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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钟 ...

  •   看着对方毫不避讳地露出挂在腰间的手枪,洛亚芙尼还蛮好奇他是哪来的自信会觉得这可以威胁到自己的。

      但毕竟前边已经收了钱,作为一个很负责任、且喜欢遵守行业规则的人,她在将之看作接下的任务以后,言行举止就顺势带上了处于工作状态的风范,干练、高效。

      “没死。我都说了我会处理好的。”

      言出必行可是她认为的所要具备的最基本的雇佣兵职业素养之一啊。

      所以,就算克斯科不动手,她其实也能顺利完成委托的。

      是克斯科说想要重温从前学过的技能以防这门手艺生疏掉,而结合这些时日的观察和认识,知晓对方的确可能比自己更有把握,她没怎么犹豫地就直接答应了。

      “嗯嗯,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子会方便一些。毕竟事情没办完之前,我们还没法离开。”贝克说。

      洛亚芙尼接过自己那份午餐,转手把记录了逼供内容的一沓纸张等价交换似的抛过去。

      “放你喜欢的地方去,我不负责保存。”

      她嘱咐道。

      这里要补充说明一点——奥地利是中欧南部的内陆国,地理因素加上过往几度被吞并被占领的历史,大街小巷的外国人比例并不低,因此生活在这里的情报贩子们所掌握的语言更是不知凡几,前边这女人和贝克用奥地利人的母语德语交流不过就是打着要把洛亚芙尼排斥出计划外的算盘,不代表她真的不会说其他洛亚芙尼听得懂的话。

      所以贝克才会放她单独进行这项工作。

      当然,除此之外,这还是一项隐隐的考验。虽然洛亚芙尼完全看不出这考验的最终结果有什么用、会能影响到什么就是了。

      她坐在椅子上,那本战斗中被子弹轰了两三道灰扑扑的痕迹的书籍被大咧咧地摊开放在桌面,把人拖到储物间绑好的贝克一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太阳穴重重一跳,愈发感受到了同伴的不可捉摸性和行为上的不可预测。

      “聊聊?”她托腮笑道。

      洛亚芙尼自己倒是完全不紧张。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她那点稀薄的好奇心是可以被随时收回的。

      “先吃点东西吧。”贝克拒绝了。

      他在她对面落座,一等打包完餐食他就火速跑了回来,顺便还在路上跟人打探了一下敌人大张旗鼓的袭击引起的后续情况,所以他这一路上也没吃什么东西。

      本来是没那么饿的。

      可意外接踵而至,精神的疲惫使得身体传达出了需得休息片刻的讯息。

      “唉,我不喜欢吃面包。”女孩用脚抵着桌子腿,一晃一晃地荡秋千般前后摇摆,嘴上给出毫不留情的挑剔话语。

      “到晚餐的时候,让我来请客好了。”

      她自说自话地抢要来两人晚饭的选择权,还不等对方回答,就猛地松开了使力的那条腿,让摇晃着的椅子落下的声音成为了类似敲定拍卖会赢家的鼓槌声,“咚”的一声,沉而闷。

      “好啊。”男人缓缓地应了,饱含探究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但等真正落到那人身上后,他就立刻明悟了自己所纠结的东西根本是不存在的;洛亚芙尼不是那种心眼多得好似蜂窝煤,语言拐弯抹角的谋略家,她会说这番话单纯就是嫌弃他买来的食物不好吃,想自己去选一家。

      …………

      他不是生活在阳光下无知无觉的孱弱羔羊,灵魂和掌缝早早就深深沾染过洗不掉的血腥气,如何适应、如何平衡表里世界迥异的生活方式是他烂熟于心的课题。

      只是,即便是接受并熟悉了这些事,他扪心自问是做不到洛亚芙尼这样将这些彻底看成日常的一部分的,就好像非自然死亡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断往前的时间不为任何事而停留——桌布的边角被指甲狠厉地剐蹭开线,地板残留着未干的水痕,刀具放在她的口袋里,枪械挂在他腋下的枪袋中,阳光温暖地映照出两人的影子,一墙之隔是奄奄一息的俘虏。

      室内物体投下的阴影如同熬化的糖浆一般温和地融进灰蒙蒙的光线里,在这种极端割裂的混乱之中,他们相安无事地坐在同一张桌子的两边,吃着手里热气腾腾的午饭。

      除开非常时刻必须提高的警惕心……

      牙齿啃食咀嚼烤得略硬的肉纤维,他抬头看了洛亚芙尼一眼。

      稍微有点好奇了。

      ——究竟是怎样的人生,才能锻炼出女孩这样对环境的适应力如此强大的人格?

      **

      经过粗浅的调查,两人得知这座城市有一座时钟博物馆。

      那句明语包含的意思一个是“钟声”,一个是“和平”,而两者都能和这博物馆背后的Grassmayr家族联系起来,不可谓不巧和,所以他们当然不能错过这样明显的线索。

      这地方开放的时间为工作日的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确定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引发的骚乱没被地头蛇注意到,且并未带去太大的影响后,他们不再犹豫,稍微收拾了下就出发了。

      “对了,这女人随便放在这没问题吗?”

      谁能想到呢,临走的时候反而是洛亚芙尼多关照了对方下。

      “没问题,她现在舍不得死的。”

      贝克笃定地说。他只担心同伴不知分寸地把俘虏过早弄死,并不担心这人自己会失去求生欲。

      “心里没什么重要的牵绊的话,也不会随随便便想到要背叛组织了。”他另外补充道。

      “这样啊。”

      在步行去那边时,洛亚芙尼注意了下前面发生过战斗的地方,尸体和伤员就像人间蒸发似的原地消失了,应该是被同组织成员清理走了,从这也能看出敌方绝对不仅仅只有制造袭击的那十几个人。

      再大胆些地去猜测,他们背后的势力或许能和她在意大利遇到的那批掌握了强化法阵的人联系在一起也说不定。

      所以这群人大费周章地制造那么些麻烦到底所欲为和啊?

      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这些没完没了的烦心事,她站在那由三栋矮楼房组成的建筑前,明黄色的墙壁和红褐色的屋顶令其看起来很是醒目。她背着手,以右腿为支点轻飘飘转了个圈,左右看看,颇为意外地感慨:“人好像不多诶。”

      时钟博物馆(Bell Museum),主要由时钟展览馆(Bell Museum)、时钟加工厂(Bell Foundry)这两部分组成。

      虽说此行目的主要是要找到和这个家族有关的人套出点话来,但人既然都到这了,观览下博物馆里展出了什么就是顺路的事。

      买票进场,首先引入眼帘的自然是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钟。这里要另外说明一点,这个时钟博物馆主要展出的是钟的工艺细节,还有收集了东西方各种钟作为展品。

      众多结构精密、外形优雅的器物由小及大错落有致地排放在展厅钟,或是悬挂在檐角的一枚小铃铛,或是巨大的、得要两人一起费劲全身气力摇动的教堂钟。各地文化几千年的变迁隐隐投射在区区一只钟上,表盘内指针顺时针转动,发出清脆的咔擦咔擦的响动,就如读秒那样,忠实对待每一瞬逝去的时间。

      一间房间一间房间地看下去,钟的外表发生着明显的变化,比如一些钟由工匠在上面雕刻了有花鸟和人像,这些栩栩如生的装饰雕塑像躲避不及被同化的精灵,其中不少会在时钟报时的时候出来吓大家一跳,跟随钟声翩翩起舞。

      不过时钟展览馆不仅仅是展示这些东西,在一个特殊的展柜,摆放着一尊大炮。

      旁边有介绍语。

      在两次大战中,Grassmary曾融化了大量的响铃(战时传递信号用),并将其铸成大炮——这就是大炮的来历。*

      介于此,才有了后面的一段故事,战争结束后,在Grassmary生产的响铃上常常刻有一段祝福语,是的,正是那密码箱子上原本被人刻下的话语:May peace be your first chime(愿和平成为你的第一声钟声)。

      两者间必定存在某种联系。

      但这份联系究竟深到哪种程度?放在这里到底是单纯的引用,还是在更深层次的隐喻着什么?

      她皱起眉,本能地从中联想到了一些不太喜欢的东西。

      可这个世界和自己的世界并不会完全一样,如果总是套用过去的经验,只会让不该出现的错误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

      [你是怎么想的?]她不动声色地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克斯科。

      得到的答案出乎意料的简单,同时又很符合对方的风格。

      “结果无非三种。一,制作箱子的人是隶属这个家族的工匠;二,这句话和箱子里面的东西有关;三,下令做这个箱子的人凑巧听到了这句话,觉得挺好的,所以让人将其刻上去了。你要是愿意的话,用占卜来进一步确认无疑是最最方便的查询方式。要注意的点是这类东西一般不太好占卜得太准确,好在第一二种结果和第三种结果的差别足够大,后续调查的大致方向差不多是能给占出来的。”

      [占卜啊……你还真是很喜欢占卜呢。]

      “因为这确实是极为趁手的手段,能节省很多功夫。”

      在回答完后,他不再多话地等待着对方的选择。

      占卜是魔法的一种。

      虽然很多传说故事里它都听起来很玄妙,但这绝不仅仅是人类的灵魂引发的奇迹,严格来讲,那是作用于世界的一种效果,所以洛亚芙尼不愿意的话他也没辙。拿不到身体主导权,他上哪施展人与世界相联系的奇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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