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舍这件小事》酒真寺

165、音乐节前夕 芙

　　芙黛尼是下午过来的，开车拉她们去现场走一圈做最后的确认。

　　——再强调一遍，是芙黛尼开的车，而贝克暂且算作不知所踪。

　　虽然两人间关系现在变得不大好，但还不至于那么快就分道扬镳吧？或许是芙黛尼打发对方去干别的事情了？

　　因为对这个有些疑问，洛亚芙尼下意识地对车中的各处细节多留意了一下。

　　“对了，我想知道在音乐节的时候你会上台吗？”

　　问出这句话的不是夏诺，是洛亚芙尼；或者说，是洛亚芙尼在发现夏诺频繁往芙黛尼那边投去的视线，然后一下子把上午夏诺不在状态的原因和这个联系起来了。

　　“或许？抱歉，我现在还不太确定明天有没有时间。”

　　顿了顿，芙黛尼又补充道，“不过我会尽量试试的。”

　　“好吧。那祝你一切顺利！我还挺期待你和夏诺再一起站到台上的。”

　　洛亚芙尼也没有更多能说的了，就合起手掌祝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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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光一闪，她忽然间理清楚夏诺和芙黛尼之间诡异的气氛是怎么一回事了。

　　假如贝克出于身份的问题没法继续帮芙黛尼做事，那夏诺呢？

　　两人固然是被共同的音乐爱好吸引到了一块的好朋友，按理说这份感情无关彼此的势力背景，十分纯粹，但某些时候，纯粹的另一层含义就是单薄，她们不会有意识地从这份演奏搭档的感情里索取更多，当然也不会因为感情断掉就怎么样……那它的脆弱和强烈的不定性便是必然的。

　　——这一次短暂的相聚过后，无数来自现实的障碍将会显出它们可怖的阴影，且两人恰好都是不愿意让对方为自己的问题买单的那类人，这就阻止了她们以相对狼狈的样子出现在对方面前。

　　没时间、没精力，这些原因都是完全真实的。

　　芙黛尼不会想要它们暴露出来给夏诺看的。夏诺身上的价值还不值得她那样做。

　　所以，她大概率会让自己“不出现”。

　　“……”

　　想通其中的缘由之后，本该是很愉快的音乐节之旅转瞬间蒙上了股叫人心酸的忧愁。

　　“无所求”的感情实在太干净，太像一场梦了。

　　那份美好让人本能地就想望见结局。

　　**

　　第二次去现场要确认的东西少得多，大致记了下届时演出者进来和退场的路线，她们重回到了练习室。

　　这次芙黛尼也跟着回来了。

　　“来吧，有什么想要演奏来试试的曲子吗？”

　　她接手了洛亚芙尼短期租借的那架架子鼓鼓，稍微试了下音，鼓槌被她轻巧地上抛——于空中旋转了两三周才再稳稳落回掌心，然后芙黛尼大幅度地歪过头，眨了眨左眼，“放心，这会儿我还是有空闲的。”

　　夏诺听言“嗯”了声，拿起自己的吉调整姿势，在心里思考着要弹个什么好。

　　她最后说了一个很简单的、在这段时间很流行的曲子。

　　洛亚芙尼坐在旁边听，和艾略特一起。

　　和莉奥琳一起。

　　…………

　　这种完美的“二人世界”的时间没持续多久，艾略特发现那两人并没表现出需要独自空间来交流的意思，想着反正等着也是等着，索性就抱来自己的贝斯一并加入了。

　　有天赋加持，她上手的速度很快，融入其中快得好似河入海流。

　　至于洛亚芙尼？她本来不准备做什么的，可在一首曲子将近尾声之时，夏诺主动问她要不要这次当主唱。

　　不是要她当乐队主唱，就只是，做这个临时乐队的一个临时的主唱。

　　她估计这份邀约里一大半是因为夏诺不好意思晾着她一个人在这里感受尴尬。

　　“也行，别介意我唱得不好就成。”

　　她把麦克风抽出来，大大方方应下了，站起来的时候嘱咐：“另外，如果要我来当主唱的话，我听过的歌其实不大多，可以我和艾略特商量着一起选一首吗？我想和她一起唱，她记性好，我忘词了她还能帮忙接上。”

　　“……我吗？”

　　艾略特抬起头。

　　洛亚芙尼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凑近，在她耳边快速念了莉奥琳的名字。

　　让莉奥琳选吧，她是这个意思。三人里最熟悉当代流行曲的绝对是莉奥琳，她俩当然也知道些，不过记名字记得最多的是对方，毕竟她租住的房子里堆着好些唱片呢。

　　“没问题。”夏诺和芙黛尼自然是同意了。

　　艾略特应了声，也对此没什么意见，低头，借着掩护和鬼魂小声交流。

　　幸好是莉奥琳还待在这，在一阵讨论过后，她们一起选出了首歌词还算耳熟能详的。她哼了几句，艾略特跟着她的节奏复唱，看向洛亚芙尼。

　　洛亚芙尼点点头，示意可以。

　　她知道这是哪首。

　　“既然大家都知道，就不听原曲，先我们自己试试吧！”

　　芙黛尼举起手提议。

　　无伴奏，这显然会更具有挑战性和趣味性。没有反对的声音就表示赞同。

　　见没有更多别的问题了，夏诺清了清嗓子，“——三，二，一！”

　　“啪！”

　　倒计时一结束，她空着的手打了个响指，另一只手手掌拖住吉他琴把滑动，第一个音落下，鼓音也紧随其后地切入。

　　…………

　　这是一首歌词量不大的曲子，需要唱出来的也都是副歌部分那重复的唱段。

　　里面大致的意思是在歌颂冬季时德国漂亮、梦幻的景象。

　　歌词用童趣的口吻说起那些在雪花覆盖大地之时，会一个个冒出来的圣诞花环和姜饼小人；窗外的风呼呼地吹，门内的铃铛叮叮作响，屋檐结出的冰棱像怪兽的牙齿；松针林都变成了白茫茫的银色，在秋季收获的水果被冻成软糖，孩子们拿着糖果和饼干在彩灯下乱跑；精灵们躲藏在热闹的手工艺摊之间，跟随有缘的买家回家，带来美好的梦境……

　　无词的吟唱部分，洛亚芙尼就和艾略特站在一起轻轻地哼唱旋律。

　　那把贝斯发出的声音比起乐器，倒更像是一阵风涌入管道发出的低频的共振。

　　凑近话筒，洛亚芙尼根本分不出经过音箱扩散出的声音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的声音，陌生感撕咬着理智，可同时她的心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跳动——难道这不有趣吗？

　　不，这当然很有趣。

　　身份，和过往经历都没太多交集可能的一群人竟然会同时出现在这一间小小的练习室玩乐队。

　　雇佣兵、□□继承人、富二代、社会学大学生、街头演奏家。

　　其中相似性少得可怜，是那种能搬出来作为她们乐队卖点之一的奇葩！

　　讲真的，洛亚芙尼常常会因为这个发散出许多思考，然后暗暗感慨命运的神奇。

　　回过神来，第一首已经结束了。

　　她笑着卖力鼓掌，庆祝大家的顺利合作。

　　其实知道彼此间的结局会到来得非常早也挺好的。她转念又想。知道有好些现实的不可抗因素挡在她们之间，那每一分一秒就都更有理由去全力享受和铭记了。

　　**

　　乐队明天的登场时间相对靠后，在练习室集合的时间也定得没往常早。

　　若非如此，一直很期待这场演出的夏诺绝不会允许她们在今天晚上跟着贝克出去。

　　不过她们也不太可能无所顾忌地玩到老老晚，本身这边天黑时间就晚，人们的睡觉时间会在十点左右（昨天是因为几个地方都很投入地逛个一遍太累了，所以睡得很早），她们吃完饭出去随便逛逛再回来，甚至都不大可能够得到熬夜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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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眼的功夫，七八点钟了。

　　有芙黛尼和艾略特这两位有钞能力的人在，她们今天的晚饭依旧相当的丰盛。有嵌着葡萄干的莱茵醋闷牛肉（北威州的经典菜式），血香肠拼盘，还有这家店的招牌烤猪肘。

　　顺带一提，这家店位于市政厅附近，人气很高，门头还挂着一个可爱的小猪Logo，十分醒目。

　　坐在门口的餐桌吃饭，人转头就能看见猪肘一个个整齐地串在架子上，滋滋的烤肉声和诱人无比的香气迅速席卷人的嗅觉和听觉，也怪不得来这儿的食客络绎不绝。

　　他们搭配的主食是裸麦粗面包，和Halve Hahn——由两片黑麦面包夹着黄油、陈年古达干酪、洋葱、芥末和辣椒粉、酸辣酱来食用。

　　洛亚芙尼出于好奇尝试了下这儿经典的配菜土豆饺和苹果酱，感觉味道还挺奇妙的。

　　在她从前的印象里，苹果酱普遍会作为甜品里的配角出现，但在这里却会搭配着血香肠一起吃，更讲究的还可以在上面点缀些焦糖洋葱，多重叠加的口感很特别。

　　不过吧，觉得新鲜吃几口尝尝还不打紧，吃多了难免会感到有点怪怪的——这香肠里的成分实在有些复杂。

　　据说这种食物配方的核心是猪血和猪肉末，此外还会添加鲜肉、面包屑、动物内脏、洋葱、燕麦、牛奶、百里香、马郁兰等等等等。

　　也不知道最初研发这个食谱的人到底为什么会想到放进去那么多的食材。

　　艾略特在吃脆土豆饼。

　　夏诺和芙黛尼不怕醉，餐后还多要了杯“Alt”——当地人酿造的一种特色黑啤。

　　而说到啤酒，这里还有些有趣的故事。

　　在杜塞尔多夫，市民们其实和他们的邻居科隆市民存在着某种竞争，所以，如果不慎在这里点了杯科隆特色的淡啤酒，一些人可能就会对你报以讽刺的态度……虽然发现面对的是外国人后，多半也会选择原谅就是了。

　　但来都来了，点杯真正的特色肯定没错。

　　并且，在老城区的一些餐厅，这些啤酒是能无限续杯的，只要没有示意不用加酒，服务员都会自行帮顾客把空酒杯加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