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夜话》梦灯

14、不行

　　梁湛没有再给她说教。
　　坐而论道谁不会？
　　他只是安静听她略带茫然地抱怨。奇怪的是，那些琐事没有打动他，反而是喝醉了酒，还在试图客观叙述的魏灵，让他心软。
　　再怎么掩饰，委屈还是从只字片语里漏了底。
　　“你对着我骂一场还好过点，又不是让你做述职报告。非要面面俱到。”他漫不经心环起手，看了一眼针水架，又观察了一下她的脸，幸好，脖子上红斑已经逐渐褪下去了。
　　魏灵愣了愣。好半天才懂他话里的意思。
　　想起陈知树和她吵架，不可置信地指责：“你怎么跟个疯婆子似的。”自嘲地笑笑，连抱怨也说不出口了，转了话头。
　　“梁湛。”她轻轻的叫他。
　　“嗯？”他散漫的搭着话。
　　“你……有女朋友吗？有还是没有。”她问。
　　倒是梁湛没想到她会这么尖锐，看了她一眼，说：“没有。”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醉了的她像一团氤氲的雾气，靠近有温度，一抓却是两手空，没个重点。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事业有成，有想法，有能力，性格蛮好，长得也不错，家庭条件也不错，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她疑惑地问。
　　“哎哟，难得你这么看得起，谢谢啊。”他毫不脸红地接受了她的夸奖。
　　“所以为什么没有呢？”
　　“因为我永远只往前看。”见她问的认真，他也给出了最符合现状的答案：“而我的女朋友活在过去。”
　　魏灵皱眉想了想。
　　不理解。
　　算了。没有就行。心里又缓缓升起了不可名状的期待。
　　“怎么了？这么关心我的个人问题，看上我了？”他把眼睛从针水架上移开。
　　魏灵一慌。
　　“真的啊？”他凑近，有些恶趣味地看着她用手捂住脸。
　　“别动，让我看看，待会针歪了还得重新扎。”
　　“看上你很奇怪吗？”魏灵镇定地放下手：“我小命还捏你手里，生杀予夺。”
　　倒是梁湛听了这话，坐了回去，淡淡地说：“我权力还没这么大。”
　　他以为魏灵说的是工作。可是梁副总啊，爱情也是一种权力，生杀予夺。魏灵咽下了这句，问他：“如果我真看上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梁湛莫名其妙：“合则聚，不合则散。两个人在一起不都这样吗？”
　　见他一脸坦荡，魏灵心下轻叹，面上却不显。
　　“我说假如，假如呢，像我这样，离过婚，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堆，怎么重新找真爱？”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相爱都是从零开始。没有在一起，只有不够爱，其余的都是借口。”
　　“借口吗？”
　　“借口。”
　　大概喝过酒的人都比较感性。梁湛想想自己仅有的“爱情”经验，实在不够熬碗鸡汤给她，但是魏灵觉得，这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她笑了笑，略带困倦地闭上了眼。
　　“睡一下，我给你看针水。”他的语气带上了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
　　看她迷迷瞪瞪地睡了，他起身到走廊，点了支烟。
　　久违的尼古丁滑过肺叶，带起了熟悉的满足，他眉眼却不见舒展。如非必要，他实在不愿意介入魏灵的过去。
　　陈知树当年追求魏灵，或是一见钟情，或是为了交通系统炙手可热的魏永泰，他不得而知。但是从旁观的角度揣测，分开的原因，也绝不会只是魏灵说的，她不愿意要孩子。
　　爱情可以是理想主义，婚姻却是现实主义。
　　陈知树冷了三年，突然回头，为了什么？
　　他眸色又冷了几分。饶是梁湛看惯了人情冷暖，也从心底厌恶，把婚姻和算计混在一起的人，何况陈知树如此不体面，从进门到离开，没有丝毫考虑过魏灵的感受。
　　他把魏灵当什么了？
　　猛地抽了一口烟。幸好，魏灵只是想瞒住妈妈，当时离婚陈家提出的借口。再大的伤口都可以靠时间抚平，只要不被重新扎一刀就好。
　　乡镇卫生院的灯光惨淡，他微眯着眼，看魏灵躺在床上，竟生出一种无依无靠的错觉。
　　“梁副总这个人，虽然野心大，但是重情义，护短，所以总部那边的人才会叫他‘草莽英雄’。你有事可以跟他说，说不定可以帮得上忙。”
　　次日清晨，魏灵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有气无力的吃早餐。
　　宿醉加过敏，她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张小五早得知她的情况，给她炖了一碗鸡汤，煮了稀饭，把鸡肉撕碎放在她面前。
　　盒盒好奇地看着她脸上的红疹，又看看桌上的鸡肉，用手指了一下鸡头，含糊不清地说：“妈妈，我要这个，三角龙。”
　　张连心哭笑不得，看见魏灵嘴边的红疹，心里又生出愧疚，
　　那勺蜂蛹，还是她放进碗里的。
　　魏灵吸了吸鼻子。脑海中还残留着昨天醉酒在医院的片段。
　　“你不相信我吗？我帮你，不要怕。”
　　怎么帮呢？她哐哐以头以头抢桌。
　　“你怎么了？”张连心吓了一条。
　　魏灵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昨晚一直追着梁副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还逼着问他为什么没有。”
　　张连心乐不可支，提醒她：“陈部长他们下午过来慰问，你这个样子要怎么去接待？”
　　“梁湛呢？”魏灵大惊失色，差点忘了这茬。
　　“早去工地了，待会儿回来，我今早的假还是他批的，让我留下来看看你。说醒了让你打个电话给他。”
　　“嗷。”魏灵嚎叫了一声。
　　陈知树下午再来时，可能因为头一天被恶心过，魏灵今天脱敏了。
　　顶着一张无所畏惧地脸，假意嘘寒问暖，暖茶送水，拍照留影。
　　摄像头一关，陈知树就皱起了眉。
　　“你这脸怎么了？”
　　“看见你，过敏了。”
　　“哦，我晚上约了妈一起吃饭。待会儿你和我们一起回云安。”陈知树忽略了她的阴阳怪气。
　　每一次，他不问意见地下命令，魏灵就从心里窜起火，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他周旋。
　　堪堪忍住了想要破口大骂的嘴，她讥诮地说：“谁是你妈？”
　　陈知树的眉头皱起。
　　“我说过了，你不要去打扰她。本来大家就不是特别熟。”魏灵镇定地说。想起早上给梁湛打电话，那人给她开的“人情小灶”。
　　“你这人就是豁不出去。”梁湛一针见血：“嘴皮子架不就是互相泼脏水吗，谁先认真谁先输。”
　　“复婚的事……”陈知树顿了顿。
　　魏灵上前一步，轻轻地说：“你还有脸见我妈。三年前分开，她追问我原因，我说陈知树不行，我怀不上孩子，懒得跟他蹉跎。”
　　陈知树瞳孔地震。
　　魏灵后退一步，心底升上一股快意：“至于是哪种不行，你自己想吧。”
　　他一把抓住魏灵的胳膊，咬牙切齿：“你污蔑我。”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无可奈何：“谁知道呢。”
　　梁湛虽然在陪着总公司来的人，余光却一直关注着这边。见气氛有些僵，忙出来打圆场。
　　“陈部长和我们小灵说什么呢，这么合得来哈哈哈。”
　　陈知树眼神复杂的看了梁湛一眼，觉得“行不行”这个话题在他面前展开实在欠妥，这人是下来刷资历的，早晚要在京南重新见面。
　　何况他还是周总眼前的红人。
　　他客气地回道：“没什么，我和魏灵老相识了。叙叙旧。”
　　老相识？梁湛心下嘲讽，面上却滴水不漏：“那好那好，欢迎陈部长有机会多下来指导。来了云安一定要说一声，不然多不给面子。”
　　陈知树隐隐觉得梁湛话里有棱角。却又摸不着头脑。
　　他撇了眼老僧入定的魏灵，心下说不上来的烦躁。
　　小道消息，信达要启动百川和新航的并购案了，这么大的动作国资委不可能不插手，魏永泰从交通转财政系统，沉寂了两年，又有隐隐而上的趋势……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这个陈部长的起落说不定还得靠这个“前妻”。
　　想到当年和魏灵撕破脸皮地吵，心里更是烦闷。
　　心里对魏灵的情分有几分他不知道，但是一日夫妻百日恩，魏灵单纯，一直被父母保护得很好，又有文艺青年的天真浪漫，本以为哄哄吓吓，搬出她最在乎的母亲，复婚再容易不过。
　　没想到她电话不接，态度还这么坚决。
　　说他不行？这是什么下三滥的招数？
　　魏灵见梁湛老神在在地周旋，举止之间，是而立之年男人的成熟稳重，仿佛又回到公司里那个运筹帷幄的梁副总。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这么急切地找你复合，背后有什么意图谁也不知道。”
　　“但是只要你不想复合，那就好办了。当下之急是先打发他，别闹得人尽皆知。”
　　“床笫之事最难证实，你朝他泼一盆脏水，这种事谁说得清？他也不可能开口。”
　　“若真闹到你妈那里，她为了女儿的幸福，她不可能逼你，只会心疼你。”
　　想起了他云淡风轻地给她剖析这些利害关系，陈知树被噎住的神情，魏灵的眼神更复杂了。
　　梁副总，你可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作者有话说

　　穿破迷雾，爱与自由，祝姐妹们节日快乐！
收藏涨了一个，这是妇女节的礼物吧，是吧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