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救星 小柿子是助 ...
-
元玉仪并不眼红珠宝首饰,她只愿觅得良配。
而命运待她如此不公,连这点小小的奢求,都不允诺与她。
六娘离开后的数年时光离,婚嫁后的元玉仪饱受折磨,直到踏入宫闱,目睹了六妹妹的人生——那场,被她亲手推开的人生。
如今,一切重来了。
她睁开眼,又回到自己幼时,爹不疼娘不爱的总角年岁。
这一次,小玉娘决定,要为自己而活。
她转了转手中俏丽的粉色珠花,思忖片刻,还是插进了发间。
下午六妹妹看她还戴着这个,或许会开心吧。
至于抓伤她的那只狗……
小玉娘眸色寡淡地扫了眼院子里乱吠,下人又不敢栓绳苛待的黑狗,嘴角扯起抹淡嘲。
·
元霜离觉得自己上学就像在哄孩子。
小柿子就那么喜欢猜灯谜吗?
为什么每日都要缠着她,再问一个,再问一个的?
况且两人如今身份尴尬,他辈分太大,按许家那头的排行,小阿离须得唤他一声小舅舅。
可谁喜欢做小辈呢?到底矮人一头。
于是元霜离便一直唤他小柿子。
有一事令她困惑不解。
印象里小柿子的名声一直差的不行,可这几日相处下来,他除了有些喜欢捉弄人,倒也算不上讨狗嫌的程度……唔,难不成是她记错了?
小阿离正晃晃悠悠地缓解脚麻呢,身后的江小世子便扯了扯她小髻一侧垂下的那缕头发,“阿离。”
阿离不满地转身,皱着奶气的眸子看向他,“何事呀?”
他要是再扯她头发,她可就要揍人了!
少年凑近了,笑眯眯地问她:“你这样坐着,是不是很累?”
“对呀,”她眸子一亮,也凑近些,小声问他:“你有办法嘛,小柿子?你的脚不麻嘛?”
小娘子的声音软软的,犹如雪夜十五的汤圆,咬一口,甜丝丝的露出内里糖馅。
少年嘴角抿出抹笑意来:“你叫我一声小舅舅,我就帮你,如何?”
天呐!
辈分大,就很了不起嘛!
他江砚辞把她元小六娘想成什么人了!?
真是的……“小舅舅!”小奶音脆脆的。
笑话,她犹豫一秒,都是对她双腿的不尊重!
小世子愣了一刹,显然没意识到,这小娘子是这般有骨气的。
不过他倒也没蔫坏到骗小娘子玩,于是挪了身下的坐器,从书案下递去给她。
小阿离接过,细瞧一眼,见是跪着时,承载腿上承重的单腿小凳,不由地眼前一亮。
“小柿子,你把这个给我,你会不会腿麻啊?”阿离小声问他。
少年轻笑一声:“算你有良心啊,还知道想着小舅舅。”
她:“……”
这江家子,是真的很陶醉于现在的辈分。
元霜离利索地将坐具往身下一塞,这小东西好小,高度贴合着脚踵,单腿夹在脚踝见,并不外露,衣裳一遮,根本瞧不出。
好耶,如此一来,她也不必摇摇晃晃了。
又听夫子讲了会儿学问,元霜离便扭过头去,想瞧瞧小世子是不是腿麻到乱晃。
可小世子年岁虽小,却很好面,方一觉察到小娘子要扭头,便立马正了身形,坐姿那叫一个端方雅正,如松如柏。
于是小六娘每次回头,便见他一副坐如松的高大形象,每次,莹润的杏眸都亮晶晶的。
她心中默默感叹,原来世子这么厉害?
夫子也注意到小世子今日坐姿正派,难得的正形,心中不免欣慰,赞同地捋了捋胡子。
习字的空档,小阿离又扭头看向小世子。
小娘子的杏眸圆圆的,眼仁乌亮,弯起来时,便如同两拱弦月。
粉嫩的唇瓣咧了咧,露出齐垛垛的小奶牙,“小柿子——”
她悄悄朝他使口型。
小世子凝眸,瞧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抿出梨涡。
真好像在跟前养了只圆圆小鼠。
小阿离继续无声宣布:“你是我的……”
咯噔,先生敲了敲元霜离的书案,习字时开小差,小娘子被罚写双份。
世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也被先生罚写了双份。
两小童虽说算不上顽劣,但到底不是规规矩矩的学生。
同样的年岁入学,小玉娘比阿离乖很多,也用功很多,夫子便拿她二姐姐出来说教,夸赞元家玉娘小小年纪,举止有度,聪敏勤奋,让阿离朝小玉娘多学学。
纵然世子身份尊贵,但刘夫子身为师长,也一并念叨了一番,说他比小六娘年长,更该以身作则尔尔。
近日来,元玉仪几乎每日都得先生赞许,风头几乎掩过了芸娘。
芸娘自小到大,都是长辈口中最优秀最耀眼的存在,早习惯了旁人的夸奖与恭维。
她暗喜六娘被批,也不爽二娘得了赞许。
这元玉仪,难不成是神童转世?
女先生的课上,小娘子们学琴,她学得比旁的小娘子快上许多,那时芸娘便已觉得惊讶。
芸娘思忖片刻,又觉不打紧。
二房重男轻女,是出了名的。
二伯纳了几房妾,就是想多要几个儿子。
玉娘虽与兄长一母同胞,衣服料子、佩玉,皆不如三哥儿,想必长大成人后,也是要被爹娘拿来给兄长铺路的垫脚石罢了。
如斯想着,她不由松了口气。
终于捱到下学,世子忙扯了扯小娘子发髻下的垂髫,“接着说。”
元霜离早把那没说完的半句话忘在了脑后,不解地瞧他:“说什么呀?”
唇红齿白的少年便翘起嘴角,梨涡很是俏皮,“我是你……”
“噢!”小阿离眼睛一亮,登时想起来了,感激地谢道:“救星!你真是我的大救星!”
惹得世子轻笑出声,“这就大救星了?”
阿离点头:“我会报答你的!”
她明日给小柿子带好吃的点心。
此时在阿离心里,小柿子已经是个助人为乐的好孩子了。
梦里那些纨绔名声也根本不存在,她有些疑心,但又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捧着世子给的小坐具走出学堂,她见凉亭中坐着一青衣妇人,轻摇团扇,温柔地朝她看了过来。
小姑娘便欣喜地跑了过去,开心地一蹦:“阿娘!”
温氏慈爱地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小角,“阿离,今日可有乖乖听夫子的话?”
小阿离叹了口气,她今日被罚抄书,还是先不告诉阿娘了吧。
“阿离明日再好好听先生的话。”她奶气地回应。
温氏也应了声好,回去的路上,便问起今日学了什么学问,下午要学的曲子练了几次,阿离一一作答,又说想吃桂花团子。
阿离注意到,这次娘来接她,身边带的丫鬟多了些。
“阿娘,今天为何这么多人来接阿离?”她仰头问道。
温氏一路都牵着女儿的手,不曾松开,“你二伯伯那,寄养了只世子的狗,昨日突然发狂,冲撞了院子里的孕妾。”
小阿离很是惊讶,“那她如何了呀?世子为何把狗养在别人家里?”
“说是与三郎感情好,”温氏自己也被这理由逗笑了,“那妾动了胎气,二伯大怒,碍于是世子的狗,又不好发作,只是圈养了起来。”
温氏点到为止,她也知晓元家三郎的性子,顽皮大胆,担心那孩子若是偷摸放出烈犬,会吓着自家女儿。
阿离此时还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只当趣闻听了个大概。
奇怪,小世子何时与三哥哥交好了?
而温氏也只是提点女儿,在外头不要逗弄小狗,又将心思放到她拿回的小坐具上。
“阿离,这是谁给你的?”
“小柿子。”
“不可以随意要人家的东西哦。”
“阿离明天给他带点心!”
温氏便笑了。
可她看了眼那坐具的木料,云杉木,虽不过分名贵,但胜在轻盈,许是顾忌可予小童便携。
趣玩名器,世子当是不缺,但她也不好让女儿蒙情,略一思忖,决定送个同等贵重的茶宠,给小世子做回礼。
正是午膳时辰,二房院子里一阵鬼哭狼嚎。
三郎元叔华被他爹用木枝抽了屁股,丫鬟正给这哥儿上着药,明明是止痛的药膏,可每下的涂抹,都能引来少爷嗷嗷的哭叫。
“哎呦娘!儿子好痛啊!爹这是要打死我啊!”三郎哭得涕泗横流,模样可怜又狼狈。
做娘的如何不心疼,郑氏秀眉微蹙,眼底含着泪光,只拿着手帕不住给儿子擦着眼泪鼻涕,恼恨道:“我苦命的儿!明是为世子爷办事,还要咱们自个儿背锅!”
三郎放声嚎道:“我爹,为了个洗脚的贱妾,竟这般折辱他亲儿子!娘!儿子也不想活了!”
“哎喻休要胡言乱语!你爹只是稍稍疾言厉色了些,况又是气头上,什么死了活了的!你想吓死娘吗!?”
那厢嗓门太大,声响尽数传到小玉娘屋里。
窗前,粉雕玉琢的小娘子正闲闲翻着琴谱,眸中一派清明漠然。
“小姐,药已给三郎送去了。”巧心拂开珠帘,见小玉娘乖巧地读书习字,心中复又泛起怜爱,也忍不住抱怨起了小公子的伤。
“三郎真是娇气,奴婢送药时瞧了一眼,那伤,亏得处理及时,若是再耽搁些时候,便要自己痊愈了。”婢子撇撇嘴,言语中满是不屑。
小玉娘抿了抿嘴角,“父亲自是疼爱哥哥的。”
巧心听着心里难受,二爷宠爱儿子,却不拿正眼瞧过小姐。
这回责罚少爷,也不过是因为算命的说,姨娘肚子里怀了男娃娃。
忽而,她似想起什么一般,眉眼弯弯地朝小姐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