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尘下

10、耐心

　　第二天，方宁带着方姚上余助家了。看着余周敬一脸正经，却偷偷开心的样子，余助笑了笑，继续张罗饭菜。方宁也来帮忙，她手巧，会的菜也多，余助索性给她打下手。看着方宁一直忙碌的身影，余助露出了回忆了神色，他的眼眶微微泛起了红。
　　这是他想象中母亲的样子，也是他不曾在那个女人身上看见过的样子。
　　他看着看着，就没了动作，手一直没在水槽里，水槽里没有一丝涟漪。

　　“？？”方宁回过头，对上余助的眼睛，吓得不轻，她忙皱着眉头，关切地问：
　　“怎么了？小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余助匆匆摇了一下头。他冲方宁笑了一下。
　　方宁仍一脸关切地盯着余助，嘴巴一开一合，却没发出一个音节。她骂自己嘴笨。余助轻松地笑了笑，他说：“真没事，方阿姨，我让我爸来给你打下手，我去超市买点饮料。”
　　“好。”方宁点点头。

　　余助转过身子，狠狠闭了一下眼，又转回去，眼里没了任何感伤，他笑着问：“方阿姨，你喜欢什么饮料？”
　　方宁愣了一下，说：“我都能喝。你买点牛奶吧，你和小姚长身体。”
　　“好。”余助说。

　　余助踏出厨房，他听见方宁在他身后喊：“小姚。”
　　坐沙发上玩手机的方姚“嗯”了一声。方宁说：“你都在沙发上窝一天了，出去走走吧。正好小助要去超市，你俩一起去吧。”
　　方姚扫了眼余助，点了点头。余助看得出来，方姚其实并不情愿，所以两人一出了门，余助就对方姚说：
　　“我自己去吧。你在小区下面逛会儿，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家。”
　　方姚冷冷地望了余助一眼，说：“你是在展示自己的好心么？”
　　“……”余助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说，“那我去了。等会儿见。”他径直走了，不带一丝留恋，也没有回头。

　　余助去了超市，买了牛奶，买了橙汁。回小区的路上，想到自己还要面对方姚，他头有点疼。虽说他从小就想要一个妹妹，但如果这个“妹妹”是方姚这种，他觉得，还是不要为好。他不想腆着脸讨好。他想做一个人，而不是一个舔狗。
　　他远远地看见方姚蹲在地上，目不转睛玩手机。方姚好像格外喜欢玩手机，总盯着手机傻笑。
　　还在上初中，这怎么行！
　　余助想。

　　余助走到方姚旁边，把一袋牛奶递给对方，方姚玩手机的手一滞，抬起了头，直直地盯着他。余助说：“喝了吧。你正在长身体。”
　　“不用。”方姚站了起来。余助收回牛奶。

　　方姚说：“就算我妈觉得你很不错，我也不会接受你的。”
　　余助：“……”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姚说：“我确实不喜欢你。我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各玩各的就行，谁也不要打扰谁。但在我妈面前，我愿意表现得跟你关系很好。”
　　“这样很好。”余助说。
　　两人达成协议后，回家的路上，方姚一直低头玩手机，余助自顾自地往前，只看前路。当方姚的脚险些绊到小区里的碎石时，余助却仍旧不禁提醒道：
　　“小心！”
　　方姚偏头，一脸不爽地看向余助，她冷冷地说：“我玩手机从来就这样，不会摔倒，你不需要讨好我。”
　　余助：“……”
　　讨好？
　　余助承认，他确实想过为了他爸的幸福，讨好方姚，但此刻，余助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既然协议已经达成，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方姚讥诮地说：“看不惯我吧？”
　　余助怔了一下，才不咸不淡地说：“没。”
　　方姚却说：“你们都看不惯我。”
　　余助：“？？？”
　　他觉得方姚真的很奇怪。总时不时冒出一句奇怪的话，语气里总是带着讽刺。

　　余助问：“他们是谁？”
　　方姚瞪了余助一眼，眼珠子都快跳出眼眶。余助感觉挺吓人的，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他不再多问，只是说：“我没看不惯你，我相信，你的心是好的。毕竟百善孝为先，你对方阿姨这么孝顺，足以说明，你很善良。”
　　方姚说：“都说了，不要讨好我。”
　　“……”余助说，“我说的是实话。你甚至愿意为了方阿姨，对你不喜欢的人们笑脸相迎，我还挺佩服你的。”
　　“不喜欢的人们？”方姚问，“你是指？”
　　“我爸和我。”余助说。
　　“你看得倒是挺清楚，还知道我连你爸也不喜欢。”方姚冷笑一声。
　　余助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电梯近在眼前，余助按了5楼，却看见方姚靠着过道里的墙，没有一丝一毫进去的意思。余助无奈地走出电梯，站在方姚面前问：“怎么不进去？”
　　方姚白了他一眼，说：“你傻吗，现在进去。”
　　余助想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他爸跟方阿姨在家，这正是他们磨合感情的好时机。他点了点头，说：“也行，让他们相处会儿。”
　　方姚对余助的话置若罔闻，她扯了一下嘴角，打开王者荣耀，咬牙切齿地骂道：“操你妈了个逼！”
　　“啧！”余助不禁拧了一下眉头，他说，“少说点脏话。”他最讨厌的就是含亲戚的脏话。尤其辱女还特别严重。他很讨厌方姚打游戏，方姚打起游戏，太较真了，一直骂人。可他那天不经意一瞥，明明方姚才是团队里拖后腿的人。每一次都这样。
　　“都说了，少他妈管我！”方姚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方姚，你怎么说话呢，”余助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说，“我没惹你吧。我不过是给你提建议，态度也还可以吧，你就算不接受我的建议，也至少应该文明点吧。”
　　“操！说脏话怎么了，你看不惯就他妈离我远点。你妈的大可放心，我出去也不会跟别人说我认识你。”方姚说。
　　“啧！”余助无声叹了一口气，他说，“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方姚瞪着余助，余助直接忽视了她，电梯来了，他等里面的人出来就进去了，方姚还站过道里，他问：“进吗？”
　　方姚不答，余助二话不说，关了电梯，电梯立马往上升。余助的心里空落落的。

　　回了家，看见余周敬和方宁相视而笑，一脸幸福，虽说意识到他来了，余周敬和方宁笑得收敛多了，但余助的火气还是一下就消了下去。他弯着眼角，发消息跟方姚说：【饭好了，回家吃饭。】
　　方姚回了他一个【？】。
　　余助懵了一下，看了眼对方头像，一团黑。是永夜。
　　没错啊。

　　余助又给方姚发消息：【我说饭好了，你快回家。】
　　这次，那边没理他。
　　又耍什么脾气！余助想。
　　不过余助也承认，他态度也不怎么样。

　　“小助，阿姚还没来吗？”方宁问。
　　余助只能对方宁笑了笑，他安抚道：“快了，我打个电话给她。”
　　“好。”方宁笑着说。

　　余助打了个语音电话给方姚。那边顿了两秒，才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道如水的声音：
　　“你打错了。”
　　元染！
　　“诶！”余助又看了眼头像，黑暗里，有一丝光亮。的确是元染的。
　　怪他大意！余助忙说：“不好意思。”
　　“没事。”元染淡声说。
　　余助下意识地问：“你在哪儿呢？”
　　元染顿了两秒，才不紧不慢地说：“外面。”
　　余助又问：“吃过饭了吗？”
　　“没。”元染说。
　　余助说：“来我家吃吧。”
　　元染：“……”
　　余助想抽自己一巴掌。能把天聊成这样，也是人才！

　　元染平静地说：“不了。”
　　余助回：“好，外面要下雨了，你忙完就赶紧回家吧。”
　　元染“嗯”了一声。他没挂电话，而是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这个举动，不止余助，就连元染也感到惊奇。元染不是一个爱关注别人生活的人，别人的喜怒哀乐，他都不在意。白絮总说，他很淡然。可元染知道，是冷漠。他很冷漠，甚至到了一种无情的地步。
　　而如今，他主动关心余助。这让元染着实感到意外。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

　　余助愣了快五秒，才笑着说：“没怎么。你别担心，注意身体，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不用担心打扰我，我睡眠少，精力也旺盛，你打扰不了我。”
　　这些话，元染听余助说了不止10遍。而这些话，也不是空话，每每他生病，余助总会第一时间出现，不论陪他到多晚，也不抱怨一个字。
　　余助跟他，是两个极端。
　　两个极端，一般会越离越远。元染想。

　　元染“嗯”了声。余助又叮嘱道：“嗯，药记得按时吃。”
　　元染：“嗯。”
　　余助张嘴，还有很多想叮嘱，他听见元染那头传来一声“哥”。白絮。
　　白絮的声音听着很兴奋，连余助有那么一刹那，也被感染得热血沸腾。余助强行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说：“那你跟白絮好好玩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嗯。”元染挂了电话，不紧不慢地走到白絮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