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深处》薄纸文刀

13、吞食

　　天色越来越暗，众人再次聚在一起。

　　沈凝注意到船长史密斯的脸上有些兴奋，联想到之前他冲进海里，不知道他捞起了什么。

　　众人回到住处后，莫里镇长早早等在了大厅里。

　　凯瑟琳和塞西莉亚两人的贝类只能交换到一些淡水。

　　金发的塞西莉亚犹豫片刻，她伸手从领口下挑出一个坠子。

　　这时众人才发现她脖子上原来有一条吊坠。

　　只是由于链子太细，加上衣领和头发的遮掩，大家才一直没有注意到。

　　塞西莉亚手中的吊坠是一块净度和大小都不错的红宝石。

　　塞西莉亚将红宝石吊坠递给镇长莫里，问：“它可以交换多少天的食水和住宿？”

　　镇长莫里漠然一瞥：“一天。”

　　“一天？”凯瑟琳皱了皱眉，她眼神晃了一圈，好像在找谁。

　　沈凝知道，她想找霍华德，但霍华德和管家早已完成交易上了二层。

　　凯瑟琳嘴唇动了动，她叹了口气。

　　“镇长先生，一天的食水住处实在太少了，这条项链是塞西的父亲从拍卖会上高价拍下的。”

　　“一天实在是……”

　　莫里不为所动，他用嘶哑的嗓音回复道：“在马里努斯，一切都依从海神的喜好。”

　　“献上祭品，取悦海神，是马里努斯人的生存方式。”

　　凯瑟琳面容一僵，她一把握住塞西莉亚拿着红宝石项链的手，将宝石项链压进塞西莉亚的手中。

　　“塞西，还不至于……”

　　凯瑟琳坚定地对莫里道：“我们只用贝类换水，其他不用了。”

　　沈凝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这回带回来的东西也绝对不够同时交换食水和住处。

　　水是必须优先换的，但住处……

　　沈凝看向莫里。

　　“镇长，我想问不能交换住处，指得是不能住在房间里，还是不能住在这栋建筑里？”

　　莫里冷漠地回道：“不能住在这栋建筑里。”

　　“没有得到允许的人不能留在这栋建筑里，如有违反后果自负。”

　　果然……

　　沈凝的心沉了下去，他本来还在想也许可以几个人合并交换一间房间。

　　但看来所谓的交换住处，实际是每个人各自交换留在这栋建筑内的资格。

　　经过一番交易，沈凝手中的牡蛎兑换了水和住处，高寒、史密斯船长和威廉大副则优先兑换了住处。

　　莫雷则要好一些，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很多鱼，交换来了一天的住处和食水。

　　另外两位女幸存者，佐拉交换了住处，而另一位小豹子一样的女士……

　　在交谈间沈凝才知道她叫丽娜。

　　丽娜的情况好一些，她交换了到了住处和食物。

　　所有人的目光定格在了工程师约翰身上，毕竟他身后拖了一网的鱼。

　　那些鱼离水有一段时间了，但神奇地是沈凝发现大部分鱼的鳃都还在动，没有多少鱼死了……

　　等等，沈凝看向了莫雷。

　　莫雷刚刚交给镇长的鱼，好像也是活的。

　　约翰轻松交换到了住处和食水，奇怪的是莫里镇长这次没有提及借用渔网的费用。

　　完成了交易后，凯瑟琳牵着塞西莉亚的手向外走去……

　　“等等！”

　　丽娜风风火火地跑过去，一把抓住两人。

　　她们不知说了什么，没一会儿三人回来了。

　　塞西莉亚再次取出了那条红宝石项链交给了凯瑟琳。

　　褐发的凯瑟琳死死盯着镇长，将那条项链递了出去，道：“只交换两个人的住处的话，可以交换几天？”

　　“两天。”莫里冷漠地回道。

　　“好。”塞西莉亚不再犹豫，她握着凯瑟琳的手将项链交给了镇长。

　　处理完了一切，众人没急着回房间。

　　沈凝看到塞西和凯瑟琳将水分给了丽娜，丽娜则分给了她们一些食物，加上之前在小艇里找到来的一些饼干，三人可以勉强填饱肚子度过这一晚。

　　沈凝也大致猜到了丽娜跟凯瑟琳和塞西莉亚说了什么。

　　无非是必须兑换住处。

　　住处，按理来讲食物、水和住处之中，水的优先级应该是最高的。

　　但高寒、史密斯和威廉都优先兑换了住处……

　　沈凝看向一旁的高寒，他起身走到他身边，将手中盛着水的杯子递向他。

　　高寒有些惊讶，随即他笑了起来。

　　“谢谢，凝。”

　　“不过我暂时还不需要。”

　　“我和威廉研究了下，用捞上来的东西煮海水，收集了一些蒸馏水。不多但今晚应该是够的。”

　　沈凝点了点头。

　　“有什么需要可以再来找我。”

　　回到房间后，沈凝再次确认了下门已经锁好了，重新躺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

　　这注定是个饥饿和疲惫的夜晚，沈凝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从这具皮囊里一点点流出。

　　他在变得虚弱、干瘪，像摘下后逐步被空气夺走水份而枯萎的花。

　　饥饿让他的胃开始抽动，沈凝将手搭在腹部，在床上翻了个身微微蜷缩起来。

　　他闭上眼，尽力让自己忽略饥饿感，渐渐睡了过去。

　　——

　　柔软的触感、丰润的油脂、近乎于腻的口感……

　　恍惚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塞入了他的口腔里，被饥饿感折磨得始终处于浅眠状态的沈凝依照本能咀嚼了几下。

　　恶心感和喉头的哽阻感同时出现，这似乎是生的。

　　沈凝的喉头几次滚动，却始终无法把这些东西咽下去。

　　恍惚中，他好像听见了一声轻笑。

　　下一刻，他口中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冰凉流体。

　　那种流体的触感让沈凝的潜意识搜寻不到能对应的东西，下意识开始拒绝。

　　冰凉的流体却仿佛有生命一般，强行撬开他的齿列，侵入他炽热的口腔并逐步涨大塞满。

　　“唔……”

　　沈凝眼皮下的眼珠快速转动，他的脸色无比苍白，渗出的冷汗打湿了鬓角。

　　他想要拒绝，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

　　他明明向身体传达出了拒绝的意念，但这具身体的神经仿佛被什么接管了，他的意念根本指挥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直挺挺地躺在床板上，如同一条待宰的鱼。

　　更多的流体不断挤入他的口腔，侵入他的喉管，毫不留情地闯过柔嫩的喉头向下探去。

　　咽反射让他的喉头不断抽动，他试图闭紧牙关不要再让那些流体挤进口腔里了。

　　不，不行……

　　不要再向下了，已经……

　　口腔已经被塞满了，不要……

　　“啊啊……”

　　一道低沉磁性的叹息响起，声音中带着满足和痴迷。

　　“凝的里面，真的……非常非常热啊。”

　　“像最肥美的蚌肉一样，不停挤压着我呢。”

　　那声音中带着不容否认的恶劣。

　　“好想被凝整个吞下去。”

　　“再多吞一点……再多一点……”

　　“好不好？”

　　不！

　　极致的念头刺破了那层阴翳，沈凝猛地合紧牙关，他感觉自己好像咬断了什么。

　　那些流体顺着食道滑进了他的胃中。

　　沈凝猛地睁开眼，他胡乱摸着自己下巴。

　　下颌关节和齿列还因为他刚刚猛地咬紧牙关而作痛，然而……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口腔里没有任何异物感，他环视一圈，房间内也没有任何异常。

　　透过唯一的窗户，也只能看到外面大雾弥漫。

　　沈凝额头上和背后还满是冷汗。

　　难道那……又是梦吗？

　　沈凝呆呆坐了一会儿，随即猛地趴到床边不断干呕。

　　他只呕出来一些津液，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不应该。

　　沈凝止住干呕后，胡乱擦了擦自己的下巴。

　　他之前因为醉心学业，加上家境不好，吃饭并不规律，也有饿到反胃吐出来的时候。

　　那时候哪怕胃里空空如也，他也能呕出胃酸来。

　　而这次却没有。

　　沈凝缓了片刻，不断重复着下咽的动作顺气和遏制反胃感。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声。

　　“啊！不！！！不要过来！”

　　“操！”

　　沈凝下意识起身跑到门前，当他要开锁时，他顿了下，随后他还是拧开了门锁。

　　沈凝刚一出门，就看见了正往楼梯跑的船长史密斯和高寒。

　　史密斯船长看了沈凝一眼，道：“是莫雷和佐拉。”

　　说完他和高寒一道快速往楼下跑。

　　沈凝急忙跟上，下楼之前他回头看了眼霍华德的房间。

　　那间房的房门紧闭着，不见任何动静。

　　沈凝一路来到楼下，刚到一楼，一股猛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那腥味呛得他当场又干呕了几下。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了。

　　只见一具肿胀到无法辨别的人形物体静静“坐”在一层客厅的沙发上。

　　白天，沈凝等人就是坐在那里交谈的。

　　冲下来的史密斯、高寒和沈凝三人不约而同地僵在原地，谁也没有动。

　　“上帝啊……”

　　沈凝听见在他前面的船长史密斯喃喃自语。

　　它现在静静“坐”在那里。

　　仿佛在说，为什么不等我呢？

　　一层的大门洞开，外面的浓雾丝丝缕缕地蔓延进了房子内。

　　不等三人做什么反应，旁边传来一连串的尖叫。

　　佐拉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跌跌撞撞地从莫雷的房间里退了出来。

　　“不，不要……不要靠近我，不要……”

　　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东西，不断尖叫着。

　　下一刻，她的整个左臂忽然抬起，然后被不知名的巨力向后扭去。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佐拉的左臂整个被反拧到了背上。

　　剧痛让她再也无法站稳，砰得一声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佐拉的右臂也被牵动着抬起。

　　“不……不不不……”佐拉嘶哑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和祈求。

　　然而……

　　咔嚓。

　　沈凝仿佛听到了关节断裂的声音。

　　佐拉的右臂也被拧到了身后。

　　白森森的骨茬从佐拉的肩膀暴露了出来，她的两条手臂软软垂在背后。

　　紧接着，沈凝看到她的左腿也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