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百花宴开 也不怕扎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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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宴的举办地点定在畅春园。各宫早就收拾停当，欢欣雀跃地等待出宫的那一天。
下了一场暴雨，放晴后的几日，阳光格外的炽烈，天空蓝如洗净的碧瓷，万木葱茸，百花盛放，御驾便在这蓬勃生机的芒种日浩浩荡荡地从宫门穿行而过，宛若一条描金绣红的长龙。
几乎每个马车厢的帘子都被掀开了一角，即便入目只是单调的蓝天与黄幔，然而细嗅空气，依然能闻到岸边垂柳与青草的青涩气，侧耳倾听，依然能聆见远处的黄鹂啼鸣与人语嗡响。
黄幔挡住了宫妃们与外界的视线，却挡不住开阔自由的气息。
卫霜回所在的马车里格外热闹，小墩子不坐在前头惠嫔的马车上，偏也求了恩典挤在这里，原因是荣嫔一路上都在讲话本子，她被充分开发了天赋，说起书来那叫一个声情并茂引人入胜，尤会在惊心动魄处戛然而止，不紧不慢喝茶聊作歇息，急得小墩子唉声叹气，习习更是甘愿奉上剥好的瓜子恳请她往下讲。
她已经不当说书为惩罚，享受用言语吊人心弦的感觉，而卫霜回也从无惩罚她之意，乐得她在身边充当听书软件声优。两人意外各取所需，处得较为和谐。
然而说起百花宴，荣嫔就面色大变，有退缩之意，“百花宴我就不去了，省得遭你们嫌。”
卫霜回不答应，“你是枇杷仙子，你若缺席，二十四花信成了二十三花信，二十三是素数，不好。”
荣嫔听到枇杷仙子，不由畅想装扮得体与群芳争艳的热闹场面，心里头有些痒痒。
卫霜回又道：“那日大家都是花仙，没有品阶高低分别，最重要的是，皇上未公开你的罪行，就是在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因此其他人只知你犯错被贬，却不知你干了那些龌龊下作的勾当，你不必介怀。”
她说完心想，荣嫔暗害他人，居然还要反过来安慰她别介怀，真是可笑。不过荣嫔的愧疚感显然比蝉翼还薄，区区两句话就让她释怀了，还勉为其难道：“既然这样，我就陪你参加吧，免得你一个人不自在。”
卫霜回撇撇嘴角，没好气道：“我有任务给你。”
“说书？行，我不介意给姐妹们来一段。”
卫霜回顾忌习习和小墩子在旁，此时也只得按下，“晚上跟你说。”
御驾驻跸畅春园。
黄幔甫一撤下，风就把两侧车帘吹开，草木香扑鼻而来，衣袂哗哗作响，御驾停靠南门，队伍迤逦而入，仿佛踏进画中，入目是朱墙黄瓦的楼宇亭台，往北依稀可见山光水色，鲜亮瓢泼的绿意中浮动团团红云，景色明艳宜人，令人耳目一新。
众人分置了住处，都觉疲累，歇了一日，直至第二天，百花宴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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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午后的阳光照得每一片树叶都金光闪闪，道旁石榴花如小火炬在枝叶间燃烧，湖面莲花初放，□□两端种着丛丛芍药和茉莉，红白两色的花苞极尽娇艳。
观澜榭外，花枝招展的妃嫔三三俩俩地遇着，先在外边赏起花。
通贵人被特许解了七日禁足，异常兴奋，她头顶一朵大芙蓉绒花，身着粉底白花的长裙，手里拿一枝刚剪下的木芙蓉，歪头偎花，见着个人就热情招呼：“嘤！姐姐今天好漂亮！”
惠嫔一身绣牡丹花瓣纹理的唐制红色襦裙，头梳堕马髻，侧面簪了一朵大牡丹，妆容分外浓丽，仿佛戏台上的舞姬，“通贵人也很漂亮。”
通贵人继续走，见红红绿绿的的人集聚，先和当中的佟贵妃请安：“嘤！芙蓉仙子给红梅仙子请安！”
佟贵妃一袭宋制大袖衣，梅花纹披肩让她素来端庄的形象多了分婉约，“今儿都是花仙，俗话说得好，仙凡有别，今时不同往日，大家不必拘礼，见着了就像姐妹般相处毕竟同是花仙再没有谁同谁请安的理......”
佟贵妃拉开话匣，噼里啪啦往外吐字，有人忍不住打哈欠，后头的妃嫔互相捶背揉肩，通贵人站在佟贵妃对面，不得不坚持捧场迎合，她突然很后悔请这个安。
直到打哈欠和揉腰蹬腿的人多了，佟贵妃才尴尬地收住江海倾泻般的话语，招呼众人：“咱们按座位表坐着去。”
一行人舒了口气，从善如流落座。由于今日装扮特殊，大多发冠沉重，大家都举手抱头走，待到坐下来，才有空仔细观察周围人。
卫霜回冷不防看到对面一个香蕉人，差点吓傻了，“德......德嫔？”
德嫔抱住头顶的一大串香蕉，兴冲冲小跑过来，背上两片巨大的芭蕉叶就随风飞了起来，远远看去，像个偷运香蕉的绿皮蟑螂。
绿皮蟑螂喜笑颜开：“良嫔妹妹，你是没擦胭脂吗？脸色真白，不过你打扮得真好看，绿油油的，浑身带刺，真像仙人掌。”
卫霜回翘了嘴角，今日特地素颜，浑身包裹绿布、绣满银针，没有一处娇媚的色彩，她可不想引人注目，只求全程低调，不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德嫔小心翼翼地摆弄卫霜回油绿大披风上的银针，“这是御医的针吗？良嫔妹妹真是冰雪聪明，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的？”
卫霜回和她吹了会牛，指着德嫔头上的香蕉，“是真香蕉？”
德嫔按住香蕉冠，憋红脸，奋力一掰，递出个香蕉，“吃吗？”
“吃！”
德嫔又奋力掰下一个，两个便就坐着吃起了香蕉。荣嫔挨着卫霜回坐下，德嫔瞅瞅她，见她穿一身靓丽的枇杷果叶花纹的宫装，头戴枇杷花果的钗环，别有韵致，原本同情的目光就默默收回，唤了声马佳氏，递给她一个香蕉。
而后宜嫔过来挨德嫔坐下，德嫔也分了她一个香蕉，一排人吃着香蕉，芭蕉仙子德嫔的头上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香蕉柄。
众人正吹牛互捧，忽听小太监报：“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四周咚锵咚锵咚咚锵，锣鼓宣天，管弦齐奏，然而好景不长，激荡乐声中夹着一线起伏不定的女鬼呜咽。原来是通贵人在唱《嘤嘤歌》，她手举芙蓉花枝，在空地上扭来扭去，口中嘤，嘤，嘤，嘤。
德嫔愉快地摆动身体，“通贵人唱得真好听啊，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通贵人得到德嫔鼓励，脖子一梗，嘤得愈发起伏跌宕，势要效仿良嫔得宠的路子，和皇上也成就一段高山流水遇知音的佳话。
不过康熙怎么想的还不知道，卫霜回却听这声调耳熟，怎么还嘤出《忐忑》那味道了？
就在嘤声逼近最高点时，康熙自花草树丛间展露身影。
众人扶住头冠，起立行礼，对着康熙行完，正欲对太后行，却不见她人。
“太后呢？”
“不是说驾到了，人呢？”
“太后深居简出，是不来了吧？”
佟贵妃迎上去，左看右看，“皇上，太后没来吗？”
康熙今日着一件清爽的月白衫子，手里很潇洒地执扇，此时闻言，只低头端详扇骨，恍若未闻，神色有些不自然。
“哀家在此！”旁边的桶状黄金铠甲人愤怒地晃了晃，“哀家偌大一个人，贵妃竟看不见，贵妃眼里究竟还有没有哀家？！”
佟贵妃仍未发现太后，慌乱屈膝，对着虚空认错：“臣妾不敢！臣妾眼睛糊涂没看清太后并不是眼里没有太后！臣妾可是巴巴地等太后等到现在啊！”说完，茫然地四下瞅瞅，仍未找到太后。
康熙叹气，好心地将扇尖儿往旁一点，佟贵妃这才发现桶状黄金铠甲里像是包了个人，刚才的声音就是这边发出的，这、这这这这是太后？
康熙颔首。
佟贵妃上前欲扶太后，手又僵在半空，“太后您......没手？”
黄金铠甲把太后从脖子到脚包得严严实实，铠甲表面是颗粒状凸起的，太后浑似只硕大的玉米，哪还有手？
别说手了，也没脖子。
再往上看，佟贵妃倒抽一口凉气，太后的头发全染红了！头顶架着个马鞍状的庞大发髻，发髻前侧一绺红发把太后的脸遮去，想来这便是玉米须花。假如从正前方看太后，就只能看到一绺红发和两个耳朵。
“太后您......”佟贵妃第一次失语，“太隆重了。”
底下早已沸反盈天。
“那是太后？那是太后？！”
“不好说，毕竟看不见脸。”
“听声音是太后！”
“玉米壳儿是真金打造的吧？这是花了多少库银！不得不说有些奢靡了，前头刚打完仗，太后就这么挥霍，皇上不说吗？”
“她包成那样还能走路吗？”
“废话，都迈不开步子，当然不能走了！你瞧，太后踩着两个轮，滑过来的呢！”
端静公主往太后下边一瞄，“哇”一声嚎啕大哭，脸埋进布贵人膝中，“额娘我怕！我怕！大妖怪！我不看！”
这自然是由不得小公主的，改变不了环境，就只能改变自己，布贵人深谙此道，把缠头的绿布条取下来，蒙住公主的眼睛。
康熙环顾四周，见妃嫔们大多扮相美丽，总算感到几分欣慰，便径直往观澜榭去，太后踩轮子跟上，康熙步伐很匆匆，太后在后不住呼唤：“皇上等等哀家！”康熙步伐更快了。
走着走着，忽然被什么东西勾着了，康熙回头看到卫霜回抱头在他腰后鼓弄发髻。
“良嫔？！你做什么？”
卫霜回大叫一声，“皇上别动！臣妾的仙人掌刺勾住了您的衣摆！”
康熙闻言便细细观察她，裹在油绿的遮雨布中，浑身插满银针，这便是仙人掌？好在有太后珠玉在前，他大清早已惊吓过度，此时见谁都淡定：“唔，良嫔今日青翠欲滴。”
卫霜回头皮吊起得生疼，可是看不到头顶，捣鼓半天也没把勾住的部分取下来。
康熙催道：“好了么？”
习习灵机一动，“要不找个剪子来！”
康熙警觉地问：“做什么用？”
习习觉得皇上有点笨，“当然是剪衣服啊！”
康熙沉了声：“别动。”说完弯下腰，伸手捏住卫霜回发髻上的针，细心地察看后绕了几绕，将衣摆脱了出去，想想不放心，干脆把她发上的针一根根拔了出来。
“你是拼得很，也不怕扎穿了脑袋。”他掌心拢起，没收了那一把针，留下不咸不淡的一声嘲讽。
卫霜回捂着犹有余痛的头皮，歪伸了脖子，抬脸对上康熙的眼睛，忽然就想到他心中对她的厌恶，鄙夷，嫉妒，渴望……太过清晰地知晓一个人对自己的感觉，而这人又在自己对面，可谓“知人知面又知心”，这是一种非常奇怪和可怕感觉。
她打了个激灵，站直后连退两步，低头屈膝行个礼。
康熙面无表情地打量她的装扮，冷不丁“唔”了声，“仙人掌花，不常开，不过，开了是极好看的，似孤塔燃灯，高山悬月。”
他这般感慨地说完，便就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去，太后好容易赶上，没喘两口气，只能再次脚底发力，哗啦啦地踩滑轮追去，红色缝纫机头缓缓掠过卫霜回的视线。
卫霜回被太后的造型雷得外焦里嫩，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回过神，拉了拉旁边荣嫔的袖子，“一会儿知道怎么做吧？”
荣嫔自信满满，“放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