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心哥哥人美心善》苏黄

77、记忆（上）

　　“梁成，就算看在我们以往的情面上，能不能……”

　　“你现在是历夫人，大小姐，你和他是一家的，他手上的本钱是你给的，现在你让我来为你对付他？”

　　“你明知他现在对我如何！”

　　“如果我帮了你，那你会和他解契吗？”

　　“……”

　　“大小姐，你看，你做不到，商离的修炼还需要他这个真灵根护法，你为的不就是这个吗？你不肯与他撕破脸，又来撺掇我们来对抗他，成为你暗中的筹码，大小姐，你怎么变得如此会算计？”

　　“我是无奈之举，梁成，我身负商家血脉，离儿是难得的极灵根，他若是功成，商家必然还能再辉煌千年，我无法放弃。”

　　“如此，对不起大小姐，我们梁家虽然一直在追随商家，但牵扯到家族，我也只好在商言商了。”

　　“就算是在商言商，你就不怕未来真让历衡得了势？现在是有我在，他们行事尚且顾及，但若我不在，你们能压得住他？”

　　一门之隔，江晚念透过那细细的缝隙，看着门外这场不欢而散的密谈。

　　她看到那枚有梁成的芥子便伸手去捉，却不想被卷入了芥子存储的记忆里。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只能随记忆的主人去感受他当年看到的、听到的记忆。

　　很明显，这枚记忆芥子的主人，正是秦商澧。

　　江晚念跟随秦商澧的视角，看到了关于他的记忆。

　　商离出生在商家，他的父亲历衡因灵根优秀而被商家招赘，而商离不负众望，是难得一见的极灵根。

　　起先商家对历衡这赘婿不是没有防备，但如今历衡为他们带来了一个极灵根，这相当于商家的修炼秘法有了传承，并且极有可能再出一个飞升大能，商家便想着，历衡是商离的父亲，商离早晚要成商家族长、丰南岛岛主，那么在他专心修炼的时候，给他的父亲一些权柄来支持商离的修炼，似乎也说得通。

　　毕竟商离是历衡的血脉，历衡就算再有私心，那也虎毒不食子不是吗？

　　可他们没想到，历衡是个一旦抓住机会，就会迅速扩张的投机者。

　　等商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历衡手里的权柄和资源早就不可控了。

　　商家历代的族长竞争早就让各个分支失去了团结，更何况那功法让真正的商家早就开始凋零，后面来的商家人都是原先和商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连灵竹都没有远亲。

　　历衡从他们之间内部逐一击破，瓦解现在商家族长一家对各分支的控制权，他私下允诺给那些分支旁家的好处，来慢慢地将商家的控制权笼络到自己的手心。

　　商离的母亲商觅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渐渐地，她的道侣不再日日归家，用各种理由来搪塞她，两人心知肚明地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年幼的商离从细小的门缝中，窥探到了母亲求人的狼狈。

　　待梁成走后，门被推开了，商觅低着头，江晚念和她的视线对上。

　　江晚念知道这不过是秦商澧的记忆，商觅低头看的，是她的儿子。

　　她看着商离，有些慌张和窘迫道：“你怎么在这里？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勤勉堂吧？”

　　“母亲。”江晚念听到幼时的商离发出稚嫩的声音，“我可以自己修炼，不用让爹护法，如果您想和爹分开……”

　　“你在说什么！”商觅的神情紧张起来，她弯下腰，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商离，“忘掉今天你看到的、听到的，知道吗？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

　　江晚念感觉到了肩膀的疼痛，是商觅用力死死抓着商离肩膀造成的疼痛。

　　这段记忆和这疼痛深深地扎根在商离的记忆中，还有商觅对他一字、一顿说的话——

　　“离儿，你不要管娘怎么样，你要记得，要好好修炼功法，将来一定要飞升，那化外三千大世界才是你的目的地，其他的，你一概不要管。”、

　　江晚念听到商离稚嫩的声音回答：“嗯，要飞升，要去看三千世界！”

　　商觅是个在乎孩子的母亲，但同时，她也肩负着重振已经走了很久下坡路的商家的重任。

　　在这些之外，还有一点，这一点是江晚念通过商离的记忆看到的——商觅其实是喜欢历衡的。

　　商觅同梁成青梅竹马，最终选择了历衡，不止是因为历衡满足商家对修炼资质的要求，更是因为她本身就喜欢这个从外面来岛上的人。

　　历衡并不是丰南岛土生土长之人，他从大陆来，是某个小世家的旁支，他深谙世家的运作，很快通过商觅把持了商家，彼时商家老爷子已经不在了，商觅又不想和历衡发生冲突，故而一退再退。

　　商觅不是无脑的大小姐，她要维持和历衡的感情，又对历衡的势力扩张感到不安，但历衡对她要权要钱的时候，她又不会拒绝——她认为这样才是夫妻同心，历衡才不会厌弃她。

　　她对历衡所图不过灵根，但历衡对她所图，她得一点点给，这样才能慢慢地喂饱他。

　　可历衡的胃口越来越大，她开始害怕，开始暗地里找一些可与历衡制衡之人，但都失败了。

　　历衡从她手里拿走了最后的权柄，商觅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儿子。

　　但历衡却好似也并不在乎儿子，商离修行不算慢，九岁就已达筑基巅峰，可历衡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赞许两句，便又离开家去忙事了。

　　商觅开始疑神疑鬼。

　　她觉得历衡在外面养了人。

　　于是她派人去查，派自己娘家的心腹去查，结果还真查了出来。

　　历衡救了一个少女，少女记忆全无，名为小莲，被他养在了外面。

　　这一天商觅似乎早有预见 ，她看着已经初现沉稳的儿子，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依靠。

　　她想了一晚上，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将儿子唤来，对着已经十一岁的商离说道：“今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荒废了修为。今后无论经历什么，都要记得，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十一岁的商离不懂母亲为什么要与他说这些，他只能干巴巴地回道：“我会努力修炼的，母亲。”

　　那天过后，府里便住进了一个叫小莲的女人，以商觅远房表妹的名义住了进来。

　　历衡也不再频繁外出，商离在府里见到他的次数多了起来，这时候的历衡偶尔也开始承担起一些父亲的责任，会给予商离一些在修行上的指导，毕竟商觅只有天灵根，她能教商离功法，却无法真正感悟高阶灵根对灵力运用的细节。

　　只不过，历衡很少与商觅同房，他开始频繁进出小莲的院落——以关心之名。

　　商觅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哪怕“历老爷要纳妾”的消息都传到她的耳边，她也只是笑笑，于是岛上的人便对她有了几分怜惜。

　　真可怜，娘家的权柄和利益被赘婿蚕食殆尽，现在连夫人的位置都维持不住了，指不定哪天连道侣的身份都要没了。

　　商离后来也再见过梁成，他借着公事之名想见商觅，可商觅却避而不见，似乎是被上次的会面伤透了心。

　　一直到地动传来。

　　丰南岛位处九大地脉之一的地脉末端，灵气不浓郁也不纯净，大陆上的地脉破裂原先一直没有影响到这边，却不知为什么，在商离十二岁跨入金丹的这一年，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强烈的地脉破裂事件。

　　丰南岛对修补地脉一事知之甚少，但历衡是从大陆来的，他曾经到宫学学习过这件事，便带着人去进行地脉修补，岛上的人同他配合差、默契差，历衡便唤了和他灵根结契的商觅过去帮忙。

　　商离刚刚突破到金丹，商觅让他留在家里好好休息，地脉破裂伴随着魔气逃窜，对于他这刚刚凝成的金丹或许会有威胁。

　　商觅不允许商离在修行这件事上出一点岔子。

　　于是商离留在了府里，却不想，傍晚便接到了噩耗。

　　商觅在配合历衡施法的过程中，被地脉破裂引发的地动和魔气海啸卷入了海底裂缝，香消玉殒。

　　历衡带回来的，只有搜寻后找到的、商家人一直带着的灵竹。

　　他将灵竹交给商离，商离从小被商觅抱在怀里的时候，就将这灵竹的模样刻在了心底，他认出这就是商觅的灵竹。

　　商家人的灵竹轻易不离体，离体就意味着身死道消。

　　商离死死攥着灵竹，问历衡商觅到底怎么死的，历衡只冷冷地看着他：“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答案？为纳小莲害死道侣？商离，动动你的脑子，我要是真想这么干，会选这样一个时机？”

　　说完这句话的历衡甩袖离开，去的却是小莲的院子。

　　商离看着他的背影，刹那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攥紧了灵竹，飞奔向海边，岛民们开始重建家园，他抓着人就问商岛主牺牲的地方在哪儿？

　　大家都在忙，没有人回应他。

　　最后他奔入了海里，一趟一趟寻找，找了不知道多少天，连修真者很少受伤的皮肤都因为海水的浸泡而发白起皱，太阳的毒晒晒得他皮肤通红，惨不忍睹。

　　最后他上了岸，跪在一个礁石旁弯下了腰，江晚念看到那双比起成年人来有些瘦弱的双手中，从芥子里取出、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碧色的竹节沾染上了湿润的痕迹。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商离哭。

　　江晚念的心抽疼了起来。

　　她也明白了商离是为何而哭。

　　因为商觅的死，是为他而死的。

　　商觅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能抓住历衡的筹码，她能选择的，就是借修补地脉的机会，给自己一场轰轰烈烈的牺牲，以此来拖延小莲嫁给历衡的时间。

　　商觅死于大义，用命修补好地脉来保护丰南岛，历衡所图不过就是这个岛，他当上岛主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岛主还需要声望。

　　如果说岛民对于商家和历衡之间的斗法持观望和看戏的态度，对于商觅这商家的大小姐，也是情感方面的谈资居多，那么商觅这一手，将她的形象、商家的形象硬生生地抬了一个台阶。

　　全岛的人承了商觅用性命换来的情分，他们自然会为她监督着历衡，用虚名来为她的孩子提供一个保护伞。

　　恰好历衡也在乎这虚名。

　　历衡若要好名声，自然就不能在这个时候迎娶小莲，自然也不立刻会生下和商离争位的第二个孩子。

　　而现在的商离已经金丹，再给他多一些时间，到了元婴，那商离和历衡有了可抗衡的底气——毕竟现在的历衡也不过只是元婴。

　　可商觅没想到的是，她用命为商离争取来的发展时间，并没有持续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