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叫爹！》一宅三生

192、第 192 章

　　斯有欢说着就要手起刀落，陆为安只觉得脑壳子突突地疼，冲将士使了个眼神：“斯郎中到底是个姑娘，这种事要她亲自动手成何体统？请斯郎中出去休息。”
　　副将立刻抽走了烙铁，见斯有欢不肯走，又见陆为安瞪着自己，一狠心和将士一左一右地架起斯有欢往外走。斯有欢不满地大叫：“撵我干嘛！让我来呀，我是郎中，我知道哪里最疼！”
　　“王八蛋想占我便宜，我不把他片成面汤算我学艺不精！”

　　她吼得拼尽全力，声音在牢房中居然引起了回音。气势足得居然也没人注意她一个小娘子说这样的话合不合适，只觉得斯郎中果然女中豪杰，让人头疼的阿木达遇见她也讨不了好。声音越来越远，陆为安才要开口，远远又传来斯有欢忽然重整旗鼓的叫声：“陆将军，你千万要扒了他裤子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啊！”
　　郑禾：“……”
　　副将听不下去加快了脚步，声音远离的速度极快，随着落锁声，斯有欢的声音戛然而止，牢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阿木达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羞耻，辛辛苦苦隐瞒了这么久的事，这个女人居然三言两语间就看穿了！猩红的双眼与陆为安对上，他强装镇定地冷嗤：“这女人看来真是没少伺候人。你们这的人是不是……”
　　陆为安周身气势骤冷，一巴掌扇过去将阿木达的脸打歪：“你这种畜生能知道什么？斯郎中医术过人，既然她说了，我就求证一下。给我扒！”

　　阿木达战败的消息不过半日便天下皆知，徐开卿异常兴奋：“师太，周人赢了！阿木达被俘！”
　　城中粮草短缺，一天就吃一顿，就是这一顿也是紧着吃。徐开卿还特意吃得更少，这会人猛然站起来，立刻就头晕眼花地晃了晃。
　　无境一手扶住他，将人按着肩坐下，顺手倒了杯热水：“还有个好消息，援军今日半夜就到了。”
　　徐开卿又要起身：“真的！”与阿古拉周旋这么久，要不是无境在，恐怕早就破城，如今阿木达战败，援军千里奔驰，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激动，总之徐开卿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我亲自去城门迎接，开南门！”他有些语无伦次，激动地沉浸在自己的安排中，没发现无境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虽然说今日大军应该到达沐良，但无境清楚，按着姜晏的心思，她绝不会进城休整，恐怕会夜袭阿古拉。
　　无境一说，正手舞足蹈的徐开卿一愣：“啊，夜袭？”他手慢慢放回到桌上，不敢置信，“不休息？”直面阿古拉也不是不行，但大军跋涉疲累不说，面对的那可是阿古拉！
　　“他和我们一样，也没有粮草。”无境提醒他。

　　阿木达一直掌握着粮草，如今被俘，阿古拉必然要差人回去抢粮草，若是让他们抢到粮草，必然会对沐良造成更大的压力。
　　姜晏不会犯这种错误。
　　“今日得让将士们吃饱饭，以准备晚上里应外合。”
　　“对对对！”徐开卿连连点头，“我这就去着人准备！”他这次站起来特意放慢了速度，几步走到门前，人却仍没忍住打晃。
　　无境叹了口气，这老小子平日里多吃一口都不肯，糙米粥只喝粥汤，这会还能有力气动，也是身体底子好。

　　沐良城中升起了做饭的炊烟，这是徐开卿近几年心中最快活的一次，援军近在眼前，阿木达已败，不但沐良能守住，说不定还能收复翎安三城。一想起这些，徐开卿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咧开，即使有些头晕眼花也不放在心上。
　　饭已好，肉也烂，师爷端着慢慢一碗饭送上城楼：“徐太守，饭好了，先吃先吃。”
　　徐开卿高兴地接过来，却先递到了无境手里：“师太，你先用。”
　　无境一个指头就给推了回去：“有荤腥。”

　　师爷怕徐开卿不吃，特意把一把子咸菜盖在最上面，没想到还是被无境一眼瞧了出来。徐开卿一个太守见无境不吃，居然自己也不吃。干脆塞到一旁将士的手里：“趁热吃，我晚上一时半刻，不急。”
　　见将士要说话，徐开卿直接道：“这是命令！”
　　将士没辙，就着城头的风，迅速地往嘴里扒饭。徐开卿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口水，又往旁边走了几步，省得碍着人吃饭：“师太，这到时候……”他想问姜晏会不会放什么信号，眼睛就这么往外瞥了眼，见昏暗的光线中，摇曳的树影下，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徐开卿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即使周边警戒的将士都没有发现异样，他还是停下了嘴，扒上了城头，向外张望。
　　“怎么了？”无境问。
　　徐开卿伸着脖子张望：“好像有什么东西。”他眼角瞥到一边，啧了一声，“看什么，吃你的，一会凉了吃下去伤胃。”
　　将士不好意思地用筷子挠了挠头，头缩了回来。徐开卿又探出头，这次他的心突然突突跳起来，可眼前仍是一片开阔的寂静，护城河如镜子般平静，外围的黄土路更是连只鸟都看不见。

　　鸟都不见？
　　徐开卿倒抽了口气，不对啊，夕阳西下的当口，总有几只归雀的。想得入神间，远远有个什么东西快速飞了过来，徐开卿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心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却被无境一拉将整个人扯了回来。
　　那支箭就这么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没入墙砖中，箭矢尾部剧烈地晃动，甚至舞出了声响。
　　徐开卿趴在地上，凉气从脚底冒了出来。

　　扒着饭的将士正将最后一口饭倒进嘴里，见此情景几乎没有咀嚼就一口咽了下去。唾沫还没来得及分泌，他扯开嗓子大叫：“有敌袭！”
　　姜晏日夜兼程，拼了命也要赶在阿古拉拿到粮草前回来，阿古拉自然也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在着人去给阿木达带信时，他便派了另一波人跟随在后。阿木达率军出城，派去的人立刻入城运送粮草，就在陆为安与阿木达周旋之时，翎安城内的粮草已经被运送到了阿古拉的大营。

　　接下来阿古拉等待的不过是个契机，阿木达胜，两军汇合攻下沐良，只需去云都之前伺机除掉阿木达；阿木达败，那就更好，身边少了一条虎视眈眈的毒蛇，阿古拉能够更安心一些。
　　在阿木达战败的消息传来后，阿古拉带着微笑让全军准备，在沐良城上空升起第一缕炊烟时，阿古拉等待的契机到了。
　　早已占据了高位的弓箭手不停地向沐良城城头发射箭羽，阿古拉的骑兵就在弓箭手的掩护下迅速到达了护城河。
　　“大人，快看！”

　　徐开卿骂骂咧咧地探出头，原本就难看的脸色直接没了表情，每一个骑兵的马上都拖着三五根绳子，绳子另一头都系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骸。看不清活着还是死了，总之没人能够在骑兵那么快的速度下还能站着，就这么生生的被拖到护城河边，绳索随即被刀砍断，人便被丢进了护城河。
　　一个两个的扔进来并不多，但大批骑兵到达后，护城河里的尸首就多了起来，渐渐河面上边不再能看见水，只是一具具堆叠在一起的尸体将河面铺满。

　　徐开卿眼睛都看红了，投石车投下的石块再不能拦截骑兵，洒下的火油也不过杯水车薪，燃起的火焰并不能将齐军如何，反而因为飘在水上尸首的隔离让火海无法形成有效的阻挡。阿古拉让手下将剩余的人涌绳索捆起来，做成了人桥，下了战马的齐军就爬在南越子民的尸首上，爬过了护城河，砍下了吊桥的绳索。
　　“扔石头！”徐开卿没发现自己吼叫的嗓音已经变形。
　　比人头大的巨石从城头扔下，齐军并不就范，利落地躲开，又迅速地弯弓射箭，向下射箭的战士才拉弓，就被自下而上的箭矢射掉半只耳朵！

　　徐开卿眼疾手快地将人拉回来，这是刚刚吃饭的那个小伙子，他拉着人蹲下，看着他一脸的血：“去包扎！”
　　战士不肯：“待会！”
　　徐开卿这才想起来，恐怕药材也不够。他一咬牙：“警醒着点！”一团火在徐开卿的胸□□开，刚刚他还闻着饭香，想着终于能吃上两口，可转眼这帮狗东西就杀上门来，也不知道兄弟们有没有都吃饱。
　　他甚至有点丧气地想，万一死了，岂不是黄泉路上都得饿着肚子？徐开卿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他妈的！他回光返照似的跳起来：“兄弟们顶住，援军马上就到！”

　　姜晏正往这赶呢，怎么就黄泉路了！他跳着找无境，见她大喇喇立在城头，弯弓三箭齐发，主心骨又回来些。定了神的徐开卿弓着背跑过去：“我去向周国求援！”延城更近一些，没准能在姜晏赶到之前过来。
　　无境瞧也没瞧他，用弓格挡飞来的箭矢：“放烟火试试吧。”
　　徐开卿没品出无境“试试”的意思，只着人将那支信号烟火取来。
　　延城事实上也忙得不可开交。近八千的战俘，一下子安排这么多人，属实不是一件易事。按陆为安的意思，不行就一刀一个地砍了，省得浪费粮食，但一刀一个的砍，就是切瓜也得好久。这又不是在北齐，是大周自己的地盘，砍完了还得处理，否则保不齐就要有瘟疫。

　　打是打赢了，就是后续一团乱麻。尤其阿木达，被陆为安扒光了一顿羞辱之后，人就傻了一般，之前有多癫狂，如今有多呆滞。问他什么都不说，还试图咬舌自尽，只好用他的裤腰带圈住了嘴——命是保住了，话是彻底说不了。
　　陆为安头疼得很。
　　红色的莲花在空中炸开前，斥候已经来报，阿古拉突然发难，沐良兵临城下。陆为安当然想立刻抽兵就走，但此刻延城内这么多的齐兵，万一暴动起来，后果不敢想象。

　　“这不是一个套吧？”进退两难的陆为安问。
　　“杀了算了。”郑禾面无表情道。
　　陆为安抬手递了把刀给他：“你去吧。我得想办法调兵过去。”
　　寻过来的斯有欢恰好听了一耳朵，郑禾瞧见她，眼睛亮起来：“斯郎中，还有什么药吗？”给俘虏下点药，让他们失去战斗力是此时最好的办法。

　　斯有欢遗憾的两手一摊：“没了，刚全用了。药材也不齐了。”毕竟都是阴损的东西，备得不多。
　　陆为安正要问缺什么，全城找一找总能搜罗出一些，不想此时有将士来报：“将军，不好了，俘虏暴动！”
　　“什么！”陆为安和郑禾同时跳起来，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就往外跑。跑到一半陆为安回头吼一句：“你待着别动！”
　　斯有欢踟蹰着停下脚步，她过去似乎的确是帮不上什么忙，就这犹豫的片刻，两人已经跑得没了影。
　　陆为安嫌下楼慢干脆推开窗户跳了出去，郑禾紧跟其后。还没到俘虏营前，就听见了那边传来的打斗声。

　　收拢进来时早就收缴了武器，此时恐怕是抢了守卫的武器。
　　陆为安拔出佩刀，上前两步又停住，问：“我们是不是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