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安全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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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亚芙尼根本没料到夏诺竟然是直接请了一整天的假，连带着跟下午的工作地都提前打好了招呼——假如她俩没正好在路上碰见的话，夏诺一口气挪出这么长的空闲难道就为了在路上乱逛吗，实在很难理解她的脑回路啊——于是等她刚把话说完，对方立马就宣称要继续跟着自己，去自己打工的店里等到下班，省掉后面再来找人的功夫。
“？”
“等等，你是认真的？你真要跟来吗？”
洛亚芙尼难免有点傻眼，可第二次询问依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她劝道，“你请假应该是有要做的事情的吧，就算没有，你拿出一整个下午加晚上全用来跟着我，肯定会无聊的啊。”
“至于找人……反正我上下班时间基本很固定，我先带你去看个大致路线，你差不多在结束的时间过来找我就好了——呃，不对，你不是早都知道我在哪上班了吗？你昨天可是自己跑到店外面等我的。”她后知后觉地想到这点，然后心里就更加疑惑了。
“我想要跟你待一块！请假只是因为今天不想去上班，我本来也没有太多要做的事情。”
夏诺解释道。
紧接着，她在洛亚芙尼困惑的目光下爽朗地给比了个大拇指，“虽然大家都很好说话，但等打完电话请完假后，我其实就不知道去干什么好了。”
并非因为好说话。实际上，是她主动说下一次自己去上班的时候班钱不用给，所以这假才那么好请。
“……”
老天，这还让自己怎么继续拒绝。
洛亚芙尼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反复纠结好几次，到底是没组织出一番礼貌的语言去询问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搞出那么大阵仗。
“好吧。”她扶着额头，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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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没有更多其他的变化。她往打工的地方走去。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连斜长的影子拉出的角度都显得很趋近。就像被钩子钓跑的鱼儿紧紧跟着前边的鱼线似的，左右摇摆鱼鳍和尾巴，穿梭在人群中。
两人一起下到地底乘坐了三班地铁，上岸后拐过一个弯，再跨着大步子跑过两个路口，这条道路的尽头，就是她们的目的地。
人行道绿树如茵，驱散了几分一到中午就肆意膨胀的暑气。
抬眼望去，那是一栋外面刷成了红棕色的房子。
它窗框是森绿色的，金色或橘色的暖色灯光透过一格一格的窗户往外照，让人联想到蜂蜜和酥脆的焦糖。餐厅的一扇门朝路人敞开着，门把手用粗麻绳挂着面带花边的小挂牌，上面写着“营业中”的单词。
门外，挨墙的地方错落有致地放着好几个陶土花盆，里面的花换过几次，泥土泛着点潮意。店主并不擅长养植物，所以五颜六色的小生命轮回了一茬又一茬。现在人还不多，等太阳光线没那么热烈了，店员们会把便携的桌椅摆出去，供更多人坐下。
“你中午饭应该吃过了吧？”
“没有。”
“没吃吗？所以你刚饿着肚子就突然宣称要跟着我一下午？”
洛亚芙尼换上自己包里的制服外套，忍不住讽了一句，叉腰环顾四周一会，很快又道：“行了，我请你吃一顿吧。”
“咳咳，那我晚上也请你去我常吃的地方吃？”
“不用，我下班哪有这么早。你如果是实在想请我一顿，就等吃完饭去附近开着的哪家商场帮我买点东西好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一些超市东西总是不全。”
这回对方终于是答应了。
对着镜子简单打理下头发，别好胸口的名片，洛亚芙尼抽出店里的菜单和她确认好想吃什么，然后就端着后桌积攒的脏盘子进了后厨，顺便跟厨师说了下所要的菜品。
等处理好一件事情再转悠回来的时候，她掏了掏口袋，把对应数目的钱压在收银台的空处，报出几个店里热销的菜名。
“那是你朋友？”
收银台后面坐着的女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仰头问。
“差不多吧，我刚来这的时候就认识的。”
“哇哦”收银员便从视线盲角探出头再看了几眼，观察到其座位边的一个黑影子，感兴趣地继续道：“竟然还是带着乐器来的啊，她莫非是什么乐队的乐手吗？”
“嗯，她是弹电吉他的，最近在组自己的乐队。”
“吉他吗……真好，我也好想去组乐队呢。”她啧啧感慨。
这间店里的每一天都极为趋同，是眼睛一闭都能想象得出是什么模样的循环纪录片。
思及此，收银员一手撑着脸，无精打采地看自己的另一只手，一如往常般地发出了长长的叹息，不满于自己生活的无趣与过分平庸。
洛亚芙尼却是通过这番话联想起了自不久前延续到现在成员风波，于是侧过身，挑眉建议道：“她乐队现在还在招人中，你问问的话，没准有戏呢。”
“……”
“嗯。”
收银员短促地应了一声，再笑了两声接上，气流穿过声带，完成一次欲盖弥彰式的对接。浓密的眼睫未动，而黑色的眼球待完成方才的动作便立刻在眼眶里扯着嘴角一起往下落去，重重地、压着点郁气沉在胸腔里，染成黄色的脑袋则像是连接处的弹簧卡死了半截似的梗着、歪倒在肩膀上。
她通过这样倾斜严重的视角视物，极为熟练地在键盘上敲下几个数字。
“我可什么都不会。况且除去打工外平日也没什么空闲啊。好了好了，你快去忙吧——”
她拖着粘嗒嗒的湿软嗓音把人打发走。
整理票据，把纸钞按照数额大小归入各个隔间，这样的生活可才是她所熟悉的、“安全的”。
她是不舍得走出去的。
…………
“请慢用。”
伴随着系统化的服务员话术，洛亚芙尼将一盘在边缘整齐排列了好些面包片的炖菜摆上餐桌，还很贴心地附赠了一杯鲜榨果汁。
几样东西刚放下，她就略有点强迫症地把它们仔仔细细移到中线位置对齐，刀叉也正正好搁在了左右两边。
夏诺赞美了一下这诱人的菜色，话语中无意识地用了个有关于乐曲的比方，洛亚芙尼没听懂，但依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我很支持你在这儿来个精彩亮相。”
她打趣道。
夏诺却微微摇头，“那不行，我的吉他不插电的话声音太小了。”
哦，所以并不是因为觉得人多害怕拒绝，而只是担心自己发挥得不好？
……真的是好强大一颗心脏。
能神不知鬼不觉混入宴会中靠近目标一击毙命的暗杀者毫无自觉地表示出真诚的羡慕和敬佩。
而夏诺眨了眨眼，回以一个得意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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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亚芙尼是真的能做到拿刀去杀人，即使排斥社交，可努努力一样可以敢站在台上演出。但是表演归表演，洛亚芙尼绝对不会去到随便哪个广场，在大庭广众下宣传自己的乐队，倒不如说她的性格根本不会想要组乐队。
而夏诺喜欢演出，喜爱音乐，在不认识洛亚芙尼的时候就会拉着她一起弹唱，却不如洛亚芙尼那样能对世上的大多数事情保持着过分冷静的客观心态，就更别提践踏灵魂跟生命。
对不同的人来说，很显然，他们能够接受的和能适应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
无论是自小生活的环境也好，习惯于学习或使用的东西也罢，总之，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有自己熟悉的一片领域。就像是鱼和水，植物和阳光的关系一样，若想离开赖以生存的这些事物，通常是需要抱有极大的勇气的。
为了好好维持这份安全感，人们甚至能忍受一些放在其他地方绝对忍受不了的事情。比如贫穷，比如无人问津的孤单，比如不被理解，亦或者被人强加以理解。
不过相应的，当遇到想破坏这片安全区的外来者时，人就会拥有在忍耐它的不堪时一样坚韧的、去反抗的勇气。
而对于夏诺来说，音乐大概就是她赖以生存，且习以为常的安全区。
音乐在她的世界里有很大的占比。
那么，这就又诞生了一个问题。艾略特呢？
她是为了什么在奋力抗争——她将什么视为了自己世界中的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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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诺是背着自己乐器暂作离开的。
等她去洛亚芙尼嘱咐的地方买好东西回来，就见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进门挑了角落的偏一点的小位置坐，和陌生的服务员新点了杯没喝过的饮料和现烤的苹果派，抽出本乐谱来看，算是打发时间。
她真的是准备坐到洛亚芙尼下班。
但约莫是派被服务员刚端上桌的刹那，她忽然听到了一阵再熟悉不过的乐声。
这份熟悉不仅仅是源于乐手演奏的乐器也是电吉他，更是因为它演奏的曲子是自己看过的、甚至这世上应该只有两个人看过的……
是艾略特。
除了她以外，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但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怀揣着疑惑，夏诺下意识站起身，扒着窗户往外看，就见一个矮小的身影背对着自己，拖了张椅子坐在路口弹奏着，旁边连接的音箱也不知道是打哪给搬过来的。
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没错，她双手摁着桌子两侧，心神不宁地重新坐下来。
她耳朵听出来那首曲子有经过些微的改动，并且因为紧张，对方在演奏难度较高的部分时难免出现了几次漏音和错音的现象。
是为了什么？
艾略特究竟在做什么？
她紧皱着眉，一颗心七上八下乱蛄蛹。
和她之前去街演的情况不同，虽然是特意挑了这么个人流量较大的地方，但艾略特毕竟只是在枯燥地来回弹一首没发表过的半成品曲子，所以她面前并没聚集多少人，大多就是看她年纪小，因而在等车走的时候多留意了一下。
不过艾略特自己倒不怎么在意这些，自顾自弹了一遍，两遍，三遍。
店内，与她的淡定正相反的是夏诺积攒了越来越多问号的迷惑。
她一边隐隐觉得如坐针毡，一边机械地咬着叉子上的苹果酱和派皮，直到两排牙齿措不及防“咔”地一下咬中了叉子本身，才终于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感到牙酸。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安全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