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是讨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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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所有人都瞬间感到一种规则制约下多股力量互相博弈产生的暴动，就像是锅盖下“咕噜咕噜”地响、且不断地增多膨胀、拼命往上冒的气泡。
密码箱接触到属于封印者的特殊魔力，和之前定好的唤醒指令，于是迅速解除掉了内部剩余的那几层魔法屏障。
洛亚芙尼他们没能看见“神明碎片”的真面目，只觉得温度一下子冷了下来。
不知从哪道缝隙逸散出几丝混乱的时空气息，它们贪婪啃噬着所接触到的一切生命，距离近的青草立刻没了原本青翠的颜色，枯黄枯黄地伏倒在地上。
天上飘来几片乌云，遮住了阳光。
“——怎么，想逃？”
感知到敌人的意图，双眸皆是浅青色的女孩张扬地笑了起来，呼吸之间，那对眸子如同燃起了一片夺目的火光，由一池清浅的薄荷糖水变为滚烫的金红晚霞。
地面，事先准备好的法阵顷刻点亮了每条纹路，晦涩难懂的古文字互相连接，将祂灌输的力量倾倒入预设好的空白构架中。
声势浩大的魔法展开宛若一场近在咫尺的烟花表演。
唯一不同的，是它没有声音。
世界缄默不语。
刺骨的杀机被包装得绚烂而美丽，手术刀一般冷酷且耐心地剥夺走目标活下来的可能。
……
假如把魔力比做电力，那么这些复杂的线条大概就类似于引导电力流通向机器的电路。处在电路上的机器们勤勤恳恳工作，在它们彻底报废之前，基本都会一直完成自己的任务。
于感知方面优秀的魔法师眼里，现场这会热闹得堪比一座大型工厂。
若没有额外的手段作为辅助，祂自己一样可以用出很多魔法，不过就像是限电的地方使用电压过大的电器会容易造成跳闸那样，行事过分自由，不遵守世界内规则的话，绝对会被忍无可忍的世界意识扔到别处去的。
现在的祂毕竟没有太稳定的神核，这种事稍微来个一次就会死掉吧。
一心二用地想着这些没多少意义的东西，祂忍不住朝另一个“自己”那边看去一眼。
红眼睛好丑。
祂重新扭过头，嫌弃地撇了撇嘴。
被脚下法阵分走了大部分的魔力存在感变得稀薄了些许，接二连三地分化出越来越多的祂记忆里难缠的术法。蚁多咬死象，何况对方比自己先上了世界的黑名单。战斗过程不会太轻松，但祂的赢面很大。
祂默默估算空间的承受能力。
10，9，8……
身体在某一刻变得轻盈。
直到离施法位置最近的手指出现了诡异的残影，祂把那只手插进衣兜，身前因高强度的魔力输出仍保持着形状和亮度的法阵却并未收回，祂维持着这个超级嚣张帅气的姿势对身后人宣布道：“应该还有几秒就要进到世界里侧了。”
“一起去吧。”
洛亚芙尼毫不犹豫地跨入那道被魔力分割出的界限，站到祂旁边。
——贝克显然是没法进来的。事实上他现在已经因为魔力不耐受而昏厥了。
双手交握。
原本平坦的草地融化成沼泽，神明闭上眼，径直往后方倒去。
洛亚芙尼则同步接收到手部传来的拉力。
这很奇妙。
她握紧的手掌内并没有与自己血肉相似的触感，却能被那股重力拉扯着向下。
神明是没有实体存在的。
神明没有眼睛，没有心脏，没有大脑……便是以真身降临，对外表现出来的也只是一层皮囊。因为世界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是人类，所以降临的神明多会选择人类的拟态。
那么，成为神明的人类又是如何呢？
她似乎得到答案了。
…………
……
失重感席卷全身。
她睁开眼睛，看到四周散落的星河。
“那不是星河。”神明说，“那是徘徊在世界之间，消散的灵魂。”
“所有世界的吗？”
“这不一定。但大部分是的。”
洛亚芙尼便更加仔细地去打量那些黑暗中明亮的星点，像在有目的地寻找着什么。
“离那件事过去了五年之久，你现今又是如何想的呢？”祂好奇道。
坠落的速度在逐渐变缓。
神明并不执着于获得一个答案，祂纯粹是觉得这会氛围正好，所以顺便问了一嘴。
洛亚芙尼收回视线。异色的眸子像是纯度极高的天然宝石。
一些情景下，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呼吸、表情、脉搏的跳动、肌肉的牵引——她们的左手和右手紧紧相扣，皮肉脂肪下一点点的血管搏动就能够转化成唯独双方才可读懂的语言。神明失笑，率先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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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
祂调整了姿势，曲起双腿继续往下落，而洛亚芙尼被一阵强风托起、滞留在空中。
“很抱歉，接下来的事你就不能参与了哦。”神明仰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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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浮在这个标准的观战位，任底下打得多激烈，她都难以被伤害到。
这里没有标准的前后左右的区分，所以稍微动一动就会觉得天旋地转。
一切的一切在剥离走世界表面常见的物理法则后都变得陌生，模糊得宛如一场梦境。
对于人类来说，神明那份提纯过几倍的魔力几乎已经不能被叫做魔力，拥有巨大杀伤力的招数随意挥洒，显露出足以移山倒海的可怖威能。
“神明啊。”克斯科感慨道。
洛亚芙尼这次是连着身体拉进来的，所以克斯科没有被屏蔽。
他心情复杂地遥望战况激烈的远处。
虽然在祂刚出现那会洛亚芙尼就坦白过眼前这个不太像神的神明也算是她，本质上是其他平行世界中的她自己，但克斯科直到现在亲眼见证了一回，才真正有了那么几分实感。
放眼望去，整片空间尽是毒蛇扭曲的躯体和见缝插针蓬勃生长的月季花，浓重的腥臭和熏人的花香气混杂在一起，许许多多的白色羽毛从另一个神明庞大躯体上的伤口处掉出来，每一片羽毛大概都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高。
一阵又一阵的尖嚎声响彻耳畔，听多了很让人犯恶心。幸好世界里侧能用的魔法多，克斯科紧急从脑海中扒拉了个防护隔离的魔法应急，减少了部分气味和噪音对感官的污染。
受环境影响，这道魔法的维持时间大概在三十分钟左右，洛亚芙尼说足够了，这让他明白她对于神明的了解是很深入的，甚至能够估算出战斗何时结束。
太古怪了。
他已经算是很相信人类潜能的那种人，因为自己曾成功愚弄过神明一回，所以并没有多少对非人类的尊崇。只是忽然得知自己曾经的诅咒目标，兼现在的同伴竟然有个同位体在其他平行世界跑去当了神明，还是会有点惊讶——不，不是偏正向情绪的那种惊讶，但也没感到这是什么很坏很糟糕的事。
他就是，不太能把对方和洛亚芙尼联系起来罢了。
传说级别的魔法师，他们的感官是敏锐到可以觉察生命跳动的，其中当然也包括对于灵魂的观测；这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强化，而是实力达到某个阶层之后所自然获得的能力。他积累近百年的渊博学识和充裕的魔力告诉他两者有太多太多的相同之处，但来到这个世界、和洛亚芙尼一起当过一段时间“洛亚芙尼”的他，却无法将她们混淆成一个人。
不是魔力的强弱，并非面貌的迥异。
思考片刻，他下结论道：“祂看着不像是会给仇人做三明治，和带伴手礼的样子。”
“可是，另一个世界的你也不一定就会对烤蛋糕这种事感兴趣吧。”
她没否认那个“仇人”的称呼，语气很平淡地在意识空间反驳。
过了一会，洛亚芙尼又补充说，“祂不会给人做吃的，但会教你用魔法自己烤肉吃；祂懒得兑换自己不常用的货币，不会购买商店的伴手礼，但是，祂会将祂的记忆编织成幻境作为礼物送你。”
“你不讨厌祂吗？”
克斯科从中隐约听出来点温情和怀念，于是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不。我讨厌她的。”
“……听起来很难懂。”
克斯科没有参与过她们的过去，单凭这些信息，便是戏弄人心的恶魔也理解不了为什么信任和厌恶能够同时存在。
然后洛亚芙尼就直白地说这段秘密的过去其实比他们所相处的日子时间还短。
“具体有多长？”他问。
“比七天还要少一个晚上。”
那个因离得而太远缩小成一个点大的身影像星星似的镶嵌在视网膜上，爆发的魔力像在祂身后拖着的彗尾，很华丽，很耀眼。
她在前面关于讨不讨厌的回答里悄悄换了一个人称代词，放在语境里，这份改变微小得如同扎头发时皮筋稍微少绕了一圈。
克斯科不会在这方面施加多余的在意，而另一个自己又跑得太远。细细想来，自己刚刚根本就是在多此一举嘛。
于他们交谈的这段时间，独自奋战的那位神明已经把敌人的头颅和四肢依次砍下。
许许多多的巨型羽毛很厚实地铺在空间的底层，像是雪，或是翻涌的白浪。
“不要听。”
祂没有回头，站在离他们有四五百米的位置，声音顺着魔法直接传达到脑中。
洛亚芙尼一愣。
没有经过咏唱和祷告，作用于使用者自己的、最基础的屏蔽听觉魔法瞬间叠起来了十几层，她耳道都被溢出的魔力照得亮晶晶。
相较于对这些有一定了解的洛亚芙尼，克斯科既没有对其的信任基础，也不懂神明交战的形式，所以在使出那么多重魔法后，依旧警惕到一心几用地想编织更强力的魔法式。
空地上升起无数个光环。
在魔力的主导下它们互相连接。
“闭眼。”祂高高地举起手。
她余光看见那些光点汇聚成了一把剑。
来不及观察更多细节，她猛地转过身去，把自己蜷缩起来，面部紧紧埋在膝盖间。
一股热浪扑向她薄薄覆了层单衣的背脊。
一道音域极高的惨叫声被阻挡魔法削弱去好几倍落入耳中，震得她头皮发麻。
即便闭上了眼睛，但那股宛若白昼的亮光仍然使她感觉眼球要燃烧起来了一般。
…………
“睁眼吧。”
祂不知何时瞬移到了她面前，因为才经历过一场大战，所以样子很狼狈。
两个人隔着碎掉大半的魔法屏障，一高一矮地互相对视。克斯科骂骂咧咧地收拾残局，帮忙把边上能收回来的魔力尽量收回来点。
“现在有两个方案哦——”祂眯起眼，主动往后飘了一段，拉开两者的距离。
祂的身体一直在发光，洛亚芙尼猜测这应该是在吸收死掉猎物的力量。
“鉴于你前面拒绝过我一次，我想，我最觉得完美的那个方案你估计是不会接受了。”
祂拍拍手，这下她们转移到了这片空间唯一还算干净点的地方，脚也算接触到了实地。
“如果你不想得到我庇护，我肯定没办法提供太多帮助。”
“我知道。”洛亚芙尼道，“你要说的第二个方案是什么？”
祂环抱起双手，微微蹙眉，“按我们的性子，被敌人害到被迫转去另一个世界，估计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杀掉对方吧，我可以空出点时间给你们做裁判，这样等分出胜负后我就能直接送你回去了。你知道的，世界里侧要进来一次可不容易……还是说你没有获胜的信心？我并不觉得你会输给他。”
克斯科感觉有被人冒犯到，不过他如今在一个神和一个神明同位体之间尴尬地夹着，完全没有什么说话权，更没法跳出来指责对方。
事情进展到现在，他其实觉得自己会死在这是很正常的结果。
毕竟这么硬的后台不是谁都有的，比自己厉害那么多的强者愿意屈尊纡贵地来做个裁判已经很好了，起码是留了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呢是吧——虽说他没有那么想竞争就是了。
“我不需要你当裁判。”洛亚芙尼忽然说。
“啊？”祂迷茫地看着这个年龄小自己好几轮的自己，“哦，哦。那你……？”
“还是用别的东西一决胜负吧。”
她道，“我毕竟已经不太像洛亚芙尼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概念了，所以，不必让我的那份痛苦也掺和进你的命运里。”
“把这个空间留给我们一会吧，我和他商量商量怎么弄一个兼顾选拔和评定等功能的魔法出来。”
神明怔住了，紧接着脸色一沉，重重地咂了下嘴，手指划了划，重新唤出那个装着伴手礼的袋子出来。
袋子里有一只很轻的纸盒，剩余的两颗巧克力糖球正很好动地滚来滚去。
祂捏了一个扔进嘴里。
“——我不管你了。”祂大声道。
“好的。”洛亚芙尼点点头。
“这片空间还有一个小时关闭。如果你在凭证失效前还没有和这个世界确定好具体方案的话，我不会来救你。你会死在这里，消散的灵魂体就和你刚刚看见的那些星尘一样，永远地游离在世界外。”
“好的。”洛亚芙尼还是点头。
祂不说话了。
过分清晰的视野中，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的女孩露出笑容，气质上的锋锐和冰冷被短暂性地掩盖在那份轻松的情绪下。
“再见了。”她对自己挥挥手。
…………
“好吧，好吧。再见。”
祂轻哼一声，背过身子，一步步走完了那三百多米的路途。
祂没有回头，就像洛亚芙尼在道别完后就立马转过身去开始了对于法阵绘制的学术讨论一样，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后悔。
没有挽留。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是讨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