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先生想让我弃医从艺》休雨休雨

160、第160章 新的开始（正文完结）

　　秋岚对别人的“喜欢”，都不太信任。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爱你”。

　　秋岚需要身体休息的时间，而这个时间，往往是高一程缓解精神情绪的时候。他想了很多。

　　就算是恋人，也有不想让对方知道的一面吧。“你不是也有不跟他说的事？”

　　“你不爱我。”“我想能感受到，你很爱我……”“再激情点儿……”“我想看你对这种事的反应……”

　　寂静的夜，昏暗的卧室，秋岚一动不动地侧躺，听着身后传来的低低间断的哭声。

　　如果这样，能让你感受到“我爱你”。

　　秋岚听着他说这一个月他的心情，他那边遇到的事情，还有一直以来他的经历造就的现在的心理、思想。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和话语内容几乎将秋岚意识剥离身体，以至于秋岚都没察觉，他什么时候不再那么紧地抱着自己。

　　任何圈子都是比较复杂的。有的人喜欢直接了当什么都说清，也有的人会用很多阴招故意激你，你如果不保持理智，很容易被当枪使。
　　有钱有名有权的人，都怕在名誉上受损。“我如果不保持稳重，哪一点没做好，影响的不仅仅是我自己，是我们家的形象。”高一程说。
　　他也见过情绪失控的人，见过在婚礼、重要餐宴上大吵大闹的人，还有，妈妈负能量时的样子，碎了一地的盘子……他很恐惧。
　　他也害怕自己变成那个样子，害怕自己无法镇定，无法保持理智。
　　然而，在外面被激，回家又被激。他告诉秋岚的，这些他害怕的事情，却在这几天，全部都来了。
　　叠加的恐惧感，内心已经无法容纳与控制。他很累。
　　“我已经没有力气、没有任何办法了……”高一程哽咽着说道，“我真的很害怕……”
　　秋岚静静地听着，大约几秒钟后，稍微动了动：“橙子。”
　　秋岚转过身，近距离面对面看着高一程。虽然眼睛已经适应黑暗，但是秋岚还是看不清高一程脸上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他比平时要急促一些的呼吸。
　　“你不要怕。累的话，就休息一下。”秋岚也深呼吸了几下，对他说，“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你什么样子都很好。我都喜欢你。”秋岚想微笑着温柔地对他说，就像他以往安抚他一样，然而声音却也在颤抖。不管自己身体疼痛疲惫了，秋岚努力挪动身体更加贴近他，伸开手臂抱住他：“我爱你。”
　　滚烫的泪珠，湿热的触感，秋岚脖子上都是泪水的感觉也更加明晰。他突然也又想哭了，是伤心难过，或是单纯的心疼。
　　你不是想看吗？你不是想看他对这种事的反应，想看他不冷静不稳的模样吗？
　　“对不起……”
　　“岚岚也是。”与秋岚搂抱着，高一程接着刚才的话，轻轻说道，“有脾气、有个性，是好事，但是还是希望你能控制住情绪。我主要担心，小心，可能会有人利用你的情绪。”
　　害怕岚岚被当枪使。故意挑衅你，把你惹怒，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被抓住把柄。最后获利的，只会是在背后激你的人。
　　你之前不是还说，流星他心大说话随便，会影响接稿吗？
　　岚岚不是想至少达到他那种级别吗？
　　岚岚如果只是当爱好的话，怎样都可以。但是如果你想在这个行业生存下去，是必须要让更多人看到你，被更多人知道你的存在。你的微博，你的社交平台，你的各种言行，都会被更多人关注。
　　你说你是开玩笑，但是别人是不会那么认为。他们只会根据客观事实，自己认为是什么性质。
　　所以昨晚为何那么生气，为何说“不省心”，为何比以往都要严厉地教训你。
　　毕竟，以后在某种意义上，不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宝藏了，不再是只有我一个人喜欢的岚岚了。
　　而且，我也快离开你了，没有办法随时帮你看着各路情况，随时提醒你，必须你一个人，学会怎么面对各种复杂的情况，学会应对那么多，你并不喜欢的条条框框的“规则”。
　　“我出国后，就不能陪在岚岚身边，照顾你。所以我希望岚岚，真的能明白我的意思。我希望秋岚能好好照顾自己。远在国外，再发生新年那种事情，我没办法立刻到你身旁去救你、保护你。”两人身体分开一段距离，高一程擦干了眼泪，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说，“我经常会想，特别恐惧，如果新年那时我已经在国外，如果我不在这里，岚岚是不是就已经……所以，我希望，即使我不在，岚岚也可以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如果受伤，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特别心疼。”他握住秋岚的手。
　　秋岚久久沉默，接着开口：“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不会让你担心。”他努力让自己笑起来，回握高一程的手，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说，“你就放心去国外学习吧。”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

　　然而，颤动又出现了。

　　“……怎么可能。”
　　秋岚忍着哽咽，开口道。

　　怎么可能是这样想的。什么“放心去国外”……

　　“我不想让你去国外……”秋岚不再隐藏，边哭边说，“我只想让你在我身边……我想让你照顾我……”

　　高一程听着，秋岚如同以往闹脾气一样，抽噎着不断说着“任性”的话语，说着埋怨他的话，说着自己的心里话，真实的想法。

　　你能不能不要走。
　　好想把你的录取通知销毁，这样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
　　比起我，你更喜欢国外的月亮。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不断说着，只要能发泄情绪，只要能成功把高一程挽留下来。
　　待到秋岚不再说话，只是抽泣时，高一程把他搂怀里。秋岚听到他低低问道：“每天都教训你，你也愿意？”
　　秋岚哭着在他怀里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被你管也好，我也可以不熬夜，可以跟你一起睡觉一起起床……你想出去玩我也可以去，你想去健身房我可以陪着……想让你留在我身边。”秋岚抱着他，贴着他的身体说，“我也知道我不能这样，你那么想去，你也快要去，我不能这个样子，跟你说这些话，可是……我就是不能冷静……”
　　“岚岚。”高一程用手摸了下秋岚的头发，他的嗓音，也很沙哑，“我可以理解……岚岚这种不能冷静……”
　　“不要走。橙子。”秋岚脸埋在他胸膛处，身体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叫他，“……哥。”
　　就让我任性一会儿吧。
　　秋岚从高一程定住的动作与呼吸，感觉出他内心的意外、诧异。
　　“哥。橙子……哥……”
　　根本不受控制，秋岚就是突然想这么喊他。
　　越这样叫他，越是对他有依恋。弟弟对哥哥的依恋。
　　秋岚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从认识高一程以来，自己与他的所有相处的画面，和他住在一起，他辅导自己弟弟们，他看着他们，如同一家人一样，一起在桌旁吃饭……

　　“哥。”秋岚叫他，越来越多的泪水涌出眼眶。

　　这么长时间，我已经把你当家人看待了。

　　一直照顾弟弟，一直也想有个人照顾自己。
　　好不容易有了可以照顾自己的人，现在却要走了。
　　被管被训都可以。他想有个关心自己宠自己爱自己的人。

　　秋岚忘了之后他与他又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他们又亲又抱成负距离。
　　他们这一个月刻意回避的话题，今晚都直接明白地摆了出来。时间让他们不能再欺骗自己，让他们更加意识到，“要分离”这个事实，千真万确，马上就要来了。
　　从明天开始算，还有一周，还有一周就真的要离开了。
　　是啊，离开这件事，高一程才是最痛苦的——在热浪过去，慢慢恢复冷静期间，秋岚这样想道。
　　对他来说，他只是跟高一程分离。
　　但是对高一程来说，他不光是跟秋岚分离，也是跟他的父母，跟这座城市，跟他生活了二十二年的熟悉的地方离别。他要一个人前往遥远陌生的国度。
　　我却一点儿都没为他着想。
　　秋岚抱着高一程，一吻下去，心里全是内疚、自责。
　　没有换位思考他的心里究竟多么难受、不舍。

　　清洗身体后，两人躺在一起，明明很疲累，却还是不想睡觉，又聊了很多很多话。

　　告白的时候，秋岚以为异地恋没有什么。
　　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没办法随时随地拥抱，原来这么痛苦。
　　“但是，我没有后悔跟你告白。”秋岚说。
　　“我也是。”高一程道，“没有后悔跟岚岚在一起。”
　　这一年多的交往，很开心很幸福。
　　“还有一周，最后这几天要好好过。”秋岚抓着他的手，笑着说，“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只要还互相喜欢……只是异地恋，又不是没有恋只是异地。”
　　“嗯。”高一程也微笑着，回应道。
　　他们一起接受了，几天后要开始异地恋的现实。

　　在这最后一周内，秋岚不再接稿了，只完成曼口木木给的任务，其他时间都和高一程黏在一起。
　　高一程也只去跟父母、朋友分别聚餐了一次，其他事情都集中到一两天内完成，余下的时间都和秋岚一起玩。
　　一天都出门约会，去江边散步去景点玩去商场逛；一天都宅在家，补番看电影打游戏；一天把秋光和秋月接来高一程家里，一起吃了火锅算是高一程跟弟弟们告别。跟弟弟交代一些事情，包括秋月若未来想走艺考的话……
　　晚上，让弟弟们留客卧睡觉，秋岚和高一程躺在主卧，调侃有种回到一年前一月份的感觉，接着顺着话题，聊到那时的事情。
　　一夜过去，第二天送弟弟们离开后，两人又在家里玩到晚上。
　　刷微博时，看到“魔术师流星”发布的新作品，秋岚沉默了许久。
　　他这些天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向高一程提到，自己还是有去上海的想法。
　　“我最近得知，我妈快退休了。”秋岚说，“她那么懒，肯定一有退休金就不想上班赶紧回家了。而且，我现在这情况，他俩本身也有点儿想回来看紧秋光秋月不要被我教坏……还有，你之前说到的，让我姥姥姥爷和秋光秋月互相照顾，我也有在考虑这个……总之，我绝对不会一直被他们困在家里。”
　　“我觉得流星说到的魔都的资源、优点，还是很有道理。我想先存点儿钱，然后去那里看看究竟怎样。还是先给自己一年的时间，不行的话我就回来，或者，你想去哪儿定居工作的话，我跟着你……我去魔都我会一个人住，我不跟任何人合租，你放心，我不会跟其他人……”
　　高一程默默听秋岚把他对自己未来的规划、想法说完。
　　“……岚岚说的没有错，不管以后能不能留在那里，去那里尝试工作生活一年，都会对你的发展有一定帮助。”高一程看着秋岚，道，“岚岚想去的话，就去吧。但去之前一定要告诉我。”
　　他这是表示同意了。秋岚愣了愣，接着高兴地“嗯”了声，抱住他。他本来还在想他会不会误会自己又跟流星他们怎样怎样，现在看，多虑了。他的男朋友，一直都理解他，一直都在为他的前途未来利益着想。

　　……

　　送高一程到机场这一天，天气很好，一团一团白云浮在清澈的宝石蓝天空中，清凉的风在阳光下吹拂着发梢。

　　在安检口前，两人聊着，仍是“网上联系”“什么时候回来”“会去看你”“照顾好自己”这类说了不止多少遍的话。最后，他们拥抱了一次。

　　“我走了。”

　　秋岚看着高一程转过身。
　　熟悉的画面。
　　这两年，不止一次，他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画面都重叠在了一起。而这次，不再是即使分开，第二天也可以去找他的距离。

　　本来以为调整好的情绪，一下子又漫涌上心头。秋岚的鼻子酸了。

　　在快要转弯时，高一程迅速回头了一下。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了。

　　秋岚捂住口鼻，努力忍着哽咽。有许许多多的人在他身旁走过，他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

　　“如果……”

　　秋岚独自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将水泼到脸上时，忽然回想起聊到去魔都那天晚上，高一程最后说的话。

　　“魔都的金融，也很不错……”高一程看上去在深思什么，扭头，看着秋岚的眼睛，“如果，岚岚以后想在那里定居工作的话……”

　　拧上水龙头，秋岚抬起头。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了新的努力的动力。

　　两三年的异地恋算什么。

　　秋岚抹把脸，一个人走出卫生间。

　　突然特别期待他回来的那天。
　　期待和他异地恋结束，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生活。

　　“我等你回来。”

　　透过飞机舷窗，高一程看着自己熟悉的土地，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秋岚的手机响了，曼口木木的新任务来了。
　　他打开日历，看着未来的时间。

　　还有四个月，就要进入2020年。9要变回0。新的起点。
　　还有四个月，就要进入鼠年，开始新一轮十二生肖。

　　秋岚收回手机，跑向地铁站口，回家画稿。

　　我也要有新的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