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私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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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诺并不清楚芙黛尼的另一层身份，只隐约知晓对方的家世不一般，但也是直到这会，她才算真正意识到了这份不一般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并非像武力间的差距那样，时刻伴随着能触摸到的力道压制。
它是从多方面角度出发的、或许从胚胎开始，自小接触到的环境便与自己截然不同，于是有能力风轻云淡地划出来的一道人与人之间的可怕隔阂。
处在那道隔阂上面的人不会用正眼打量底下的，底下的人当然也搞不懂上面的人在想什么。这是一种彻彻底底否定了你这个人存在的蔑视，让人连反抗的勇气都很难升起，留下的唯有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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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短得像一个晃神。
“确实是很碰巧。我还以为下次见到会是在私人聚会上。”
他没立刻判断出来芙黛尼的来意，还有她跟她们的关系，所以相对谨慎地斟酌着字词。
芙黛尼在他说话时往他那走了一步，这下夏诺就变得和艾略特一样藏在她的身后了。
“是么？那我可得好好说明自己的优势，以防您找上其他的候选者了。”
“怎么会呢？能与你这样的优秀人才合作是我的荣幸。”
男人看起来有点惊讶，等反应过来后放声大笑：“没想到我小女出门在外认识人的速度还挺快，很有几分我的天赋嘛！既然是这样，那拘着她一直在家里确实不好，让她多跑出去几趟，指不定还能像今天这样再带回来几桩买卖呢，哈哈！”
嘴上说的是自己女儿，男人却根本没看自家孩子一眼；分明表情是和善的，动作里反倒透出一股吓人的威压。
而芙黛尼抵住这股气势寸步不让，淡定地回应道：“站在合作者的角度，能够得到这份信任，也很让我感动。”
一来一往间，纯以语言掀起的无形的刀光剑影刮得人汗毛倒竖。
每一句话似乎都藏了点见血的机锋，却因另一方应付掉的方式太写意轻松，所以不好叫人看出话者究竟在哪里挖的陷阱。
夏诺在旁看得大气不敢出，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能够呼吸，一张脸憋出了一层铁青色。
所幸最后的收尾方式还算和平，事件相当平静地落下了帷幕。
男人再说了几句话，确认了后续交流的地点与方式，就挥挥手带着手下退走了——连到最后，也没有看看他的女儿是什么表情。
遥望一群人远去的背影，芙黛尼环顾被对方的手下清空了的街道，轻轻叹了口气，叉着腰回头问：“好吧，所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意外。”
夏诺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被问及只能这样解释，顿了顿，她松开一直握着艾略特的那只手，补上了姗姗来迟的新人介绍；“不知道洛亚芙尼有没有和你说过，总之，这是我乐队里的新成员，是我招来的贝斯手。”
“叫我艾略特就可以。”
女孩抬头打量芙黛尼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几乎在用气声吐字似的小声道：“谢谢。”
芙黛尼很爽快地应了，“小事。况且我也有自己的打算，所以别放在心上。”
天色不早了，她想了想，干脆合起手掌提议道：“好像差不多到吃晚饭的时候了，你们吃饭了吗？我请客哦。”
“……”
既视感过分强的话语激活了夏诺脑子里的几段记忆，她终于想起来一些被自己遗忘的事情——比方说她没吃完的，还放在餐厅占座的半个苹果派。
“啊！”
她猛地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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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克斯科瞪着两只眼睛看着眼前人，堪称不可置信地往后仰，重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上级说这次的交稿期要提前，为避免你被其他事情耽搁得晚交了，所以我决定这两天搬到你这儿来住，有意见吗？”依耶塔挑起半边眉毛，问道。
克斯科很想说自己有意见。
——废话嘛这不是，突然有一个人要强行闯入自己的专研魔法的基地里来并滞留两天，任谁都会被吓一大跳的吧！
而且距离他仪式魔法启用的时间就差一天，他草图都已经画了好几版了，原定是今天先在客厅里整个画一遍、检查有无问题的——这类法阵一个基本的要求就是尽量要一笔成型，笔画与笔画要减少顿开的频率，即便是他，也不是每次都能完美地完成。
如错过这次的机会，下一次的施法时机就得再次花时间测算，并且更换掉一些保质期短暂的素材。
他深呼吸一口气，“哪天？”
“可以的话就今天喽。”
“如果我不可以的话？”
“那就基于人道主义留给你两个小时考虑，等你把答案修改成‘可以’。”
“你想待到什么时候？”
“之前不说过了么，最晚后天交稿，我最迟等你到后天。啊，当然，你要是能两个小时内把稿子交出来，我也就用不着过你这来了。”她开了个玩笑，“所以你想要挑战一下自我吗？”
克斯科被“两个小时交稿”这歹毒的词儿噎得不轻，半张着嘴，像城市里的雾霾一样悄悄骂脏话。
他闭上嘴，再重启了脑子以另一个夹角弧度张开嘴，对她提出质疑：“……没记错的话，你负责的作者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对。”
她点点头，解释道：“不过你要交的稿件是最长的。其他人听完消息，都打包票说明天就能写出来给我——其实就算交不出来，我们加班搜罗下新投稿给我们的其他人的稿件，凑合凑合发上去也没关系。”
她摆摆手，加重了语气：“但你不行啊。你这是连载，交不出来，我没法交代。”
“可是就算你住进来，也没办法直接帮我写稿子吧。何必弄得这么麻烦，我答应你最迟后天把东西交给你不就好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你保证没用，我信任也没用，我冷漠无情的上司除了极其低效率的工作模式与自己动用脂肪思考出的真知灼见外什么都不相信。唉，反正我看我同事们最近都准备这么做了。”
“不可能的。你上级不可能严格到非得到作者的家里挨个搜，难道耗那么大功夫就为检查你们的监督成果？”那太荒谬了，图啥。
“你说得对，我们上级确实不会这么干，但同行就不一定了。我一个刚转正不久的小编辑，没人脉，无背景，被举报了保准完蛋，这不得夹起尾巴做人？不过你也不用那么紧张，我最多就是做个样子，不会一直跟着你，影响到你写稿速度的。”
“没得选？”
“这在我看来是最方便安全的选择。”
“行。”克斯科无力地宣布妥协，“另外问一句，看在我答应得爽快的份上，你把两个小时延长到三个小时如何？”
依耶塔耸耸肩表示不介意，“嗯，假如你愿意帮我收拾出个地方住下的话，为打扫和整理留出的时间全部都可以让给你。”
“哈哈。多谢——我需要说谢谢吗？”
“不客气，感谢理解。晚上见。”
女人眨了眨单边的眼睛，滑稽地做了半个鞠躬的动作，潇洒地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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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屋内和魔法有关的东西自然是包括打扫和整理的，也没差。
克斯科头疼的主要还是自己该怎么凑出更多的时间去完成魔法——倒不是说他担心对方会强行绑着自己不给出门，可新地方再如何在神秘学意义上相性合适，外面的环境也总是不如自己住了一阵的屋子亲近的。
那就不改地方？但如果是打定主意不换地方，仪式过程中难免会搞出什么动静，有一定风险引起对方注意……
怀着重重忧虑回到家，他眼睛没看路直接撞到了门上，发出老大一声。
“咚。”像死鱼撞到案板上。
他像踉踉跄跄地后踢几步，吃痛地揉揉额头上迅速肿起来的地方，另一边右手则迅速画出几个不规则图形，最后才拿钥匙打开门。
门上面，经他手设置的是一个不解除就会阻挠锁芯内部活动的小魔法。
会引起的现象就类似于钥匙插不进去、钥匙插进去后被东西卡住、动弹不得之类的。
不过若是拿枪把锁直接打坏，或者大力出奇迹把门踹坏，这魔法便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作为补偿，起作用的会是其他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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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魔法是最初版的魔法，是人类最初与世界博弈、联合，或互相吞并的产物。
陷入停滞状态的东西无法产生奇迹。
交流的两端起码不能是死物。
他弄这魔法阵的目标，或者说准备了那么长时间的计划，是说服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苏醒”，营造出他“苏醒”的假象，以此唤醒身体里沉睡着的能跟世界起魔法反应的一些模块。
假如在原主人死前就要到许可，那当然是最好的，但他此前没在死人身体里待过（洛亚芙尼那个不算，至多算个半死），所以不清楚具体状况，就没来得及忽悠。
在世界的视角里他活着，但身体铭记着的是他的死亡。
身体原主人根本不知道还有他这么一号人躲在脑子里，所以身体肯定不会被他说服……所以他得要用上其他手段来弥补自己过失。
这手段四舍五入一下，可以被概括成通俗意义上的“起死回生”。
他一开始是不打算这么做的，因为魔法不能涉及生死是魔法师们数百年的共识，但是，但是啊，为什么不试试呢？他在某一天想到。
脱离了原世界规则与原来身体的限制，这份狂妄不加掩饰地显露自己填不满的探索欲。
他不喜欢担责任。
但是这不是责任。
这个世界承诺会在赌局结束前保存好自己的灵魂。
……这不是责任，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这仅仅是私欲。
是能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的一份私欲。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私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