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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父母是子女与死神之间的屏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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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义机场,候机大厅。
冷飒飒的吸烟区,史强叼了半根香烟,紧紧的裹着旧夹克,打量着对面许久未见的叶榕。
“阿榕,你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是很难看出真实年龄的。”叶榕双指拈了根细长的薄荷味香烟,烟雾袅袅环绕,挺阔的黑色长风衣把她包裹地像一只在老庙门前雪枝上独立的黑鸟。
“你觉得妍妍行吗?跟你比,这种细法活儿她未必能做的来。”
“妍妍欠缺的只是细节,我缺少的是灵魂。不要怀疑她像不像庄颜,她就是庄颜。”
“是不是可以这么说,庄颜是你以妍妍为蓝本设计出来的。”
“我无法设计罗辑的梦中情人,我只能引导某个倾向。”
“你引导了半天,咋不干脆亲自上,拿下罗老弟。”
“我做不到,与其说罗辑的欲望是女人,不如说,他的欲望是爱情,暧昧、暗恋、若有若无,但不能若即若离,罗辑博士的智商与情商成反比,身体已经阅尽千帆了,但在感情上充其量就是个初中生,还处在一边收藏三点海报,一边喜欢棉布白裙黑长直的阶段。这么青涩的感情我给不了,连演都演不出来,我的爱情已经开过花结过果,落到地里化成泥了。”
“唉,爱情…哎呀,你不提我差点忘了,”大史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旧绒布盒子“五年前,你让我替你收着的东西,现在完璧归赵了哈。”
叶榕接过来,顺手打开,一枚小小的戒指挂在细细的银链上,一闪一闪,多少年了,这闪光依旧能扎地人心痛。
感情可以演出来吗?
也许可以,在卢浮宫中,像个小女孩一样跳起来的时候,庄颜并没有感觉非常困难。
在她还可以做孩子的时候,她大概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的。
妍妍确实是喜欢绘画、喜欢艺术的,这爱好来源于她职业是美术教授的母亲。
有句老话,父母是子女与死神之间的屏障。
在这屏障消失后,或者是自己做了子女的屏障之后,她就做不了孩子了。
罗辑并不是个难以相处的人,他很羞涩,很绅士,甚至在感情上有些胆小,庄颜不讨厌演这场以他为男主角的偶像剧,但她始终得分一半精力在危机四伏的暗夜里。
一个地点知道在哪儿,世界就变得像一张地图那么小了。
小一点的世界,才方便为警察所掌控,就像庄颜在云南与牧羊犬小队24小时保持联系一样。
无线耳机的另一头,连接的是卢浮宫后门处停靠的防弹指挥车。
“这位罗教授可是真心大啊,”后座,郑侠一边摆弄他面前那堆闪烁着光点的器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eto正全球追杀他呢,这哥们倒好,还有心情逛卢浮宫。”
“卢浮宫是必须的,”开车的司机,如果和罗辑打个照面,指不定会被认出来,正是当时防空洞的主管张翔“卢浮宫是庄颜的人设的最后一块拼图,况且,牧羊犬计划是比较激进的进攻型计划,除非罗辑博士主动提出要求,否则咱们尽量不用铁桶乌龟阵应对。”
“懂,”郑侠手里摆弄着一个遥控手柄,操控着头顶的无人机转换视角,将机身悬停在一处窗檐下隐藏起来,“围三放一,引蛇出洞才是咱们喜欢的计划,欧洲区的eto实力不弱,仅次于南北美洲,首领叫‘亚里士多德’,根据madam叶的侧写,是个外表谦逊内敛,内里偏执自大,同时具有德国人的严谨和英国人的高傲,高学历、有医学科研背景,三十五岁上下,伴有童年时代的心理创伤,也许是家暴、单亲或抛弃,不是混血,生活经历循规蹈矩,求学之路较为顺利但背负较大额度贷款,收入中上,有一定社会和学术地位,大概率已婚无孩,家庭虽然圆满但内心情感淡漠的,不重视家人感受的中年人。”
“百分百不是法国人或意大利人吧?”张翔开了个刻板印象的玩笑“男人?”
“不一定。”副驾驶位,处于侧耳倾听状态的叶榕暂时按闭麦克风,接口道“国籍和性别都先不要下定论,有时候现实会给我们的固定思维狠狠一巴掌。小伙子们,请保持安静一刻钟,庄颜申请敲击通讯码。”
顿时,指挥车中落针可闻,郑侠将通讯频道共享,接收敲击频率,并进行破译。
郑侠:“庄颜传讯:卢浮宫内监控摄像头转动方向与频率异常,秃鹫已经在周遭盘旋,申请收栏。”
叶榕回复庄颜:“半字收栏倒计时。”
张翔按动自己的麦克风:“边牧,半字打火①。”
某处地下配电室,宋明昭的声音和他的双手一样稳定“边牧收到。”
伴随着‘喀哒’一声电闸落下的声音,卢浮宫像是一枚被吹灭的生日蜡烛,归于暗夜。
不仅仅是卢浮宫,今夜,巴黎宵禁,一瞬间,全市停电,如今,唯一工作的摄像头就只有牧羊犬小队的无人机了。
几乎同时,罗庄二人停步于这艺术馆的门前。
“卢浮宫下班了,艺术品们要睡觉了是吗?”黑暗中,庄颜先于罗辑开口,将事情的发展方向引向童话般的安宁。
“是啊。”罗辑被这孩童般纯真的比喻逗笑了,蓬勃生发的爱意让他忘记了刚刚生出的一瞬间的惊诧“她今天是为我们加班的,现在她可以休息了。”
“看啊,星空真美。”
“灯灭了,才能看到群星闪烁。”
叶榕和张翔提了枪下车。
张翔还不忘提醒郑侠:“起风。②”
郑侠使用法国输电公司管理员通讯线路,播报一段音频:“见鬼,整个巴黎都跳闸了,叫几个人去检修一下。”
一分钟后,一辆箱车驶过无人机注视下的街道,这是唯一剩下的眼睛,对智子来说更是。
来了。
后门,战斗开始。
前门,一辆空载的出租车驶向伫立在卢浮宫前仰望星空的二人。
庄颜看了眼司机,确认是代号边牧的宋明昭,才朝着罗辑笑道:“星空下的塞纳河,也是巴黎一道令人期待的风景。”
这带着期待的微笑当然得到了满足,二人上车,罗辑交代司机,去最近的码头,隔音防弹的车门的关闭,刚好隔绝了第一声从消音管中冲出的啸鸣。
“颜颜,我希望,我能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女孩儿,”罗辑的语气庄严肃穆“我愿意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罗辑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想再一次强调这句话,也许是因为,他总能在身边的女孩眼中瞥见若有若无的忧郁与哀伤。
他该怎样才能抚平那些忧郁,抹除那些哀伤?
庄颜有些忧郁地面对男人热切的眼睛。
可以将她想要的一切双手奉上?
可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是人家送来的东西。
庄颜想要的,需要她亲手去拿,去换,用汗、用血、用命换,也许是自己的、也许是同伴的。
免费的,永远是最贵的。
注:
①字为古代计时单位,1字为5分钟,半字为2分半;北宋典故:田登作郡,自讳其名,触者必怒,吏卒多被榜笞。于是举州皆谓灯为火。即“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此处引申打火为灭灯与断电。
②江湖骗子称散播谣言者为风将。此处引申起风为散播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