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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守得云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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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石破天惊的指控一落地,围观的众人各个面色骇然,如同在青天白日之下,亲眼目睹了耗子吞吃了肥猫!
“什么?李侍郎谋……谋杀亲弟?!”
“陆小姐是目击证人?”
“这……这怎么可能?”
“倒反天罡!真是倒反天罡了啊!”
所有人都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震得神魂摇荡,几乎无法思考。
李清源更是如遭五雷轰顶,他万万没想到,陆令宜竟敢真把这一切说出来!
她是失心疯了吗?
她就不怕那件事捅出来,所有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活活淹死她吗?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毒妇!你这个信口雌黄的毒妇!”
李清源目眦欲裂,指着陆令宜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彻底撕毁了所有伪装,恨不得立刻拉着陆令宜下地狱。
“分明是你!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勾引成儒不成,反咬一口!是你害死了他!如今还想来构陷我!”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试图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目光疯狂地扫向堂下那群早已面如土色的学子。
“我们兄弟情深,天地可鉴!书院里成儒的同窗皆可作证!陈志远!王清!张贺!你们说!我是不是时常去书院探望成儒,对他关怀备至?我们兄弟是不是感情深厚?”
被点名的三人浑身一颤,显然是不想在继续掺合这档子破事。
但在李清源吃人般的目光逼视下,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连声附和。
“是……是……李侍郎常来……”
“他们兄弟二人,二人,感情很好……”
“呵,兄弟情深?” 陆令宜没忍住冷笑出声,“李侍郎,事到如今,你还要自欺欺人吗?你与李成儒根本不是一母所出,甚至并非血亲!”
“你不过是李家抱养的养子!一个李尚书用来撑门面,却永远无法真正融入李家的外人!”
“你胡说!”
李清源拔高声音斥责,脸色却难道到了极点,更是半天没再罗织出有理的反驳。
而陆令宜这厢却是声音铿锵,毫不退让。
“我是不是胡说,大可去取来李家族谱,一查便知!”
“正因为你只是个养子,所以李成儒下葬当日,李家根本不允许你以‘兄长’的身份主持葬礼!他们认为你不配!”
“这才是你当日缺席的真正原因!一个连弟弟葬礼都无法主持的兄长,却在这里口口声声兄弟情深,李侍郎,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还有你们!” 陆令宜不给他人插手的余地,又看向了那几名学子,“你们敢对天发誓,当真在书院里多次遇到过李侍郎探望李成儒吗?”
她话音刚落,许回舟却是一步踏出,声音清朗而坚定。
“回禀诸位大人!学生出身贫寒,所以为筹措盘缠,曾在京都多家酒楼做工!学生可以作证,李成儒公子与这三位,乃是天香楼和春风阁等地的常客!”
“学生多次看到他们每月流连烟花之地和赌坊酒肆的时间,远多于在书院进学!”
“李侍郎所谓‘时常去书院探望’,根本无从谈起!”
做工是真,这几位不学无术也是真,唯一有些许出入的就是他这样的身份若非机缘巧合还是很难见到这种“贵客”的。
不过现在墙倒众人推,那几位纨绔子弟毕竟真的常年流连在这些地方,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有没有见过许回舟,此时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萧闲一眼就看通了其中的关窍,忍不不住勾了勾唇,彻底接受自己已经完全把人带歪了的事实。
而一旁的李清源就不好过了,他被这接连的打击逼得状若疯癫,双目猩红,终于将那副伪君子的画皮完整的撕了下来。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成儒去那些地方……去那些地方也是被你勾引的!对!就是你!
“你以为你是什么冰清玉洁的才女?我呸!你分明是在城南假借接济孤儿弱小之名,行那苟且之事!”
“成儒去醉仙居那种地方,就是被你勾引去私会的!这才是真相!都是你这红颜祸水,引来了灾祸,才害得他遭了毒手!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
堂上众人越听越是心惊,信息一个比一个骇人!
李清源是李家养子的秘闻已足够震撼,如今又牵扯出陆令宜“假借慈善私会情郎”?
桩桩件件都是惊天的丑闻啊!
片刻之后,一些被这惊天逆转弄得头晕目眩的围观者,又开始窃窃私语。
“红颜祸水啊……”
“色字头上一把刀……”
“唉,若是她安守闺阁,怎会惹出这般祸事……”
就在这污名化的声浪即将再度涌起之时,萧闲突然就是一记冷笑。
“本王还真是奇了怪了,方才许回舟蒙冤时,尔等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为他洗刷冤屈。”
“那时怎不见你们追问许回舟为何要去破庙?怎么不让他安分守己,怎么不说若不是他寄居破庙就不会平白惹来这场祸事?”
“怎么换成了陆小姐,你们眼睛就只盯着那些捕风捉影的风月之事,脑子就只会往那龌龊之处揣测?”
许回舟知道萧闲此番并非恶意,所以并不往心里去。
相反,面对陆令宜顶着这么大的世俗压力为他仗义执言他的心中亦是十分感激。
于是他不退反进,反而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这‘公’道的‘公’,竟是‘母’的‘公’!”
这样直白辛辣的嘲讽如同雷霆霹雳,狠狠劈开了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和虚伪,让许多人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再也不敢与堂下的仨人对视。
陆令宜则是微微侧头,目光掠过了窗外。
只见夜幕虽已深沉,却有皎洁的月光奋力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将一片清辉洒落人间,也悄然映亮了公堂的一角。
霎那间,压在她心头的重重阴在这月光与支持之下,仿佛开始悄然消融。
那股孤身赴死的决绝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磅礴,更为坚定的力量。
“李侍郎,你听见了吗?” 陆令宜轻轻笑了一下,眉眼间皆是历尽千帆的释然,“你以为能用流言蜚语恐吓我,能用所谓的‘名节’绑架我,让我畏缩不前,任由你颠倒黑白,甚至替你掩盖这桩弥天大罪?”
“你错了,” 陆令宜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继续道,“我今日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替无辜者许回舟申冤,更是要告诉你,以及所有和你抱有同样想法的人。”
“别妄图再用那些肮脏下作的手段,将女子的清誉当作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摧毁的武器!我不吃这一套!我也不怕!”
“你想用‘人言可畏’四个字逼死我?我今日便偏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将你那晚的罪行,原原本本地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不再给李清源再次打断或污蔑的机会,而是将那夜深埋的的真相,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你与李成儒非但算不上兄友弟恭,甚至,你比谁都希望他永远消失。”
“因为你嫉妒他,嫉妒他哪怕是个一无是处的荒唐纨绔,只因身上流着李家的血,就能被李尚书夫妇捧在掌心!”
“而你这个拼尽全力,处处争先的‘养子’,做得再好,在李家人眼中,也永远是个外人,永远得不到他们给予李成儒的那种毫无保留的认可和宠爱!这份日积月累的扭曲嫉恨,早已将你的心腐蚀得面目全非!”
“于是在三月十五日,案发当夜,李成儒与陈志远等人在酒楼饮酒作乐时,便已被你李清源买通的小二下了令人神智昏沉的药物!你早已算准时机,一路尾随!”
“你亲眼看着他借酒劲和药力,派人以城南孤儿急病为由将我骗至陋巷,更是亲眼看着他欲对我行不轨之举!”
“而你,就隐在暗处,冷眼旁观,直到他力竭,直到我几乎绝望,你才如同‘救世主’般出现!”
“你当然不是为了救我!而是为了名正言顺的铲除这个心腹大患,更是为了抓住一个足以控制我的把柄,万一他日东窗事发,拉整个陆家为你挡箭!”
“所以你趁其不备,用早已准备好的青砖,狠狠击打在李成儒的后脑,一击毙命!”
“然后,你冷静地将那块带血的青砖,和李成儒的尸身都丢弃在了恰好栖身于破庙的许回舟身旁,还给他下了神志昏沉的药,伪造了他醉酒杀人的假象!”
“最后,你才转向惊魂未定的我,用你亲手制造的这桩罪行,用我的名节和陆家的声誉作为筹码,威胁我必须顺从于你,否则便将这‘丑事’公之于众!”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公堂的地面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细节之详尽,逻辑之清晰,令人无法质疑。
说完这一切,陆令宜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呼吸也略显急促,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是愤怒,是清白,更是无畏。
“李侍郎,你以为我会害怕‘人言可畏’?不,我告诉你,我不觉得。”
“恰恰相反,该畏惧的,从来不是无辜的受害者,而是你这样内心肮脏,手段下作,视律法公道如无物的施暴者和阴谋家!”
“我相信是非对错,相信天理昭昭,相信这世间总有明眼人能看清真相,总有公道能还无辜者以清白!”
说完这一切之后,她再次俯身,对着堂上的众人又施一礼。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那夜民女曾奋力反抗,抓伤了李成儒的手臂,受损的外衫衣物亦由贴身侍女保存完好,诸位大人可以派人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