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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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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成暮灰,异国黑色干瘪的树枝上,几只乌鸦横排站立。街道上行人两三,冷清幽寂,傅荻将自己的呼吸声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一个他认识的人。
拎着少得可怜的行李,傅荻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耳旁不时灌来几句听不懂的外语。
还好不在嘈杂的市中心。
傅荻打开手机,看着空荡荡的联系人列表,拨下一个号码。铃响,无人接听。傅荻挠挠头,再次点击拨打,两次,三次,屏幕上仍显示无人接听。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The number is……”傅荻失望地听着手机里一遍遍的提示音。
白开通国际电话了,开了,也没人接。
冷风吹过,衣着单薄的他缩了缩脖子,更加抓紧了手中的手机,看好行李,四处张望。下飞机不久,也没想到天气如此之冷。
冷落的街头更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天色越来越暗,路上行人匆匆。
完全陌生的环境,使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身处异乡的难堪。
坐落在街角,傅荻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啃着,每一口都小心翼翼。没有了家乡的熟悉感,他更加地警惕起来。
傅荻没想过,在这样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在这样的天,有人路过并注意到了他。
金发洋人戴着墨镜,脸上露出深深浅浅的伤痕,身后还跟着个黑人小弟。
那金发洋人挑着眉,饶有兴趣地看着傅荻所处的那片墙角,眼神中满是轻蔑与挑衅。
傅荻听不懂他对那黑人小弟说了啥,抬眸对上黑人小弟深深的眸子,害怕与恐惧笼上心头。
只见黑人小弟富有攻击性地朝自己逼近,傅荻感到愈发地不适,呼吸越来越急促,脸颊透着微红。
还等什么?跑!
顾不及思考,傅荻带上行李,拿着还没吃完的面包,拼命向街道另一端跑去。
前方,仍是一片黑暗,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傅荻只是奋力地向前跑去,穿过一个又一个街巷,路过一个又一个拐角,踏过一寸又一寸土地,每一次转弯,他都毫不犹豫。
傅荻不敢转身,只感觉后背发凉,生怕一转身便看到那个黑色高大的身影。
乌鸦鸣叫,傅荻眼中的世界是一片灰。灰色的天空,灰色的街巷,灰色的路有着未知的恐惧。傅荻浑身颤抖起来,意识有些模糊,再又恶心想吐。
该死,又犯病了。
不知跑了多久,离那个身影多远,他不得不停了下来,不停地喘着气,从包最外层摸出药丸吞下。
看向身后,万幸,甩开了,没有追上来。
傅荻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景象。
前方的人多了起来,街道更加热闹了许多,这个灰白的城市终于有了些灯红酒绿的光亮在。
几位行人异样的目光投来,让他感觉有点不适。后知后觉自己的狼狈样,他理了理衣冠,整了整凌乱的头发,让自己显得不再那么狼狈,在人群中不在那么突兀。
不远处酒吧餐馆播放的音乐声传来,隐约能听到人们的欢呼声,这个城市才有了点生机。傅荻突然意识到自己跑了挺远。
自从生病后,他很少进行剧烈运动,原本极好的体能也在慢慢变差。但人在危机时刻总能激发出无限潜能。
掏出手机,继续拨打着那个号码,直到熄屏,也没等到他想要的结果。
恐惧再次笼上心头,傅荻无助地环顾着往前走,迎面撞上一个人。
“啊!对不起!”这是他下飞机几小时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对面那人身高目测超过一米八,有着黑头发,黄皮肤,黑色又深邃的眼眸。五官挺立,眉宇间都透着艺术风范,眼角的痣使他看起来更加温柔亲人。他的手中提着个黑色袋子,袖口沾着些粉末,衣角蹭上了点颜料,有些惊诧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傅荻,说了句:“没事儿,你小心点。”
亦或是因为下飞机后第一次见到了相似的面孔,傅荻看着面前的人,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他仔细端详着这张温柔充满艺术但又给人攻击性的脸,不知不觉出了神。
他好好看啊。
见到那人疑惑的眼神,傅荻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脸颊充血而有些红,过于紧张而有些支吾:“对不起,我只是……感觉你很熟悉……也可能是……同胞的缘故……感觉你好像位艺术家……你是?你是谁啊……啊不是……”傅荻脑子乱了,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停顿在那,他已经很久没有连续地主动说出这么多话了。
要是说出去的丢人话可以撤回就好了。
这会儿“艺术家”也有些疑惑。
他尴尬一笑,也用着反问的语气:“噢,所以你是?”
再次尬住。
两位可能都不太擅长沟通。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有缘再见。”“艺术家”拍了拍愣着的傅荻,朝他身后走去。
傅荻转身,刚想再说些什么,嘴里却一直念着:“你是?你是?你是?你是?我真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你诶……”等到“艺术家”走远了,他又迷糊地吐着“再见”二字。不知为啥有些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傅荻拍了拍自己的脸,终于反应过来。
我在干什么!?呵呵,绝对是又犯病了。丢人。
傅荻从包中再次掏出药,配着水吞了下去,刺鼻的味道让他又清醒了许多。
想着自己刚才不正常的行为,傅荻拿好行李,连忙看向四周。
没什么人,人们都在干自己的事情,还好没人注意到他这个外国神.经.病.。
一直打不通的手机,在这时候终于响了,来电信息正是那个一直拨不通的人。
傅荻难以置信地点了绿色【拨通】键,放在耳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喂?是你吗?”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你又犯病了?一直打我电话干嘛?下飞机了是吗?你到哪了?啊?”
“是,我犯病了,行吧。”傅荻无奈地摇摇头,“您一天到晚只知道打麻将……不关心您亲儿子的安危。”平常一直温温柔柔的他语气里带着不满。
傅荻自己也感觉不对劲,为啥会说出这些话,跟换了个人格一样。连忙道歉:“啊不是没有没有,我只是想问,我今晚该住哪……”
电话另一头满是嘈杂的麻将声,没听清傅荻的话,只扔下几句:“别烦我,到了国外自己想办法去。也搞不懂你治个病还要跑到国外,什么玉米症自闭症,矫情死.了.”便挂断电话。
傅荻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