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儿子做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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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比猫还大的老鼠嚣张地穿过淌着不知名的污水的街道，大摇大摆地走到垃圾桶边开始悉悉索索地翻找起了食物。
男人含糊又震耳欲聋的叫骂声在下一瞬间响彻了街道，老鼠动了动耳朵，确认那刺耳的人类吼叫声不会影响他进餐又或者会害它丧命，又开始愉快地翻找起了垃圾堆里的残渣剩羹。
“哒、哒、哒……”高跟鞋在四处开裂的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响。
浓妆艳抹的少女忽然转身，盯着身后个头不高还异常消瘦，穿着一身精致土的亮片西装的男人忍不住低声怒吼：“不要再跟着我了！”
男人听了这话，嘴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的眼睛很黑，黑到让少女都有些害怕，在电流不稳的路灯下甚至产生出了一种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生肉的错觉。
“小姐，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会不会太敏感了。”
男人这话乍一听好有道理，可少女已经在这个名叫“芙蓉园”的城中村里生活了太久，在这个面积不大却藏了各种犯罪份子和像她这样的特殊职业者的地带，熟悉自己生活区域的每一张面孔显然是一个非常有用的保命技巧。
而这个已经和她同路了一整晚的男人显然不是她脑海中见过的任何一张脸。
少女没再说话，也没再动弹，她只是安静却执拗地站在原地，站在那只硕大的老鼠正在觅食的垃圾桶边，企图通过这刺鼻却又熟悉的酸臭味给自己带来一丝根本不存在的安全感。
男人看着少女的动作，微微一笑。
那笑容到底是太复杂了，被从家乡骗出来打工，最后却沦落在风月场所里流连求生的少女在意识失去的最后一个瞬间依旧没能明白，那样的笑容到底代表着什么。
可能，她也永远无法明白了。
“叮铃铃——叮铃铃——”
座机电话在响到第三声的时候被人接起，女警干练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到了信号那头报警人的耳朵里。
“你好，七星分局。”
“哎，警官你好，这里是芙蓉园南门第一个垃圾桶这里啊，我是清洁工，刚才来倒垃圾的时候发现垃圾桶旁边一滩红红的东西，好像是血噢，你们要不要派人过来看一下。”
接电话的女警闻言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和报警人核实了一遍地点之后便交代了一句：“稍后会派同事到现场查看。”
女警挂断了电话，在身旁同事“不会吧又来”的眼神里终于还是长长叹了口气：“谁有空出警，芙蓉园南门第一个垃圾桶，负责那片区域的清洁工说在垃圾桶旁边好像看到一大滩血。”
女警话音刚落，派出所里便响起了一阵哀嚎。
离女警最近的小警察默默把刚塞进嘴里的包子囫囵吞下，接着冲着女警摇了摇手：“那个，吴姐，我能出警。”
被小警察叫作“吴姐”的女警大名“吴郁”闻言看了眼对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小韦，你刚来我们这边不知道，芙蓉园那片你还真搞不定噢，谁去谁去？”
“我带小韦去吧。”站在饮水机旁的何文叹了口气，一把抄起出警所需要的一切装备往自己身上戴，一边冲着站在吴郁身边的韦殊抬了抬下巴：“那什么小韦，准备一下，哥哥带你见识一下芙蓉园的厉害。”
韦殊站在传说中的城中村芙蓉园前面，实在没有想到一个这么好听的地名之下居然能是这样的模样。
秋天的桂城是这座城市一年最好的季节，太阳高悬，将大地万物照得一片光明，气温却又降了下来，没有了之前的闷热潮湿。
可就是在这样的好季节里，韦殊简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失去了声音。
他几乎不能想象，不过在几公里外，就是无数中外游客会流连忘返的知名景点，大家赞叹着大自然的瑰丽，感谢天气简直好极了，让他们的旅程变得如此畅快顺意。
而在几公里外的这里，目之所急的摇摇欲坠的自建房建筑群上不知道被房东偷鸡摸狗地又加盖了几层，让人有种只要稍微刮阵风，眼前的房屋就会塌成废墟的错觉。
更别提那些本应该排进污水管道，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流淌在水泥地面的污水正在以一种滔滔不绝之势奔向了何文的脚边。
何文看着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的韦殊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喂，小子，这就傻眼啦？”
韦殊闻言转过头去看着何文，他是警校刚毕业的学生，运气好，又考回了老家桂城甚至就是自家门口的派出所，所以除了大学四年，几乎一直在桂城打转的韦殊居然不知道，就在离自己家不算远的地方，居然有这么一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区域。
“桂城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呢？”
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呢？
大概就是在韦殊的世界观里，只有那种很乱很乱的城市里十分边缘的红灯区才会有眼前这个样子。
如果实在要描述，应该就是伊甸园里突然出现了哥谭市，彼此都觉得十分割裂。
何文只是看了韦殊一眼，就知道这从小都是优等生的小伙子到底在想什么。
“别惊讶，每个城市都基本有这么一两个区域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
“习惯了就好？”韦殊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不应该整顿或者怎么样管理一下吗？”
在韦殊那从小被塑造得相当完美且正义的世界观里，一切“芙蓉园”都是不应该存在的。
哪怕此刻存在，也是应该在被发现后立刻进行拯救的。
可听派出所前辈何文的意思，却像是彻底放弃了这里似的。
对于韦殊而言，这实在是过于难以接受了。
尤其是芙蓉园还是在桂城，这座他无比热爱，又觉得极度安全的城市里。
这就好像完美无瑕的雪地里忽然被人泼了黑色的墨，又扎眼又恼人的，他哪里能心甘情愿地就不去管。
“唔，管过啊，整顿也整顿过啊，所长年轻的时候还和我说，自己做梦都想拿导弹把芙蓉园一炮给轰平呢~可能怎么办呢？”
何文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韦殊，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这个年轻人的肩：“有些地方的问题，其实不单纯是‘犯罪’这么简单，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其实不想这么快地就让韦殊见识到这一切，这个韦殊身上还有着新人特有的热血和赤诚，他不想那么早让他意识到在公平正义和法治之外，还有着这样暧昧不清的灰色地带存在。
工作总是这样的。
再热血，再有信仰，也无法阻挡一些棱角会被现实磨平，何文被磨平过，但他却私心上希望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可以晚一点，再晚一点经历这一切，又或者，不要再重走他曾经走过的老路。
韦殊看着何文这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知道自己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只能点点头，跟着已经对芙蓉园了如指掌的何文走去了报警人说的垃圾桶旁边勘察“现场”。
“沈总，我听犬子说昨晚他冒犯您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和犬子计较。”
桂城聚星国际酒店的总经理办公室里，黄佳明正在点头哈腰地冲着沈长青道歉。
沈长青那张像真人手办一样精致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等到黄佳明站在原地绞尽脑汁把能说的话都说了之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真的觉得抱歉？”
“嗯？哎！对，沈总，我真的，我儿子也真的知道错了，他年纪太小，不懂事，您千万别……”
“都说三岁看老，你儿子已经19岁了，做事情还这么莽撞的话，以后还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工作才好，你说对吧？”
黄佳明一声“对”卡在喉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他满头冷汗地抬眼看了眼沈长青，实在拿不准自己那糟心孩子到底把这位帝都来的大神得罪到了什么地步。
黄佳明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青年虽然看着像画中仙一样温文尔雅好说话，但其实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这样的普通人的一家子的一辈子按得死死的，让他们再没有可以翻身的地步。
黄佳明几乎要给沈长青跪下了，他一双腿要弯不弯的，像是在纠结，又像是在揣测，他觉得自己现在活像是宫斗剧里穿出来的小太监，正在用尽浑身解数求沈长青这位皇上不要灭自己九族。
就在黄佳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皇帝”突然大赦天下般的开了口：“儿子做错了事，老子来将功补过就行了，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对！”这次黄佳明答得快极了，他几步走到沈长青的办公桌旁，弯腰低头，整个人的姿态放得极低地开口询问道：“您有什么要我去办的？”
沈长青这才终于抬眼看着黄佳明，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冷静：“我要你带我去实地考察芙蓉园，现在就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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