《Crush说不喜欢我》松露桨

27、第 27 章 阿公

　　简宁没有迟疑，联系上加德的王秘书，说了贺煜失踪的情况。

　　王秘书立刻应下，马上让相关部门组织搜救，让简宁在滨城等消息。

　　挂断电话后，简宁又联系May，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追溯视频的来源，在加德当地报警，滨城这里不要打草惊蛇。
　　第二，稳住所有加德分公司的员工，近期不要让他们离开加德。
　　第三，德哈基站倒塌，村民若持续闹事，直接找明玛，尼尔帕会协调；但应该不会闹了，毕竟贺煜失踪，对方的目的达到。

　　May握着手机，半晌没说话。

　　从简宁发现视频不对到现在，不过十来分钟，一团乱麻的事，已经被他理得清清楚楚。本以为贺煜这几个月缠着简宁，是为达瓦峰的应激创伤的依赖，现在看来，可能也有其他因素。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简宁发来微信。

　　【加德应急救援部门已经出发寻找，滨城这里等消息。】

　　〖收到。〗

　　May秒回，与平时她回复贺煜一样。

　　临近午夜，简宁终于等来王秘书的电话。

　　“贺煜的车子已经找到，就在去德哈的国道上。

　　司机打偏方向，滑下路基，往山谷里翻。幸运的是，最近雪大，车子被积雪一路缓冲，卡在半坡，没有完全坠入谷底。现在只看到车子，人情况还不清楚。”

　　简宁回复：“宝峰有几位擅长救援的尼尔帕常住加德，麻烦应急部门的同事指引下，我们马上去把人救出来。”

　　挂断电话，简宁立刻通知May。

　　May联系霍玲，安排航班。霍玲带着贺正文连夜飞往加德，贺正远留在滨城继续完成投标文件。

　　最后，May拨通了魏律师的电话。

　　“是不是该准备执行贺煜交代的备选方案？”

　　两小时后，王秘书的新消息传来。

　　【人已救起。司机当场死亡，公关部总监多处骨折，神志清醒。贺煜昏迷，已送加德医院抢救。】

　　简宁把消息原封不动推给May，补了一句：

　　【车子拖上来后，马上配合警方送检，不要让多余的人靠近。】

　　【收到。】

　　May秒回，一如既往。

　　***

　　凌晨三点的海面，除去不绝于耳的涛声，便是黑暗，仿佛要将靠近的一切吞噬入其中。

　　简宁推开窗，咸腥的海风涌进来。他在书桌前坐下，点了一支烟。

　　对面的椅子上，搭着贺煜早上离开时换下的睡衣，一件普通的灰色纯棉T恤，领口松垮，带着穿久了的柔软弧度。

　　一支烟很快燃尽，他起身走进更衣室，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不过几件衬衫，牛仔裤，睡衣，袜子。

　　贺煜的衣服却多得不像话，不同蓝色的衬衫就有七八件，还有一堆外套、西裤、牛仔裤，鞋柜里还有好几双鞋；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贺煜天天跟花孔雀一样在他面前开屏。

　　简宁抚过那排衬衫，指尖在那件灰色衬衫上停留了会儿，拿出手机给May发讯息。

　　【May姐，麻烦来整理下贺煜的行李，房卡我放在前台。】

　　发完，他提起行李箱转身离开。关上房门前他迟疑了下，返回起居室，从那把椅子上拿起那件灰色T恤，塞进自己包里。

　　酒店门口停着几台等客的出租车，门童殷勤地帮简宁放好行李箱，打开出租车后座门。

　　“先生，去哪？”司机问。

　　“滨城大学家属区。”

　　“忙到天亮才回家？”

　　“去办事。”

　　“通宵啊？大学现在都这么忙？”出租车司机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简宁。

　　简宁看着后视镜里自己乌青的眼圈，重重叹了口气，“去找人救命。”

　　***

　　滨城大学的教授家属楼就挨着学校，成片的两三层小楼，环境清幽。

　　到达杨教授家门口时，天还没亮，简宁在门口的台阶坐下，烟一根接着一根。

　　他想起贺煜早上说的“等我回来”。

　　现在，这四个字悬在脑子里，轻飘飘的，又沉得压人。

　　直到天边开始透出暖色，日头跳了出来，他掐灭最后一支烟，起身，按下了门铃。

　　杨老教授独居多年，开门的是教授家的保姆大姐，她刚起不久，围裙还没系好，揉着眼睛拉开门，看见简宁的脸，整个人愣住了。

　　眼前的青年漂亮得凌厉，眼神清亮又疲惫，敲门的时间虽然不合时宜，但是却也令人不忍责备。

　　“您？”

　　“谁来了？”杨教授有早起的习惯，听到有人敲门，便下楼看看。

　　“小宁！”杨教授惊唤着。

　　“阿公。”简宁低声应着。

　　“你一夜没睡？”杨教授走上前，扫了眼门边地上用树叶垫着的烟头，伸手接过行李箱，“快进来。”

　　他为简宁热了杯牛奶，拉着人在餐桌旁坐下。

　　“贺煜出车祸了。现在在加德医院抢救。他母亲已经飞去加德，项目这里应该是他弟弟贺正远临时接管。”

　　简宁一口气说完，捧着牛奶坐在餐桌前发呆。

　　杨教授看着他，没再多问，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先回房间睡一觉，剩下的，起来再说。”

　　简宁点点头，大口把牛奶喝完，起身上楼。

　　二楼有他的房间，还停留在初中时的布置，书架上摆着当年的初中课本，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地图，单人床现在看起来已经有点窄了。

　　简宁觉得额头开始发烫，四肢发酸，身子像从内部被掏空般，走到床边倒头便睡。

　　梦里全是海，黑压压的没有边际的海。

　　等他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时，已经是中午，下课的学生穿过生活区去往食堂，说笑声热烈吵闹。

　　简宁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贺煜的新消息，只有明玛和May分别发来的讯息，问他人在哪里。

　　没有其他信息。

　　他想了想，觉得也不奇怪。

　　贺煜人找到了。霍玲应该已经到达加德医院，所有联络自然都会转给她。投标文件基本制作完毕，由贺正远接管。

　　剩下的，和自己好像也没有太大关系。

　　简宁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于是，他起身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开始拆床罩和被套。昨晚低烧，外衣都没脱就上了床，醒过来才觉得膈应。

　　保姆大姐在敲房门，她学着杨教授的喊法：“小宁，你吃饭吗？”

　　简宁把房门打开，“大姐，喊我简宁就好，帮我换套干净床品好吗？”

　　“这个床干净的，半个月前，杨教授喊我换新的。”大姐觉得有些奇怪。

　　半个月前？

　　简宁在心里默算了下，那是木贡探望杨教授的时候。

　　“麻烦大姐，再换下，我早上搞脏了。”

　　“行，昨天刚好新洗了一床，我去拿来给你换。”

　　大姐抱着换下的床单下楼，碰到杨教授从外面进来，在玄关换鞋。

　　“杨老，简宁起床了，开饭吗？”大姐问。

　　“我去食堂买了几个叉烧包，小宁爱吃这个，还有草莓，帮忙洗下。”

　　杨教授把东西放在入口玄关桌上，抬头看到大姐抱着一堆床罩正下楼，无奈地笑起来。

　　“小宁让洗的？”

　　“对啊，他说弄脏了，我看半天，没哪里脏啊？”

　　“大概早上他没换睡衣就躺下了，这孩子从小洁癖，给他洗洗吧。”

　　杨教授想了想，替简宁做了解释。

　　“好嘞。”

　　大姐刚转身，门铃又响了。

　　杨教授拉开门，May站在门口，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魏律师和贺正远。

　　“杨教授。”May喊了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腰弯得很深。

　　杨教授摇摇头，“都进来吧。”

　　三个人跟着杨教授走进书房。杨教授关上门，绕到书桌后坐下，沉默地看着May。

　　大姐敲门送茶进来，又无声地关上门离开。

　　May端起茶杯一口气灌下，深吸气，把贺煜车祸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包括简宁发现视频作假，要求追查视频来源和控制住西部分公司员工的安排。

　　她语速很快，但避开了贺煜纠缠简宁大半年这件事。

　　杨教授静静听着，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杨老师。”May说，“后天早上就要交标了，贺煜现在昏迷还在ICU抢救，您看看是不是可以帮我们一把，这个投标贺煜花了太多心血，阿远自己一个人估计不行。”

　　贺正远坐在她旁边，闻言连忙跟着点头。他与贺煜的五官有五分相似，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透着点稚嫩。

　　“还有件事情，”May的语速更快了，“我们找不到简向导。”

　　“他把事情安排好后，凌晨离开酒店。我联系不到他，找到宝峰的明玛头领；明玛也找不到人，说让我来您这里问问。”

　　“你们找他做什么？”杨教授问。

　　“贺煜标书的备选方案，需要简向导签字。”May回答，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您了解贺煜的，这么大的项目他一定会有两手准备。”

　　“简宁最多就签到应急专家，还能签什么地方？”杨教授接着问。

　　话刚落音，又有人敲门。

　　“进来。”杨教授说。

　　门开了条缝，简宁探进头。

　　“阿公——”

　　“简向导！”May脱口而出。

　　砰！

　　门立刻被关上。

　　May顾不上礼节，两步跨到门边，拉开门追了出去。

　　魏律师跟着站起身，贺正远一脸慌张地开始道歉：“杨教授，对不起，对不起，添麻烦了。”

　　门外砰砰的追跑声不断。

　　杨教授平时清静习惯了，几个人这么一闹，他气不打一处来。

　　“小宁，你给我进来，坐着！”

　　门外瞬间安静。

　　不一会儿，简宁搬张凳子，端坐在杨教授身边，低着头。

　　“这是我孙子，简宁，你们也都认识。”杨教授简单介绍。

　　书房的空气凝固住。

　　窗外有鸟叫，有学生的嬉闹声，

　　简宁前面，有三张惊讶的脸，就差把“你怎么不早说？”刻在脸上。

　　他低着头，谁也不看。

　　而May的职业素养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她迅速收回惊讶的表情，看了眼脸色铁青的杨教授，斟酌着轻声开口。

　　“简向导，贺煜在ICU抢救，脑部受撞击昏迷，短时间回不了滨城，玲姐让我们不能和外人说。”

　　她说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简宁。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大半年贺煜和简宁之间的纠缠，说飞就飞的长途航班，大红色的路虎，还有天气不好时，贺煜口中反复叨念的名字。

　　她开始有些担心简宁。

　　可简宁还是垂着头，躲着所有人的眼神。

　　May从魏律师手中，抽出了一沓文件，递向简宁，纸张在她手里微微发颤，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简向导，”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干练，“这是加德项目的后备方案，贺煜为防止自己出意外做的准备。我想，你应该看下。”

　　“线路方案我都看过的，没有问题。”简宁没有动，手垂在两侧，不肯接。

　　“不光是线路方案。”May又开始斟酌如何表达，然后，她看了魏律师一眼。

　　魏律师推推眼镜，替她开了口。

　　“May给你的是交易合同，贺总在这些合同里，把自己一半的股份转让给你。”

　　简宁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