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诺大的一个帝国》森妞妞

2、夜 光影

　　光影交错，房屋错落，家家灯火通明，游行队伍敲敲打打，国民欢庆。
　　塔姬娅·莫里斯女皇逝世九年，七月二十日，塞瓦尔帝国迎来一年一度的国庆节。
　　在都城中心，在众国民的瞩目下，飞天舞台闪着金光，几乎要闪瞎所有人的眼。
　　银铃乍响，舞台上的一个八字胡的小个子男人摇晃银铃，嗓音无比洪亮，大声宣布道：“国庆晚会——”
　　“启动——”
　　伴随启动语的最后一个尾音消失，蒙着面纱的舞女从空间门中走出，各个身姿窈窕，目中含情，纤纤玉手各持一只金铃，整齐划一地迈起舞步。
　　围观者纷纷叫好、撒花，欢呼声如海浪般一浪高过一浪。舞女们跳得更加卖力，领头舞女在众舞女的簇拥之下，优雅地转了一圈，伸出一只手，金铃在空中一抛——
　　叮铃——叮铃——
　　金铃化作一束流光，又在刹那间炸开，白鸽纷纷展翅，涌入漫无边际的黑夜。
　　在大家的喝彩中，舞女颔首微笑，裙摆摇晃，一晃眼便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面戴精致面具的红发女郎。
　　她优雅鞠躬，很快站直身姿，将小提琴搭在肩头，拉起第一声轻快的音符。
　　“唉？新面孔啊。”
　　底下有人吃惊道。
　　“有新人还不好？总不能三四十年后让老大爷老太婆唱唱跳跳吧?我们又不是精灵。”
　　“也是也是，哈哈哈。”
　　这段对话很快淹没在鼓掌声中。

　　悠扬的小提琴曲通过声音扩大，传得很远，在离都城几十里外都听得真切，更添节日氛围。唯有一处寂静无声，且充斥着淡淡的死味。

　　城堡内，太子书房。
　　屋内有四人，其中二人正下着棋。
　　哈德里安·莫里斯坐在桌前，桌上是琉璃星月图（琉璃做的星月运动轨迹图，可旋转），神鸟翼的模型，海妖的鳞片和天使之眼等稀有珍藏。它们亮闪闪的，围满了一桌。
　　哈德里安极力克制摔下账本的冲动，不去看他的宝贝珍藏，轻咳一声，低头看着满地狼籍——铺满一地的账本和奏折。
　　今天国庆佳节，哈德里安把下属全打发回家过节，正为自己的大度而稍有得意，回首再望，书房内已是奏折满地。
　　“……”
　　不该把他们太早放回去的。
　　哈德里安呼出一口气，面不改色，毫无愧疚之心地拉来亲妹妹，一起赶时赶点，在凌晨一点全部批完。
　　瓦伦狄娜·莫里斯微笑着注视哥哥。
　　和哥哥的乌发不同，瓦伦狄娜是一头银色卷发，长至腰部，像瀑布。哈德里安则将头发留至肩处，常扎成小辫，额前细碎的头发使他看上去更阴郁沉默了点儿。相比之下，妹妹更张扬，准确地说，也就话更多点、笑容更永久点、比哈德里安活得更生动点。
　　但兄妹也有相似之处，那就是眉眼同样的锋利，肤色同样白，同样的闪烁幽光的紫眸。
　　此刻，紫眸中倒映出对方的身影。
　　瓦伦狄娜率先开口，虽在笑，语气里却透着毫不掩饰的“你真该死”，道：“你快去。”
　　哈德里安回答得也快：“不去。”
　　“诺兰·门也那边出现魔物了，你这是等着人死光再去办葬礼吗。”
　　“门也的魔力等级有二级，他就是腿瘸了也能杀死魔物的。”
　　“门也出不了门了。”瓦伦狄娜挂着招牌微笑，“他今晚想研究省时省力省魔力的新型法器，以此来炸出最亮最多彩的烟花，赢得心上人的芳心。”
　　“然后，就在刚才，他的下属传来纸鹤通信，送来魔物消息的同时，报告说门也因操作失误，腹部炸了个洞，一只眼也炸没了，正在抢救。”
　　哈德里安只感觉青筋在跳。
　　“总之，没有理由不去吧。”
　　瓦伦狄娜一挥手，哈德里安身后出现一个洞口，像是被活生生撕开一样，蓝幽幽的，什么也看不见。
　　哈德里安面无表情地看了妹妹一眼，起身，仰面向后倒了下去，随即洞口关闭。
　　瓦伦狄娜又挥挥手，笑着回头对下棋的人说了句“看家”便已同样姿势倒下去。
　　在头触地的前一秒，空间门骤开，瓦伦狄娜在原地消失。

　　过了好久，接到看家任务的侍卫艾达因“十连输”愤然掀桌，在自己的分身的怒目下将分身打散。
　　艾达眨了眨眼，缓缓忆起看家任务。他变出一根竹杖，慢吞吞走出书房，在城堡内巡逻。
　　简称老大爷逛街。

　　“你们伯爵先生呢？”
　　“报告二位殿下，伯爵先生在屋内，伤已包扎治疗，左眼……左眼没保住。”
　　手下唯唯诺诺地报告道，拿余光打量两位华丽装扮的十六岁少年。
　　这么高高在上，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会投胎就是好。
　　自己今天本来可以好好休假的……
　　手下内心哀嚎，简直想当众咆哮、捶胸顿足。
　　但公主殿下发话了。
　　“魔物在哪呢？”
　　手下的手指颤颤一指。
　　“那、那个九头蛇，龙身怪。”
　　“?”哈德里安问道，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一只魔物吗。”
　　“是是是是是一只魔物，长九个蛇头的龙啊！！等等等！小心——”
　　唰！
　　一股墨绿火焰吐着火星而来，火焰旋转，很快变化成毒蛇，张开利齿，对着瓦伦狄娜的脖颈咬去！
　　红光一闪，瓦伦狄娜身形一侧，手强硬掐住蛇头，手快速用力施法——
　　砰！
　　蛇头爆开，一股黑烟缓缓升起，瓦伦狄娜拍拍了手，不待说些什么，势气更大的魔法攻击密密麻麻扑来，如一只只手，将要扼住三人的喉咙。
　　“阵仗还挺大。”
　　“不足为惧。”
　　“今年国庆好忙哦。”
　　“哪年不是这样，这就是莫里斯的夜晚。”
　　手下软趴趴地躺倒在两个小他五六岁的少年身后，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他们还在说笑。
　　不要再聊了啦！要寄（死）了！——
　　砰砰砰砰砰砰！
　　手下仰头朝天尖锐爆鸣。
　　“别吵了，耳朵疼。”
　　“哈?”
　　手下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哈德里安一只手朝前，用魔力开了一道保护屏障。黑魔法的力量强势地打击在屏障上，哈德里安的头发呼呼地吹，手未离开半分，成为此地的人形保护罩。
　　手下不仅汗流浃背，还要痛哭流涕了。
　　什么嘛，这么强，是皇室的人了不起哦?！
　　确实了不起啊！太子我爱你！
　　手下眨巴眨巴眼，感觉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呢？
　　太子、两位殿下……
　　手下猛地反应过来：“公主殿下呢？！”
　　“和魔物约会。”
　　“……”
　　不好笑。

　　瓦伦狄娜在哈德里安开保护屏障时就奔了出去，踩在魔物的鳞甲上，左手暗暗积蓄力量。
　　魔物的九个蛇头乱晃，喷射火焰与毒虫，龙身晃动，吼叫嗥鸣。
　　无法找到攻击目标，体型过大，防御够好。
　　但该结束了。
　　瓦伦狄娜一蹬，停留在半空，飞速转身，左手的力量喷出，魔力环绕雷电，红光映入紫眸。
　　魔力攻击正好对着魔物的心脏——瓦伦狄娜在奔跑时找到的，她面带微笑地举手，对着魔物挥手。
　　砰！
　　轰隆！
　　魔物炸成最耀眼的烟花，几乎照亮半边天。
　　都城处的国民：“看！好漂亮的烟花！”
　　“那是诺兰伯爵放的烟花吧。”
　　“还真是。”

　　瓦伦狄娜轻轻落地，仍然是标准微笑，指着还未消散的烟火，笑道：“看，帮你主子完成心愿了。”
　　手下一脸空白：“……殿、殿下厉害……”
　　“厉害！厉害！”
　　三人回首望向来人，手下痛哭流涕，连滚带爬，直冲来者怀里。
　　“门也先生！——”
　　“瞧你这样儿。”诺兰被手下撞得当场吐出一口血，仍随随和和地摆摆手，“奎冶先把魔物残骸搬进屋去。”
　　称为奎冶的手下哭哭啼啼地扛着残骸走了。

　　待奎冶的身影消失，诺兰才转回头，瓦伦狄娜才发现他的左眼眶里空空的。
　　“你……”
　　诺兰摆手制止了瓦伦狄娜，当场跪了下来。
　　“！”
　　当着两位殿下的面，诺兰·门也双腿发软，两手撑地哗哗哗吐了起来。
　　“……”
　　哈德里安想扶起诺兰的手又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