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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颠倒黑白 ...

  •   “听见了吗?” 萧闲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苦主喊冤了,这案子,诸位大人,该好好审一审了。”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另一道饱含悲愤与痛楚的怒吼却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个身着粗麻重孝,鬓角已染霜白的中年文士,正被两名同样面带悲戚的家仆搀扶着,步履踉跄地走了进来。

      他身形清瘦,眉目看起来颇为温和儒雅,只是面容憔悴,形销骨立,俨然一副突闻噩耗,痛失至亲的模样。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礼部侍郎李清源。

      他甫一露面,人群中便响起一片低低的唏嘘和叹息。

      李清源布满血丝的双眼先是在满身血污的许回舟身上狠狠剜过,随即又转向了扶住许回舟的萧闲,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悲痛欲绝。

      “宸王殿下,” 他嗓音嘶哑,又像是带着强行退让的隐忍,“下官胞弟李成儒遭奸人毒手想,尸骨未寒,冤魂未息。”

      他抬手指向许回舟,指尖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此人,此人便是铁证如山,人神共愤的凶手,是杀我亲弟的元凶,京兆府明察秋毫,三木之下已得其供,如今罪证确凿,铁案如山。”

      “殿下……殿下您贵为亲王,国之柱石,为何……为何要如此袒护一个杀人凶手?难道真是因为我供职礼部,挡了您的路,连带我那无辜的胞弟也碍了您的脸吗?”

      此言一出,堂下百姓看向许回舟的目光瞬间变了,质疑,厌恶,甚至恐惧的情绪开始蔓延。

      见萧闲并不应答,李清源猛地踏前一步,悲愤的目光死死钉在萧闲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诅咒的凄厉。

      “殿下,您口口声声要真相,要公道,可您如今所为,却是颠倒黑白,包庇真凶,视国法如无物,视人命如草芥!您……您如此行事,就不怕举头三尺有神明吗?就不怕天道昭昭,终有报应吗?”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涕泪横流。

      “我那可怜的弟弟啊……他是受了我的牵连,他死得好冤啊!殿下!您为一己私心,如此袒护这杀人狂徒,将我弟弟的血海深仇置于何地?又将这煌煌律法,置于何地啊?”

      “哗——!”

      李清源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公堂!

      “天爷啊,不管怎么说,这李侍郎可是死了亲弟弟啊!”

      “看着好惨啊……穿那么重的孝……”

      “宸王殿下也太咄咄逼人了……”

      “难道真是在袒护凶手?为了科举的事打压李侍郎?”

      “不能吧……可李侍郎那样子……不像假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官官相护……”

      百姓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起,无数道怀疑,不满,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如同芒刺般射向了萧闲和许回舟。

      三司主官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李清源的出现和他这直指萧闲“以权谋私”、“打压报复”的控诉,将原本就复杂的局面彻底推向了更加凶险的境地。

      赵文渊和孙正德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王铮更是眉头紧锁,看向萧闲的眼神充满了审视。

      他们本就对萧闲有诸多不满,李清源的话更是印证了他们心中一些不便宣诸于口的隐秘猜测。

      比起萧闲真心为一个毫无根基背景的寒门书生申冤,显然他借此时打压礼部以便于更顺利的接手科举一事更加合情合理。

      当然,几位都是宦海浮沉多年的老狐狸,早就过了目下无尘的年纪,倒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一想到萧闲为一己之私如此劳师动众,实在是难以忍下这口气,于是纷纷三缄其口,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隔岸观火。

      公堂之上,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许回舟被他这番颠倒黑白血口喷人的污蔑之词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亲手去撕了这个伪君子的破嘴,只是不等他张口,一只微凉而稳定的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许回舟愕然抬头,只见萧闲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萧闲的目光落到了悲愤欲绝的李清源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

      “李侍郎。”

      萧闲没有理会那些指控,反而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本王看你身着斩衰重孝,哀毁骨立,当真是痛彻心扉,感人至深啊。”

      李清源一愣,像是没料到萧闲会突然提到他的丧服,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悲声道:“胞弟惨死,骨肉至亲,下官如何能不悲痛欲绝?这丧服,也只是勉强寄托一下哀思罢了。”

      “哦?” 萧闲眉梢微挑,忍不住勾了勾唇,“李侍郎口口声声不离国法,不离公道,那想必对我大梁的《礼律》也是熟稔于心?”

      李清源心中一突,隐隐觉得不妙,但还是强自镇定道:“下官……自然知晓。”

      “那好,” 萧闲唇边的笑意愈深,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本王问你,依我朝《礼律》,斩衰重孝,服制三年,所服者为何人?”

      李清源脸色瞬间一僵!

      萧闲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步步紧逼,声声掷地。

      “是子为父,子为母,妻为夫,承重孙为祖父祖母,臣为君 ”

      “本王倒是不知,何时这斩衰重孝,竟能为胞弟而穿?”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公堂之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指礼制根本的质问震住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声再次鼎沸。

      “对啊,斩衰是给父母穿的啊!”

      “给兄弟最多是齐衰不杖期,哪能穿斩衰?”

      “李侍郎……他这是……穿错了?”

      “我的天……他刚才哭得那么惨,连孝服都穿错了?这……”

      “不会是……故意穿成这样博同情吧?”

      “啧啧,堂堂礼部侍郎竟然不懂礼?这……”

      窃窃私语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得李清源面皮紫胀,汗如雨下!

      糟了!接到太子密令后,他满心只想着如何煽动舆论置许回舟于死地,如何将萧闲拖下水,只顾着把戏做足,把悲痛演到极致,没想到竟在这最要命的礼制细节上露出了天大的破绽!

      他故意穿了最重的斩衰,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博取同情,却没想到被萧闲这么精准迅速的抓住了致命要害!

      而且,不是说宸王自幼愚笨草包,大字都不识几个吗?

      怎会对《礼律》这等繁琐枯燥的东西如此熟悉?

      “我……我……”

      李清源张口结舌,额上青筋暴跳,在无数道骤然变得异样,甚至带着鄙夷的目光注视下,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这局做的太过了,这下可如何收场?

      萧闲看着李清源那副狼狈不堪,哑口无言的模样,笑容愈发轻快。

      “原来李侍郎如此‘知礼懂法’,竟是巴不得令尊令堂早日驾鹤西归,好让你名正言顺地穿上这身斩衰,来为你的胞弟喊冤吗?”

      这极其辛辣嘲讽的最后一句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的烫在了李清源早已千疮百孔的面皮上!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惹上这么一个煞星,让他积攒了半辈子的清誉名声都要付诸东流晚节不保了。

      强烈的恨意和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直到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才硬生生将那股眩晕和羞愤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要是退却就全完了!

      他仓皇的看向了太子,对方也适时的递给了他一个成竹在胸的眼神。

      李清源心神稍等,这才记起来他还有人证物证!

      更何况是太子殿下要许回舟死,萧闲再嚣张,难道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白的说成黑的,把铁证说成无物?

      让他出点风头又怎样?只要最后弄死了许回舟,这点难堪算什么?

      萧闲看够了热闹,终于再次开口。

      “好了。”

      “公堂之上,审的是人命案子,是非曲直,对错黑白,终究要讲证据,讲律法。”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强撑着的李清源和脸色惨白的周显仁,语气陡然转沉,如同寒流席卷过整个公堂。

      “那些哭天抢地,穿错衣裳,博取同情之类的上不得台面的龌龊手段,就省省吧。”

      刑部尚书赵文渊最先反应过来,他老于世故,深知此刻必须尽快进入正题,否则这公堂真要成闹剧了。

      于是他重重一拍惊堂木,大声道:“肃静!”

      待堂下稍静,他又道:“宸王殿下所言极是,公堂之上,当以律法为准绳,以事实为凭据,李侍郎,请节哀自重,莫要再行失仪之举。”

      一席话看似是劝慰,实则也暗含警告,不过倒也给了李清源一个台阶。

      李清源自知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

      “下官……失态了,一切……但凭诸位大人明断!”

      大理寺卿孙正德也正色道:“既然苦主与疑犯俱在,三司亦齐,此案当立即开审,传唤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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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解压放飞自我写的无脑爽文,看前请寄存脑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