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孙大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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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吴老汉打从进院就没坑过声，眼下被一群姓孙的围着，他难得没怂，吭哧着表态：“我家那口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家春花嫁到孙家这些年一直恪守本分，大郎在外头干活，她就在家里侍弄庄稼，两个亲家年年身子骨不爽利，家里家外都是她一手抓，作为一个媳妇，是挑不出半点错的。”
“亲家，亲家长辈，还有村，村长。”他还是有点怵当官的，甭管是县官还是现管，“我们两家是正经合了八字，问名纳吉有婚书的姻亲，春花更是大郎正经迎进门的媳妇，平日里两口子拌嘴，都有错，合该一人一巴掌，该咋就咋。”
“可这件事是大郎做得不对，不能让春花退一步去将就你们嘴里的圆满，没有这个道理。”他摇头，“你们都是行事有章法，讲公正的人，莫要扯歪理，更不要劝春花。实在要劝，也该劝大郎才对。”
老实人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就让人再说不出话。
族老和村长面面相觑，族老就算还想拉偏架，一听这话也拉不下去了。吴家人摆明了要给外嫁女撑腰，就算今日拖着不给说法，人家直接把闺女接回娘家，单看吴茂生两口子的态度，恐怕吴春花住个一年半载，都不带嫌弃赶人的。
到时候，外头那个月份拖大了，真生了一个，回头抱着孩子闹着要进门，那才是家门不幸，名声彻底臭了。
族老不是傻子，村长更不是，外室的名声太难听了，何况还是来历不明的人，容忍这样的女人进门，孙家的儿女日后如何说亲？七里村恐怕也会彻底沦为笑柄，成为十里八乡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年头，乡里出现两张生面孔都会疑心是不是拐子，何况不知根底的人？结亲结亲，乡下人极少远嫁闺女，更是只在周边踅摸适龄女子，老话说妻贤旺三代，给儿子娶媳妇，在各家都是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对姑娘的底细更是打听了又打听。
别看吴家家底薄，当年他家是真没愁过闺女的亲事，勤劳就是好名声，比长相和性格更重要。何况吴春花长得也不差，性子爽直，是个能掌家的姑娘，若非孙家家底厚实，在一众求娶的人家里脱颖而出，就孙大郎那个身量不出挑，性子一般般，长相也普通的汉子，还真不一定能娶到她。
结果人娶回家了，却不知珍惜，不过几年光景，就闹出这样的丑事。
曾经也有打过吴春花主意的人家，见此场景，心头一阵唏嘘。还有人幸灾乐祸地想，你吴春花当年嫌我家穷，看不上我儿子，现在我孙子都满地跑了，你还因为生不出儿子，惹得男人在外头沾花惹草。
真是闹笑啊。
“孙大郎，你岳父岳母的意思你也听到了，要么你们两家人现在去镇上找那女子把话说清楚，肚子里那个该引就引，该掏钱平事就掏，把事情解决好，日后两口子安生过日子。”村长说着顿了顿，皱着眉继续道：“要么，你和吴春花和离，日后各自嫁娶，再不相干。”
孙大郎嘴一张就要说话。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村长打断他，表情有些不好看，“我们七里村村风正派，绝不允许不三不四的女人嫁进来败坏名声，你自个好生想清楚，春花嫁给你这么些年，不说别的，你娘老子平日里过的是啥日子，你心里清楚，虽说她没给你生儿子，可你们还年轻，又不是生不出来了。我说句公道话，你也莫要揪着这事不放，你得闲多回家，明年这时候，没准崽子就呱呱落地了。”
几个婆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村长瞪了她们一眼，然后看向被吴家人护在身后的吴春花，也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大丫还小，只要大郎愿意改，该退一步就退一步。有爹娘护着是好，可女儿嫁出去了终归就是外人了，就算和离归家，也待不长久。回头想再嫁，春花，你也是聪明人，心里应该清楚，二婚哪有好的？不是老鳏夫，就是瞎眼瘸子，身后拖着一大家子要养，眼下这日子你瞅着过不下去，日后咽苦水时，不定还懊悔这会儿咋没多忍一忍。”
他各打五十大板，该说的说了，该劝的也劝了，该警告的也警告了。
村长不好当，管多了，别人嫌你手伸太长，不管，真闹出事来，也是左右不讨好。
吴春花垂眼正好对上大丫抬头小心望着她的模样，小姑娘眼中全是惊惶和无助。和离，再嫁，二婚，这些字眼落在年幼的孩子耳中实在太过残忍，让她茫然难安。
她眼中噙着泪，袖子咋抹都抹不完，咬着嘴唇无声哭泣。
吴春花看得心都要碎了，伸手一把把她拉到怀里。
大丫把头死死抵在娘的怀中，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摆，无声又难过地挽留，她不想没有娘。
“娇娘才不是不三不四的女人，她是良家女子，只是家乡遭了灾祸，活不下去了，才跟在镖队后头，一路乞食逃难到江古镇。”村长说了这么多，孙大郎却只听进去了这一句，他急于向乡亲们表明娇娘的来历并非他们说的那样不堪，“是我看她可怜，出手帮她寻了落脚地，她为了报恩，这才委身跟了我。”
他还有点生气，觉得他们侮辱了娇娘，也看轻了自己：“镇上的窑子我一次都没逛过，娇娘跟我时还是大姑娘，如今她怀着我的儿子，我怎能弃她而去？”
说完，他还有些怨恨地看着吴家人：“我好不容易得了个儿子，你们张嘴闭嘴就是一碗药下肚引了，吴春花你也是女子，岂能不知引产的汤药伤身子？以前我竟是没瞧出你心肠这般恶毒，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
他一把挥开孙婆子拉拽他的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裳，仰着下巴冷眼看吴春花：“我处处忍让你，偏你给脸不要，我让你做大，娇娘做小，你竟都不满足。行，还是那句话，你不容娇娘母子，那我也容不得你，看在大丫的面上，我不休你，我们和离。”
“你只要点头，我现在就去请隔壁村的朱童生写和离书，写完就去县衙户房报备登记，迁户注销。”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冷气，都没想到他如此决绝，竟真要和离。
族老连连用拐杖杵着地，气得不行，嘴里翻来覆去说着糊涂，你可真是糊涂啊！
孙婆子被甩得摔在孙老汉身上，还没站稳呢，就听见儿子要和离的话。她急促地呼吸了两下，脑子里一会儿想着孙子，一会儿想着被野女人迷惑了心智的儿子，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眼一翻又一翻，竟有了晕厥之兆。
“哎呀你！”孙老汉被压得快喘不过气，伸手推她又推不动。
吴茂生赶忙回头看大姐。
吴春花伸手拨开挡在她身前的弟弟和爹娘，对上孙大郎怨恨的双眼，她冷笑道：“我恶毒？我若真恶毒，现在已经在去镇上的路上，你心心念念的儿子更是活不过今晚。”
“你觉得外头的女人千万般好，正好，我也觉得这寡妇日子过着没滋味得很。”不顾孙大郎难看的脸色，吴春花道：“和离可以，但你想让我就这么拿着一张和离书离开孙家，却是不能够。”
“那你想怎样？”孙大郎皱眉。
闹到如今这番地步，他们对彼此再无半分感情，今日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大丫得跟着我，她是我生的，我不可能把她留在孙家，留在你这个连她哭得眼睛都肿了也没关心过一句的亲爹身边。”吴春花把大丫紧紧抱在怀里，谁都不能和她抢孩子。
大丫睁着一双朦胧的泪眼望着娘，动作快过脑子一把抓住她的手，仿佛生怕被她丢下。
“不可能！大丫姓孙，是我们孙家的孩子，你怎么能带走她！”比孙大郎反应更强烈的是被掐了人中清醒过来的孙婆子，她跳起来就要冲过去抢吴春花怀里的大丫，被吴婆子双手一推攘到地上。
“大丫是我家春花生的，她凭啥不能带走？姓孙咋了，我家春花的男人姓啥，她的孩子就姓啥！眼下大丫姓孙，日后她就能姓别的！”吴婆子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张开双臂把女儿和外孙女牢牢护在身后。
孙大郎见她娘被推倒，吴婆子还拦着不让孩子过来，他顿时气得冲上去一把扯开她，伸手就要去抓吴春花怀里的大丫。
吴婆子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墩，正是尾椎骨撞到地面，疼得她脸色瞬间就白了。
吴茂生见娘痛呼，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扑倒孙大郎，俩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两个汉子仿佛要置对方于死地，打得眼睛都红了，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孙大郎身量比不得吴茂生，力气也比不过，但他到底是跟着镖局里的兄弟学了几招，先前在镇上他担心怀孕的娇娘，生怕吴茂生发疯，为了平他怒气，干脆躺着任由他打。如今放开手脚干，他一身阴招全往吴茂生身上使，吴茂生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但在外人看来，就是高大的吴茂生压着孙大郎打，孙大郎被揍得鼻青脸肿，嘴里都流血了。
“杀人了，杀人了！”孙婆子哭天抢地嚎，“吴茂生要杀人了，快把他捆起来，外村人欺负本村人了啊！！”
“大郎，爹来帮你！”孙老汉见儿子挨打，随手抄起一旁的矮凳就要往吴茂生脑袋上砸。
吴老汉见他使阴招，冲过去一脚把矮凳踹飞，顾不上脚指头疼，他攥紧拳头冲着孙老汉那张讨嫌的老脸就是一拳。
随着一声痛呼，两颗沾着血丝的牙齿掉落在地。
在场姓孙的见此，哪能任由外人欺负自己？一群人当即冲了上去，有人去拽大丫，有人去拿扁担，吴茂生后背挨了好几下，吴老汉也被扯开，肚子挨了好几脚。
李槐花和吴大娃护着大丫，脸上身上都被打了好几下，大丫吓得哇哇大哭，吴大娃一边去咬不知道谁伸过来的手，一边紧紧拉着她的小手不放。
“停下，都给我停下！”
“别打了，都别打了，我让你们别打了听不见吗？！”
周遭一片混乱，村长吼得嗓子都哑了，却没人听他的，眼瞅着吴家父子俩被人围殴，生怕再打下去要闹出人命，他刚要伸手去抢族老的拐杖，就听见一声惊恐的尖叫——
“吴春花你要干啥？！！”
他猛地扭头望去。
吴春花不知何时跑进灶房拿了菜刀，此刻，那把被磨得刀刃泛光的菜刀就这么横在孙大郎的脖子上，因他惊恐扭动，已经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孙大郎，你敢和我抢大丫，那今日就都别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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