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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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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李淮舟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他想到李校尉,他跟着李素心很多年,当时不知道赫连越怎么跟他说的,在问过自己之前就替自己,不,他是替李素心死了。
不知道灵相要怎么瞒过仵作,但曾经的太子殿下,自己的结拜兄弟,现在的皇位上的圣人确实是要他的命。
这一切现在想起来还是乱七八糟的,但当时赫连越交给他一封信,信没有被拆开过,是李校尉的,说的是他家乡事。他父亲死前的遗愿就是希望自己最重情义的仆役能善后,孙福在战乱时为他家不顾性命好几次。
这件事当时被他抛之脑后,当时一心复仇哪顾得上这个事情,李淮舟心绪纷乱,活人的事,死人的事纠结成一团。
“不舒服?”旁边的林娑忽然问他,“你呼吸好乱。”
“只是想到了军营的事。”
“西域那边?”
“嗯。”
林娑忽然明白被为什么李淮舟不喜欢自己之前说的话了,她说想要去西域,结果一提起这个每次他的眉头就能夹死苍蝇。
“不问了?”凭借从前的经验,她应该还要再说好些话才对。
林娑在黑夜里摇摇头,后知后觉现在是晚上,他可看不见自己摇头。“不问了,想必你在那很不开心吧?问了只会徒增不快,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月婆婆说不能刺激你,不然你会容易发病。”林娑说完又问,“我这样……应该不算刺激你吧?”
李淮舟说:“发病?”
“……失心疯。”
“什么?”这两个字说得有些大声,李淮舟意识到了,减小了音量问:“我怎么会有失心疯?!”
“好像是那次以后你有的,我也不知道,但是你有了失心疯以后,人好像变得好了很多。”
“……”
李淮舟忽然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点远,现在值得好好琢磨的是失心疯,到底是谁得了失心疯,他只是……只是因为无法承受的压力和过度的劳累发生了一些奇怪的行为,这怎么能算失心疯呢?
心里斗争了很久,李淮舟想到一个问题。
“那我得了失心疯你不跟我分开吗?”
“你救了我的命。”
“没事的,如果谁救谁一定要和对方绑一辈子的话,那些金吾卫、武侯铺的不要三妻四妾娶个没完了吗?”
林娑被他逗笑了,一分神把心里话说出来:“其实……当时也有一下子想到要是真不行,我大概会逃跑吧。”
李淮舟听到这话心放下来一些。
“怎么不说话?”林娑想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睡了。”他翻了个身。
“哦。”睡了还说话,蒙人呢?
第二天两个人早早就起来,太阳还没有出来,月婆婆已经背着竹背篓出门,林娑问她为何这么繁忙,她说既然已经知道了搬迁的事,那总该做些准备,做些药卖钱,到时候好选屋子。
这里她也住厌了,搬个家,万一哪天真得了药引游历也方便。
林娑听完几乎被震慑住了,月婆婆年迈甚至在她看来快要不良于行,但是仍然保持着生活的动力,她大概有很坚定的信念。
不过饶是信念坚定的月婆婆也会问:“影娘,今天吃什么?”
“萝卜丝饼。”林娑在浅浅铺了一层油的锅前认真守着,这萝卜是包娘子种的,个大但有些小分叉,虽然不美观但好吃。
昨天她就把萝卜切了丝,今天拌上面糊,大勺子舀一勺,油滋滋响,没一会儿萝卜丝饼就定了形状。
她给月婆婆多摊了两个,自己和李淮舟各一个。
夫妻俩用箬叶包着萝卜丝饼吃,走过沾着露水的桃花杏花还有玉兰花,玉兰花在日光没出来的时候格外显眼,它不生叶片光生花瓣,走过去像是会发光似的,尤其是在这样有濛濛细雨的早晨。
雨下得有些突然,但实在如细丝一般,两个人也就没有去借伞,但走到渡口发髻还是湿了,几根湿漉漉的头发挂在鬓边,肩膀上也潮潮的。
渡口靠近河道,水汽弥漫过来,风一吹,那两片渡上的影子就显眼一些。
“二位如此好兴致。”吴徊听见脚步声转过来,看到两个人吃着饼不由打趣,“想必这位就是从李家军退下来的将军了。”
“不敢称什么将军,小小校尉。”李淮舟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想递给林娑发现她已经摘了什么叶片在手里把玩,估计是当擦手了。
“说正事吧,这船就要来了。”吴徊语气淡淡的。
林娑看到他这样就觉得来气,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吴徊却泛起一些笑意。
“我愿意把地租给县里,条件是留下祖宅。”
“孙老爷子愿意了?”吴徊波澜不惊,似乎早有预料似得。
“你的船要来了。”李淮舟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林娑憋笑,这是提醒着大尾巴狐狸说正事。
“好,那我说租金就不必给你们了。”
李淮舟微微皱眉,吴徊身边的县尉蹭的一下拔出了刀,厉声道:“莫要不识好歹!”
“是你们欺人太甚。”林娑不甘示弱地上前一步,见她靠得离那把刀有些近,李淮舟伸手揽住她不再让人上前。
“反正那孙老爷子也没多少时日。”
“强占百姓田地可不像话,一纸诉状上去,县令怕是不够看。”
吴徊看看远处的山峦笑问:“本县哪里说要强占田地,只是改了主意,想买地。”
“你!”可惜林娑挣不脱李淮舟的手,否则多少要叫他好看,这人怎么这么无耻,还县令,呸!
“卖么?”吴徊笑得越发无耻。
“嗯,但要留下祖宅。”李淮舟强调。
“李将军放心,好了,我的船到了,改日来县令府邸取文书吧。影娘,改日再会。”
“谁要和你再会,呸!”
江上烟雨聚拢,吴徊挥挥衣袖,消失在雾中。
上了船,县尉给他端了杯热茶道:“那二人怎么如此不知好歹,这地有什么好的,土不肥还石头多,出去还麻烦。买地的钱可值三块这样大的地,真是不知好歹。”
“我刚才说买地要给他们多少钱了么?”吴徊拿起茶杯吹了吹。
“呃……这倒没有。”
“我也忘了,不过既然人家心意已决甚至不惜亏本,那便顺水推舟,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吴徊眯着眼睛,笑得温和无害。
一旁的县尉却有些寒颤,不愧是京畿要地出来的官,这坑人是有一套的,但那可是李家军的校尉,会不会有什么门路去告他们呢?他有点害怕,但一想到天塌下来,自己也不是这县的县令,另有高人扛着,便也没那么担心了。
“来,大人请用茶。”他又奉上一杯。
吴徊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把县尉脸上的三分假笑看去了四分,尴尬快要藏不住的时候他才换了句:“既然人家出了钱,那拨下的款项……”
“是是是,下官知晓。”县尉喜上眉梢,原来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跟了个好上司啊!
岸上,李淮舟和林娑准备回去,这事两个人商量了一下,等拿到文书再跟孙伯说,毕竟这县令阴险狡诈,半路反悔的事感觉也能做得出来。
“你同县令认识?”李淮舟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林娑摆摆手说:“不是认识,是被他骗过。”接着她就把自己如何上当受骗又如何在春酒时遇到他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李淮舟听了点点头没说别的,但总觉得他跟天色一样忽然有些阴郁,难道是因为那个县令实在无耻让他觉得只能沉默以对了?
*
又几日,李淮舟身体已经支持得住骑一会儿马,两人就从渡口坐船抵达县城附近的永安村。抵达后直奔县令府邸,县令并不在府衙,据县尉说他是去巡查各县了,林娑才不信,什么巡查,多半是假巡查真捞油水,这种官啊她小时候就知道了,简直就是蝗虫。
不过那天取文书倒很顺利,李淮舟对这字据仔仔细细地看了三四遍才作罢。林娑看得懂字,但不明白如何写才对,看着这密密麻麻字如小蝇的文书,她简直头大。
“好了,多谢县尉,又不知我们村要搬迁至哪个村呢?”
县尉今天居然还算客气,还给他们指了路,说是还没完全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