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日常》草木易

36、不孝有三

　　娇娇儿不知道宋居寒曾经所经历过的一切，她甚至不了解现在的□□势，她的世界太小太小，小到她以为临江城已经很大。

　　宋居寒便闲聊般跟她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局势，从她的角度。
　　“新朝建立不到百年，皇权如今并未全部归于中央，当初帮助建立新朝的世家大族把控着各地兵权不想放手，矛盾因此产生。”
　　“现在陛下想收归兵权，将权力握在手里，而世家大族也为自保，不陷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地步，纷纷联姻结合，势力与势力之间盘根错节，更是威胁到皇权。”

　　宋居寒想到了宋春白，他家就是世家之一——金陵城贺兰氏。
　　但是这事她不想与娇娇儿说，她不会牵扯到这些世家之中的，少年性情冷漠，无论是想报答救命之恩还是不想报答，他都不会让娇娇儿牵扯进去。

　　对比起那些世家林立的大城，临江城显得格外不起眼，它没有世家大族，也没有错综复杂的势力交错，并且学风浓厚，是读书人的世外桃源。
　　只是世外桃源也少不了人情世故和阴谋诡计。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这些。

　　娇娇儿头一次听到这些，皇权与世家大族，离她好远的东西。

　　“即使我已经退下来，有些人忌惮我，依旧会来试探，这不过是一个小事情罢了，不是你送的鸡蛋也会是别的，所以你别担心，不关你的事。”宋居寒安慰她。
　　从她的话语中，娇娇儿多多少少听明白了一些，只是仍会感到愧疚，若不是她送的那篮子鸡蛋，那群人也找不到这样的理由来试探宋师长。

　　但是宋师长都说了不怪她，娇娇儿也努力做出放松的模样，让宋师长也放心。

　　宋母在娇娇儿走的时候就猜到她肯定是要去找宋居寒的，她憋着一肚子气，觉得娇娇儿只帮外人不帮她，晚上吃饭时，宋春白让小弟去找娇娇儿她也不让去。
　　“有什么好找的？别人家的饭更香更好吃，让她找别人当娘吧。”
　　小弟巴不得不去找，立刻就屁股墩黏在凳子上，少一个人吃饭他就能多吃一块肉。

　　宋春白起身自己去找，宋母不好说他，闷闷低头吃饭。
　　他不太清楚今儿发生什么事，不过小弟给他学嘴还原了一下，约莫是两人进门吵起来，而吵起来的原因，和那位宋师长有关。
　　正好他也有事去问宋师长，便干脆过去了。

　　到的时候宋居寒家门都关了，不过窗没关，宋居寒站在桌旁举着油灯，身姿如玉，红绸鲜艳，娇娇儿半个身子都趴在桌子上，二人似乎在探讨什么东西。
　　时不时便能看见娇娇儿指着一处地方抬头和宋居寒说话。
　　宋居寒怕油灯落下油来，又怕烧着娇娇儿头发，另一只手护着油灯，轻声细语地替她解答。

　　娇娇儿第一次知道世界居然这——么大！临江城外还有城，百岁山外还有山，而东海之外还有国！
　　宋居寒有幸接待过几次外国使臣，不光样貌与中原不一样，说话、习俗、穿着打扮，通通与中原不同。

　　“就像胡人那样？高鼻梁，卷卷的、棕色的头发？”
　　娇娇儿见过胡人，每年端午过后，七夕乞巧时，都有跳着胡旋舞的胡人来这边做生意，他们很喜欢临江城的氛围。
　　官府也会提前备好彩灯，清洁街道，迎接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对，他们还有碧绿的眼睛，高大的身材，像雪一样白的皮肤。他们非常喜欢我们的丝绸、瓷器、茶叶。”宋居寒道。
　　“那这里呢？这里是什么人？”娇娇儿又指着另一处地方问。
　　“矮人，他们常年生活……”

　　“噔噔噔。”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没等宋居寒反应过来，娇娇儿弹跳起来：“哎呀！这样晚了，我得回家吃饭了。”
　　明明是来跟宋师长道歉的，结果被宋师长上了半天的课。
　　原本宋师长是同她说如今权利的局势，也不知道怎么聊的，聊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宋师长说她见过，娇娇儿十分好奇，宋师长也不藏私，直接就拿出来她珍藏的舆图。
　　这舆图非常珍贵，不但记录了天朝国土，甚至还有外国标注，长数十米。
　　娇娇儿头一次见舆图，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一不小心就聊忘怀了。

　　“宋师长，您一个人吃也怪冷清的，不如去我家一起吃吧。”娇娇儿走了两步，又不忍心让宋师长一个人留在这里。

　　“噔噔噔。”
　　敲门声再次响起，一定是来叫她吃饭的，娇娇儿知道。
　　她冲着门外喊道：“来了来了。”又转身拉着宋师长的手道：“宋师长，走吧。”

　　宋居寒并没有动，她将油灯小心地放回桌子上，一边将舆图卷起来，温言道：“不必了，你回去吃吧。不用担心我。”
　　娇娇儿看着她，宋居寒不为所动，温柔又坚定地表示着她的拒绝。
　　“那好吧，宋师长你一定要记得吃饭啊。”娇娇儿叮嘱道。
　　“好。”

　　出去一看果然是宋春白。

　　“哥哥。”娇娇儿唤了他一声。
　　“嗯。”宋春白看了眼屋内，宋居寒并没有出来，大家都是聪明人，他明白是什么意思，“走吧。”

　　接下来依旧是按部就班的上学下学，只不过娇娇儿每次都急着回家，招娣抱怨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情郎了呢，天天急着回家。”
　　“我要回去找宋师长，她一个人在家里，不教书又不出门，一定很无聊的。”娇娇儿安抚她，“等宋师长回来我就晚点回去，多陪陪你。”

　　招娣现在也不叫招娣了，这个名字寓意不好，沈珍珠给她重新取了个名字，叫昭昭，已经在户籍上改好了。
　　现在就等着端午回沈家相见几个表哥，婚事一但定下，以后的日子也就一眼看到头了。

　　“那宋师长跟你讲的其他国和各地风土人情的事儿，你也要同我说，我可爱听这些，还有什么航行、海浪、海盗、比楼还大的鱼，通通都要说给我听。”昭昭并不客气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娇娇儿一边点头应和一边收拾东西，“走了走了，再晚点天黑了。”
　　“去吧。”昭昭笑眯眯冲她摆手。

　　等到了宋居寒家，娇娇儿轻车熟路地去了厨房，里面已经摆好了新摘的菜，娇娇儿简单弄好，又把路上摘的野果子切了摆盘，这才叫宋居寒一块儿出来吃。

　　往宋居寒这里来往了几天，娇娇儿才发现看着勤快的宋师长在吃食上这么怠慢，并且厨艺真的很糟糕，她做出来的菜不好吃，加上自己又不爱吃，整个人跟修仙似的，三天吃两顿。
　　娇娇儿看不下去，便主动揽了做饭的活儿给她做饭。
　　作为学生，能给崇拜的老师做饭是她的荣幸。

　　宋居寒也比较随意，她做就让她做，做了就吃，不做就不吃。
　　吃完之后娇娇儿收拾好碗筷，又翻出今日的课程，有一些不懂的问宋居寒，问完又听她说了一会儿塞北的沙漠，极寒地区的冰雪世界，又聊了一会儿她的童试，娇娇儿才离去。

　　宋母已经习惯了娇娇儿总在宋居寒那里待着，但是心里并不开心，觉得娇娇儿与自己愈发疏远，却与老师十分亲近，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加上她其实并不十分看得上宋居寒，一个女人，读那么好的书有什么用？年近三十了还没成亲生子，老村长都为这个女儿愁白了头。
　　娇娇儿又心思单纯，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要是被宋居寒乱七八糟的思想带歪了可怎么办？
　　偏偏娇娇儿现在年纪大了，性子倔的很，说一句宋居寒的不是她立马甩脸子不高兴。
　　可把她愁的。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女孩子不要读那么多书，差不多就行了，让她赶紧找人嫁了才是正理，她得赶紧找媒婆说道说道。

　　娇娇儿并不知道宋母心里想什么，她在为难另一件事。
　　自上次送鸡蛋给宋师长造成了麻烦，她也不会拿什么东西乱送宋师长，静静等待停职时间过去，宋师长可以重新回来教书。
　　偏偏事与愿违，宋师长贪污受贿的风波还没过去，又出来新的谣言。

　　“你说的是真的？老村长真的这样说？”娇娇儿简直不可思议，“那是他的亲女儿！他怎么可以这样说？”

　　就在上午，县老爷知道宋居寒被举报贪污受贿，他坚决站在宋居寒这边，为此力排众议，将宋师长的父亲老村长请来，就为了告诉大家伙儿宋居寒是个怎么样的人。
　　结果在高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老村长狠狠痛批宋居寒一盏茶的时间，斥她不敬父母，不孝子孙。

　　对于这些人来说，子孙后代那是比皇帝还大的事情，本来老村长就没有儿子，含辛茹苦地把女儿养大，又将女儿养得这样好，可这个女儿连老父亲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愿意完成。
　　只是让她成亲生子，每个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有什么为难的呢？
　　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同意？
　　又没叫她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还能有比子孙繁衍更简单，而又比子孙满堂功绩更大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