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深处》薄纸文刀

51、奔逃

　　“我会……喂饱你们的，我的孩子……”陈闻霜痴痴地笑着，声音温柔得令人头皮发麻。

　　地上那些暗红色的蠕动肉块开始朝着室内其他人“爬”去。

　　反应过来的云悠立刻推了一把身旁僵住的赵一飞，大喊道：“跑！”

　　赵一飞却像是被吓傻了，哪怕被云悠踉跄了两步，却还是没动。

　　反而是洛心，一边发出近乎崩溃的尖叫，一边抱着赵一飞的胳膊拼了命地将他往外拖。

　　离门口更远的赵致远倒是一个箭步先一步跑到了门口，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等等我！别抛下我！”方晓月急忙跟上赵致远。

　　云悠见状，立刻帮洛心架住赵一飞的另一条胳膊，和洛心一起合力，将这个僵直的男人往门口拖了几步。

　　地上，最近的一块暗红肉团已经触到了赵一飞的皮鞋鞋尖。

　　“赵一飞！”云悠焦急地向他大喊。

　　这一声吼，像一盆冰水浇下。赵一飞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他低头看到脚尖前微微抬起、正作出扑食状的肉块，那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马上反过来拖着洛心冲向大门。

　　云悠也紧紧跟着他们。

　　熟悉这栋房子结构的他们依照本能一路向着宅邸外狂奔。

　　云悠往身后瞥了眼，发现那些肉块并没有追到走廊上来，可他却不敢放慢速度。

　　复杂的走廊、旋转的楼梯在他们眼前飞速掠过，直到刺目的天光涌入视野，他们终于冲出了大门来到了广场上。

　　赵致远和方晓月已先一步瘫坐在不远处，弯腰大口喘着粗气。

　　云悠停下脚步，大口呼吸着，任由冰凉的空气灌入肺叶。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但是心跳如此之快，并不完全是因为刚刚的冲刺，更多是因为目睹了那恐怖一幕带来的惊吓。

　　“草！”赵致远一边喘气一边不断爆着粗口，“那他妈的……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有人能撕开自己的身体？”

　　方晓月紧紧挨着他，失魂落魄地喃喃着：“我就知道！她早就是怪物了！”

　　“之前我看到过她拖着生肉去地下！那些肉……她早在那时候就开始喂她所谓的‘孩子’了！”

　　云悠回头望向那栋华美的大宅，在阳光下它安静美好地彷如一幅油画，可曾经看过的那本手记中的内容却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从者……那就是从者吗？”云悠无意识地自言自语道。

　　“你在说什么？”赵致远猛地抬头，脸色铁青，“你在说那本书吗？你还信那本书！”

　　“陈闻霜是怪物，你怎么知道许诺不是怪物？你……”

　　说到这里，赵致远看向云悠的目光变了，他像是突然理顺了某条逻辑，锐利而警惕的目光如刀刮过云悠。

　　他拉着方晓月，往赵一飞那边退了几步，远离了云悠。

　　云悠注意到了他的行为，皱了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赵致远道，“陈闻霜说了，她是看了家主的书才变成怪物的，许诺也从地下带来了一本书。”

　　“刚刚在室内，陈闻霜把自己的胸口撕开了，他都没什么反应，他也没跑出来。许诺或许早就是怪物了。”

　　“你今天却把我们叫到一起，还让我们传阅那本书。你还是少爷的贴身仆人……”

　　“你让我怎么信任你？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下一刻也撕开自己的胸口？”

　　说到最后，赵致远的声音带上了歇斯底里的味道。

　　云悠知道语言是苍白的，但现在情况紧急，再互相猜忌他们或许都走不出这里。

　　“我不是怪物，如果我是何必要逐一找你们，我只要不管你们，你们会被陈闻霜逐一找上再不知不觉被吃掉。”

　　“我知道你们或许不会信，但当务之急是逃离这里，不是互相猜忌。”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好了好了，”像是才从极致的恐惧中回魂，赵一飞抹了把脸，声音还在发颤，他试着像往常那样打个圆场，“云兄弟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的重点是怎么从这里逃出去。”

　　“我们现在去正门吗？正门一般都锁着，且足有三人高，周围的黑铁栅栏也翻不出去。”

　　“你们工作的时候，知道哪里有侧门或者后门吗？”

　　赵致远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冷静下来，道：“我知道后花园那里有后门，左右两侧有两个侧门，但是侧门也是上锁的。”

　　“不过左侧门旁边有个仓库，平常用来堆放工具。”

　　“我们走左侧门吧，可以先去仓库拿了工具，再直接撬锁。”

　　赵致远在这小一个月内做的最多的就是园丁和到处维修的活，自然比其他人清楚。

　　其他人没意见，云悠和洛心、方晓月、赵一飞一起，跟着赵致远往大宅的左侧绕去。

　　刚到左侧，五人就都感觉到了异样。

　　这里原本精心栽培、修剪良好的植物开始无规律地疯长。

　　有些枝干的叶子不再对生，而是无规律地爆长成一团；有些只能长到半人高的植物，此时疯长到了一人多高；原本只该开一朵花的植物，纤细的枝头坠着数不清楚的花苞……

　　本来光洁笔直的树干上增生出了畸形的树瘤，爬藤植物更是到处攀爬变成了一团乱麻……

　　这导致原本铺设整齐的石板路被植物淹没。

　　他们想要穿过去还要费很大的功夫。

　　“有点麻烦了。”赵致远紧皱着眉头，他捡起一根枯枝，小心拨开眼前一条长满倒刺的藤蔓。

　　“别小看植物，这些植物的茎上仗着棘刺，叶片边缘极其锋利，划破手臂什么倒是可以忍忍，但它们长得这么高，不小心划破脸或者眼睛就糟糕了。”

　　“过不去，那怎么办，去右侧门？”方晓月在一旁道。

　　云悠摇了摇头，他望着这一片畸形的绿障，道：“如果左侧的植物是这样，那右侧的植物更可能是这样。”

　　赵致远叹了口气，道：“那就只能回宅邸里拿一些砍刀或大剪刀出来开路了，我记得宅邸里也有放一些工具。”

　　但是回到宅邸……

　　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一飞思考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女仆长裙。

　　“不然，我们用裙摆往上翻盖住手臂，拿手臂开道试试？”

　　赵一飞和赵致远对视了一眼，赵致远叹了口气，道：“只能先试试了。”

　　云悠没穿长裙出来，他只能整理下袖口和裤管。

　　嗡嗡嗡——咔——嗡嗡——

　　就在五人准备硬闯时，一阵沉重而充满机械暴力的轰鸣，夹杂着某种坚硬之物被连续粉碎的脆响，陡然从植物丛深处传来！

　　五人反射性地借植物遮掩住身体，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近乎两米的魁梧巨人正挥舞着电锯“修剪”周围的植物，飞舞的电锯掠过那些异样的植物，植物的断口处流出的却是暗红色的粘液……

　　他身上胡乱缠着绷带，手臂上还有断裂后重新接驳留下的痕迹，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正常的“人”。

　　园丁吗？

　　不是赵致远这样新加入的仆人，而是顾宅原本的园丁？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缓缓后退。

　　他们退回了宅邸前，几人面面相觑，绝望的气息在蔓延。

　　“所以……没有机会了吗？”洛心的眼中渐渐侵染上了一层绝望。

　　云悠却不想就此放弃。

　　园丁、园丁……植物疯长，园丁当然要出来清理植物。

　　忽然，云悠脑中灵光一闪，他道：“工作时间，现在是园丁的工作时间。只要我们等到园丁回去休息，就是我们最好的逃离时间。”

　　云悠的话，给了其他人现在最重要的东西——希望。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还回去宅邸里吗？”方晓月有些不愿意，陈闻霜那一幕给她留下了太重的心理阴影。

　　云悠则顺着自己刚刚抓住的灵感，继续下去。

　　“你们还记得吗？管家曾经给我们一本守则，违反守则要收到惩罚，那是不是说明不违反守则其实不会得到惩罚。”

　　“刚刚陈闻霜也只在室内展露了那一面，没有追到走廊里。”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还是‘仆人’，且不做违反守则的事，这段时间就是安全的。”

　　赵一飞忍不住开口：“可是我们都违反守则了啊，今天我们都没有工作，那……”

　　“主要是，现在我们没有被发现。”云悠话好像启发了洛心，她道，“没被发现就等于没有违反。”

　　“我们可以先回去宅邸找个空房间把自己关起来，只要不被管家或者其他仆人发现我们就好。”

　　事已至此，不试试更没有机会。

　　五人达成了共识，他们绕到宅邸的偏门，推开偏门往内看了看。

　　狭长的仆人通道空空荡荡，只有壁灯投下静止的光晕。

　　他们试探着走入，果然什么都没发生。

　　云悠不忘反手轻轻带上门，防止有其他仆人巡逻到这里发现异常。

　　他们尽量放轻动作，想要寻找一个空房间躲进去等待夜幕降临。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

　　就在这时，细微而密集的摩擦声，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走廊两侧满是典雅花纹的墙纸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无数暗红色的血管状脉络。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迅速爬满墙壁、天花板，甚至向着地板延伸，交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猩红网络。

　　墙壁上的血网下，一张脸逐渐凸显出来。

　　“你们……”

　　“为何没去工作？”

　　那张“脸”在血管较粗直接开口问道。

　　是管家！

　　跑！

　　经历过几次危险的几人，此时早已是惊弓之鸟，这次没人需要提醒，全都拔腿就跑。

　　顾宅的结构十分复杂，主楼梯后还有很多供仆人穿行的后楼梯。

　　云悠本来是跟着赵一飞跑，在转弯时，赵一飞拉着洛心忽然转向相反的方向。

　　云悠没有迟疑地跟着赵一飞一同转向，余光中他看到墙壁上蔓延的血管在转角分化成了两波，一波追向了方晓月和赵致远，一波追向了他们三人。

　　云悠瞬间明白了赵致远的用意。

　　在到达下个路口时，云悠冲向了侧楼梯，向着二楼跑去。

　　一起跑的目标太大了，只能分开让管家分心，这样才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