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荆钗布衣》昙尺

78、第 78 章 真和它主人

　　林娑一路狂奔，巷子里都是她的脚步声，石桥上下都是大跨，可脚步如何快也比不上她心跳，以至于她到店门口时额头已覆满细密的汗珠。

　　店门口挂着歇业的牌子，店门却开张，林娑扶着门喘气，拿袖口擦一擦汗。

　　她打眼一瞧里头果然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李淮舟，女的背着身，她穿着月色的圆领袍，梳着未出嫁的发髻。

　　林娑心跳得更快了，阿苗就喜欢穿圆领袍，也爱梳这个发髻，她语气雀跃地朝那个背影喊了句：“阿苗！”

　　对方听到声音转过来，林娑笑着进去，走到面前却呆住了。

　　来人哪是阿苗啊！是侍郎家那个掌上明珠，本该嫁给李淮舟的林玉萱！！！

　　她来做什么，林娑脑中一片空白，又下意识看看李淮舟，他虽然表情有些僵硬但瞧见林娑不对微微皱眉，眼神带着几分探寻。

　　“你来做什么？”林娑站着问，“还要用阿苗的扮相。”她心里觉得如此行径真是恶心！！

　　林玉萱慢悠悠地吹一吹茶盏，里面的菊花悠悠然飘浮着，她抿了一口茶道：“自然是来看看妹妹与妹夫。”

　　李淮舟愣了一下，他这下发现自己理解错了，刚才这个人说自己与林娑是好姐妹，他以为是平常姐妹，没想到居然是沾亲带故的？

　　“哼，姐姐真是好心。”林娑此刻真想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使了这不要脸的伎俩还敢来看自己，真想给她几个巴掌，偏偏……她看看李淮舟，心里有点绝望，绵绵不休的绝望。

　　信是寄给阿苗的，填的是阿苗家的地址，这人既然能收到说明她绝对握着阿苗的把柄，甚至控制她，现在她说不出口。

　　“李郎君，请让我们姐妹单独……哦，我道是谁又来了，原来是吴县令。”林玉萱有些吃惊，知道段尚书把他贬了出去，没想到在这遇见了。

　　吴徊皮笑肉不笑，他拱拱手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林二娘子来这做什么？”

　　“自然是瞧瞧我家的三妹妹，她远嫁至此我不放心。”

　　吴徊只点点头没有再把话接下去。

　　“李五、吴徊，你们先避一避好么，我有话要同姐姐讲。”林娑心情大起大落，努力维持语气的平静，可她语气无论如何也压不住那份颤抖。

　　林玉萱勾唇轻笑，看来这个贱妇还是知道轻重的。

　　两人走了出去，到僻静处林娑立刻两眉倒竖，她恶狠狠地问：“信我是寄给阿苗的，你怎么来了，你们把她怎么了？！”

　　眼前的三妹妹一副泼妇的模样，林玉萱嫌恶地退后了一步，她道：“什么寄给阿苗，你寄的那地方如今是我的别院，上面只有你的署名和一个符号，既然是寄给我偶住之处那肯定就是我的咯。”

　　说完她得意地观赏了一下林娑有些崩溃的表情后继续说道：“你不知道吗？你的好友早不知去了何处。她似乎是你唯一的朋友吧？”

　　“别逼我……”林娑脑子一片混乱。

　　林玉萱沉默了一会道：“林娑，那位一表人才的李五郎知道你是假的吗？”

　　“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你居然这样问，看来你确实是喜欢上他了咯？放心吧，我是不会同你抢的，父亲已经为我安排一门亲事，我要嫁当朝太傅之子。”林玉萱笑得得意。

　　“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你才是那个与他有婚约的人吗？”林娑对她一如既往高高山在上的态度愤怒。

　　林玉萱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你说呀，看那李淮舟是不是会抛弃了你来追求我，毕竟你可什么也不是，连嫁妆都没有带来。不过……若是你愿意对我低声下气伺候我几日我倒是可以把那些东西掏出来给你。”

　　这事说出来要落个欺君之罪，林娑不想死更不想跟着她们一起死，她要好好活着。

　　“你瞪什么，我不过是来瞧瞧，只要你乖乖的，我是不会说出什么话来的。其实说出来不好过的只有你，他个小小的军士又如何能够抵达天听呢？你说是吧？”林玉萱染红的指甲轻轻点一点林娑的鼻尖，看到上面有汗有止住。

　　“几日？”林娑察觉自己的失控，生气伤身体，她不能这样，气坏了都是自己担着。

　　“心情好重阳节之前，我想散散心，过几日带我出去。”林玉萱说完便要走。

　　林娑一把揪住她的蹀躞带，前面人惊叫一声才松开。

　　“你疯了，你敢这样对我？！”

　　“我本来就是疯子，你不知道吗？重阳节之前快点给我滚，否则我就是爬也要爬去上京告发这件事。”林娑脑子里纷乱不休，忽然闪过一点什么但是她此刻抓不住，她只好凭本能。

　　林玉萱觉得她的话没有半点威慑力，但人是真的疯，也挺好玩的。

　　店里吴徊坐在那喝茶，林玉萱问：“你怎么出来了？”

　　“反正你们又不在。”

　　“吴徊，你没有戳穿她？”林玉萱忽然好奇。

　　“什么，你家的事我怎么知晓？”吴徊假装不在意，这个林玉萱分明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她有什么意图不知道，但在这种人面前装就对了。

　　林玉萱说出来是自己越界，恨刚才同林娑吵架坏了头脑，这可是圣人指婚，虽然不知道圣人发的什么昏，可能李将军那边的人死完了想安抚。

　　“对了，玉竹写了本新的集子，他一直想拿给你瞧的。”她扯些闲事来说，弟弟同吴徊还算是朋友。

　　“是讥我被贬之事，还是希望我快快升迁呢？”吴徊语气不冷不热的。

　　林玉萱再迟钝也能听出他的不满来，就是想不到理由，可能因为有个本事太大的舅舅闹的，她在背后鄙视地看他一眼。

　　晚上，林娑裹着被子缩在床边，她难受又不想在李淮舟面前哭。

　　“林……姐姐说她想出去四处瞧一瞧。”叫出姐姐两个字她都觉得恶心。

　　李淮舟躺在床上“嗯”了一声。

　　一阵沉默以后他道：“影娘最近太累了，正好我们也闭店休息休息。”

　　“是，我们太累了。”林娑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她现在心里空荡荡的，林玉萱说阿苗不在上京，家里的屋子也卖了出去，那她现在又在哪里呢？茫茫人海去哪里寻她。

　　她几乎快要把和离的事说出来，此时月珠已寻着，本该来的阿苗也不见踪影，而李淮舟对自己的恩她也还尽了。

　　一直以来林娑都藏着一笔私房钱在鸡窝，眼下只要拿着这笔钱还是可以回到上京的，可上京没有朋友，她还需要更多的钱。

　　林娑想到吴徊，他或许会帮自己，可他对自己有意利用，一半真一半假，他会不会……

　　“影娘，别想了，快睡吧。”李淮舟劝她。

　　他功力深厚，总是这样探听自己的呼吸声，林娑懊恼又有些默默感动，这个本事叫她好几回将风寒发热扼杀在摇篮里。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声：“好。”说完泪水簌簌地流下来，像是她身体里那些美好的幻想留不下。

　　李五啊李五，我该怎么告诉你我不是你婚约上那个人，你如此敬重自己的父亲，这门婚事又是他亲手指的，到底是应该同你和离还是直接告诉你……心中举棋不定，但有一件事她知道，自己不想留在这里度过此生。在胡思乱想里林娑疲劳地睡去。

　　李淮舟听到她终于放缓的呼吸声叹了口气。彼此之间不应该如此隐瞒，他心里已经做了很多准备，既然这么多秘密叫人产生嫌隙还不如说出来，痛痛快快好过优柔寡断，至少痛苦时他是这样想的。

　　可现在听着她的呼吸声，吮去她苦涩的眼泪时又希望永远陪在她身边。

　　李淮舟心绪翻涌，嘴角一动，他皱眉轻轻一擦，空气中浮动起血腥味。这是毒药在发作的表现，月溪给了他不算解药的药，吃下这药会催动毒素不在同一时间发作，叫它提前毒发。

　　此法可以延缓性命等待她将解药配制好，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冬天就可以解除毒性。他离开林娑的床边，小心翼翼地走下去，嘴里的血太多，吐在上面她会发现，她是个细心的人，也是个心软的人。

　　第二天，林玉萱早早地来到食肆，发现两个人居然在卖饼。

　　“今日不必跟着我了。”她对身后的随从道，自从许了婚配身后就多了好些跟屁虫，本来那封信都给烧了，一想到从此要为人妇又有些许不甘心，只想再做点什么。

　　身后的人在说可是，她眉毛一挑：“怎么连我的话也不听，你们若是再跟着我就撞墙。”

　　几个侍从愣在原地，这可是林玉萱，是林侍郎家的掌上明珠，据说是知书达理的贵女，怎的说出如此之话来？

　　林玉萱说完抿了抿唇，但瞧着这些人面面相觑心里又不免快乐。

　　“我知道你们怕担责，到时推给这俩人便好，惩处不到你们头上。”林玉萱纤纤玉指点了点不远处卖饼的夫妻。

　　“是……”

　　有人担责任的人几个人心里放下一些，反正跟着也是被臭骂，万一这贵女被逼得烦了真做出些什么事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人离开，林玉萱轻咳一声，但对面的人没望过来，只有诱人的香气在鼻尖缭绕。

　　“林娑，给我上些吃食。”她走过去说，谁知旁边排着队面色黑中带红的糙汉子看不惯了。

　　“想吃，排队啊！”

　　还未待她反驳，这群人都轰她，林玉萱声音比不过，侍从又叫她屏退，一时间只好憋住气。

　　林玉萱自顾自走到食肆里头，看着松子躺着休息呼唤了它几次，谁知这狗只瞧她一眼就继续闭眼睛，真和它主人一样，是条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