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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十四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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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看到这里有点光芒,还以为是错过的景点,走近了一看……”
风惯会故弄玄虚的,把顾络尤眼前的覃响都吹得不像他了,起码在此刻让人恍神,面前站立的人是谁?比起平常来多了很多很多美感,仿若重新认识了他一次。
覃响抬起头,刚好看到顾络尤迎面走来,见到不算相熟、好在也是认识的熟人,熄灭手机的屏幕,自然地放进口袋里面,连带手也揣在口袋里,笑着歪头,回应他。
“走近一看怎么了?”
“走近一看,是没有错过的景点。”
“你都说没有错过了,我不收个费,岂不是对不起你的眼光?”
“童泰禾岛上的旅游景点都是免费的,怎么这里就要收费?背着主家乱收费,小心我告你。”
顾络尤的身体前倾,双手背在身后,满目都是眼前的人,却占据不了多少位置,可以随时移开,嘴上亲密,眼睛疏离,神秘兮兮地让人看不透。
“我背着主家单干,小本生意,客人可千万别砸了我的摊子。”覃响从口袋里面伸出手合在一起,不仅仅是话语间,连带动作也一并演给他看了。
“看在你不容易的份儿上,我支持一下。”
顾络尤从身后的化稍手里接过一张银行卡,得到的是眼前人的笑而不语,还歪着头学自己说话,灵动的表情让顾络尤笑地更开了,举起手中的卡,拍打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松手。
打乱了覃响脸上的表情,也让他的手臂本能地抬起来,将银行卡稳稳地接住了,幸好此时无风,不然风可就携款明逃了,获得了一个夸赞,“速度不错。”
“知道在跟你开玩笑,还给我银行卡干嘛?”覃响把银行卡给他。
“一点小钱,刚才看你久了点的心意。”
覃响见他不收,又听到他的话,笑着皱起眉头,是难得、又难见的表情搭配,“这是你的行事作风吗?看人久了一点,就要给人钱啊?”
“我家的视线礼仪,用来锻炼意志力与抵抗力,不至于在见到长得过分好看的人面前失了分寸,一旦见人不用眼睛看,用心去看了,就破财让自己长长记性。”
“什么是用眼睛看?什么又是用心看?”
他问了,顾络尤就告知。
“我们不是第一天见面,我知道你很帅气、很好看,但分寸还在,刚才我见你被风吹得一幕很美,失神了一瞬。当然,我不希望因我不适当的言辞让你产生误会,这是很正常地被帅哥吸引到的反应,只是我家不允许。”
“你很优秀,失神的一瞬间,我都没有看出来。”覃响看了眼手中的钱,受之实在是有愧,说多了显扭捏,扭捏也没有什么不好,正大光明地扭捏给他看,“你当真要破财?”
“家规森严,不敢违抗。”
顾络尤话语中的自然与平淡,单拎出来每一个字琢磨,都是跨越不了的障碍物,无法连起来、通过语句去了解到他,有的只是一字遗留的亲密间隙。
“我帮你保存住,我不会动一分,放心地交给我。”
“给你了的,便是你的。”
覃响可不听他的话,放进口袋里面银行卡,按照自己的想法决定,夜晚是有些凉的,伸进口袋里面的手握着银行卡,取一点东西的暖,好奇。
“银行卡不会是你专门准备在身上,为的就是某一刻破财吧?”
“聪明如你。”顾络尤说了后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合理地转移过这个话题,覃响配合他,前往下一个话题阶段,说清楚刚才发生的事情。
“既然你一个人,就和我一起走吧。”
有人邀请,覃响自然是愿意的,不然不会在看到顾络尤的时候就熄灭手机,没有再联系华鸣叶,和谁走在一起都行,与身边人边走边聊天,“你们刚从化神滩上来,接下来要到哪里去?”
“随便转转,童泰禾岛晚上的风景还不错,就是有点凉。”顾络尤从口袋里面掏出手套递到他的眼前,“我刚刚看到你的手指都是红的,要戴一下吗?”
覃响放在口袋里面的手握了握,自感一下温度后说:“现在手的温度回来了,谢谢你,等需要再向你开口。”继而问他,“你是珞未都人,可还适应海德堡的温度?”
“珞未都每年十月开头白天热、晚上冷,吹的都是阴风,海德堡晚间是有些凉,还算是适应,倒是你,你在这里生活,怎么衣服穿得比我都单薄?”
“海德堡今年比以往都要冷,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下午出门去接顾相以的时候就这么穿了,以为不冷,就没有加衣。”覃响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也就说出来,“这衣服还是你送给我的。”
是前天晚上和顾络尤约好去他的房间,两个人互相上完药之后,覃响惊奇地发现顾络尤房间里面的物品都被换成了他的私人用品,参观了一下,得到了三身衣服。
覃响来得仓促,没有带衣服,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秦家二叔准备的,秦家二叔热情善良,一如他给残疾人工作的机会和栖息之地。并非是因为他们是秦绯说的同学而照顾,他所表露出来的、给人感觉到的就是抛开了秦绯说,招待客人的礼貌周到与好心肠,这点毋庸置疑。
“它还有丝巾搭配的。”
覃响低头,与顾络尤一同看着自己空落落的脖子,想起来了,“是有的,忘佩戴了,你很喜欢这样子搭配吗?”
“方便,丝巾绝大多数时候能变成手帕使用,保持身体得干净。”顾络尤听到他说了句原来如此后偏头,刚看到他的眼睛,就顺着他擦过自己的视线,看向路边的一家首饰店,开口,“我送你的向日葵耳挂不是在这里买的,是从我家乡带来的。”
“聪明如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你对首饰不感兴趣吗?怎么不带我送你的耳饰?”
“我经常练武,佩戴首饰对我来说不方便,也会磨损了首饰,最关键的是……重,纯金打造的你送我,顾总,这样子得大方,也不怕折我寿啊。”
覃响看着他说,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但不重、柔和到像是编了一层毛茸茸边框的话,自动衍生出多种的情绪,不免其中会有小些抱怨,却也不是让人厌恶的,反而像是擦过了心脏的边缘,若有若无地留了下温度。
小小调侃的称呼,顾络尤认了,话可不认,“不怕,你压得住。”
覃响的脚下踩着一块发光的石砖,上面写着吉祥祝福的话,有意思地惊呼,“这就是吉祥脚印路了吧。”
吉祥脚印路白天平平无奇,晚上会随着人在上面行走,留下脚印和出现吉祥的话,第二天天亮了,地板上会显出昨天行走过人的脚印,是童泰禾岛的一大景点。
“吉祥止止。”
覃响念出来就把这里抛弃了,像是跳格子一样,让路面有选择性地发光,他将患肢抬起来,单脚行跳比双腿行走还要快速与自如,他光凭着单脚,在这片区域蹦蹦跳跳,念出了吉祥话。
“景星庆云,顾络尤,这路大概是被你的美色所吸引了,就等着你过来,送你吉祥话。”
“让我看看。”顾络尤刚踩到路上,脚下亮起了蓝色,眼前的人立刻鼓掌,“金玉满堂,太衬你了,果然路是喜欢你哦,第一步就出来了。”
“你刚才不也是吗,一个人无聊,骗我下场的覃大忽悠。”
“也想玩的顾小陪伴,别嘴硬,我们来一场比赛吧,看看谁发现的吉祥话多,怎么样?”
“我努努力,争取让你口中的顾小陪伴改为顾陪伴。”顾络尤抬起一只脚,单脚站立陪他一起蹦跳,既然是比赛,必不可少的是公平。
“先说好,说过的不能再说了。”
围观的桦拂欧和化稍面上的表情比起日常来,稍稍有了些变化。
桦拂欧看到这一幕被顺毛了,两位少年在眼前踩着光蹦跳的画面,跟上天下了一场欢乐雨一样,只要有心去看,就看到无尽头地欢乐。
就连一向高冷、恪守规矩的化稍也抹上了淡淡的笑意,他们与保镖不同的不仅仅是顾络尤的贴身保镖,更是从小看着顾络尤长大的,会随着他的感受,变化自己的态度。
“少少,要不要吃糖葫芦。”桦拂欧拿着两盒精致的糖葫芦走过来,拿起一串,两颗糖葫芦里面夹着馅料,喂到化稍的嘴边。
化稍皱眉,吃完了,盯着他盒子里面剩余的,说:“别给顾络尤吃。”
“知道,我们两个吃,这一盒是你的。”桦拂欧把属于他的那一盒给他,边吃边感叹,“我俩真是天生不对付,我爱吃的食物你过敏,你爱吃的食物我过敏。”
最可怕的是,无一例外。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谈话只是嘴巴朝着对方交流,眼睛全程盯在顾络尤的身上,见他率先停止了,默契地将吃干净的糖葫芦盒子藏在身后。不是对顾络尤藏的,顾络尤很守顾家的家规,不怎么吃零食,是对上司藏的,别最后捉了他们两个人贪吃的过。
覃响停下来,双脚站立看着对面的顾络尤,说出第一个找到的吉祥话,“紫气东来。”
顾络尤接了一个,“龙凤呈祥。”
“鱼跃龙门。”
“人寿年丰。”
他们互相对着说,覃响先说完了五个,后笑得灿烂,揣着口袋,扬着眉说:“送你。”
顾络尤听到第五个后有点惊喜,紧接着也说出了第五个吉祥话,“无疆之休,送你。”
说完后,两个人存着的心思彻底被对方给看透,忍不住大笑。
覃响走到他的身边,感叹,“我们很相似。”
这里一共有十一个吉祥话,去除刚开头他们说出口的三个,只剩下八个,一人找了四个,哪里来的第五个?不过是都想让对方赢。
“本来想用赌约的方式把银行卡还你,没想到想一块去了。”覃响见已经成平手了,把话摊开说,“你呢,为什么想要我赢?”
“因为我知道,你输了会把银行卡给我,我破财长记性,哪有财又回来的道理,你不必介怀银行卡,你受之无愧。”
覃响无话可说,继续为他保管吧,只是时间不宜太长,他迟早要回到他的家乡。
……
“这便是银行卡的故事。”
覃响包容了坐在自己对面玖十的好奇心,银行卡随着自己坐到凳子上的动作掉出来被他看到了,有此疑问,自当诚实回答,又不是问银行卡密码不好说,只是现在,轮到覃响问了,“你怎么知道这是顾家的卡?”
“见过,别忘了,我们曾经是一艘船上的乘客。”
玖十把餐桌上的菜均匀地分配在空盘子里面,用刀叉把菜品切成相同大小的模样,不管是什么菜,都被他的动作下了框,在框内的食物最终归宿是小碗米饭里面。把米饭和各式各样的菜拌好,递到覃响的面前,这是覃响喜欢、习惯的吃法,他能坦然地接受,只是又多了一个好奇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子吃饭啊?”
玖十因为他这句话笑笑,说出的话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你忘记了,我们一起吃过饭,在中秋节的那天晚上。”
覃响没想到他观察得如此细致,甚至于青出于蓝胜于蓝,帮自己拌的饭完全合自己的口味,看样子,中秋节的那天晚上,他有在认真地学习,并向自己展示了学习的成果,不吝啬地打分。
“你很细心,也很乐于助人。”
“和你一样。”
覃响笑笑,等着他动筷子,或者是两个人一起吃饭,餐食不是按人头准备的,是按照宴会的规格摆在台面上得盛大。将近十道菜,五个人吃都绰绰有余,莫说是两个人了,见他没动,开口问,“你不吃饭吗?”
“我不吃外面的饭,这些天吃饭都是乘船去海德堡吃,那里有我认识的人。”玖十提前把答案都说出来了,省掉了他询问的步骤。
“我没看错的话,中秋节的那天晚上,你吃了我做的饭。”
他说不吃外面的饭,吃认识人做的饭,只是在中秋节之前和他有过四面之缘的自己,也能划分到认识的行列吗?覃响有些不解,问出了口,对面的玖十乐意回答他的所有话,“我对你有一种天然的信任。”
“哦。”覃响不否认,也信了,自己的确是值得人去信任啊,“那不好意思了,我要眼馋你了。”
覃响生动活泼的表情,稍微拔高的语调,无一不彰显着他的少年气,他本来就是少年,如此形容只能说是再贴合不过了。但今夜的他与以往的他不一样,少了很多成熟和体贴,只有卸下虚假年龄的真实年龄,俏皮傲娇,露在了玖十的面前,让他笑的没了眼睛。
玖十身姿罕见地没有坐得板正,随意到手臂撑着脑袋,盯着对面的人吃饭,放松的姿态没有任何地攻击力,温和地包围着覃响。这等温和落在他的身边,自动形成了一个人形轮廓,令他看不见,也感受不到,一股脑地欣赏着食物。
玖十慢慢地问他,“怎么喜欢饭菜拌在一起吃?”
知道原因,在此刻还是问了出来,两个人之间已经认识过一遍了,似乎,也是应该不需要再认识第二遍了,但在玖十的心里不然,认识一遍不行。
“嗯……”覃响的嘴巴里面吃着饭,没有办法做到及时回答他,又不想冷落他让他等久了,先把嗯字磨着出口,拖到口中的饭咽下去后掐掉尾音,另起话头,“我喜欢吃大锅饭。”
覃响先说出了自己的喜好,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后,才说小部分原因。
“我的家里有很多很多的人,几乎没有一天不聚集在一起吃饭,经常吃大锅饭,偶尔炒一桌子的菜,也是把想吃的菜全部放在碗里,搅碎了一起吃。人多了口味就不一样,喜欢酸的、甜的、辣的,清淡的,重口的,每一次吃饭,就一起做一大桌子的菜供人挑选。”覃响笑着用手臂比划,“好多种口味的菜都和了碗里面的饭一起吃下肚,听上去是黑暗料理,不过,我尝试过,我喜欢,虽然很有可能闹肚子,但我家的饭菜从来没有过。”
覃响的手臂停止比划,放在桌子上,借助手臂的力量支撑起身子,向前倾,随着他的动作翘起的凳子摇摇晃晃像一艘小船,载着归途。
“有机会的话,我邀请你去我家吃饭啊。”
“有机会,一定去。”
等自己回家了……
覃响看出他的状态不对劲,没有为了个人的面子遮掩,反而坦坦荡荡地露出他现有的情绪,是莫大的信任,因此,覃响也愿意调动他的情绪。
“你来的话,我下厨给你做饭呀,我的厨艺不是我吹,吃过的人没有说不好吃的。”
“这不是大话?”
覃响瞪圆了眼睛,笑着反驳,“怎么可能,我做饭从来都没有失手过,我在此事上很有天赋。”
做饭好吃的人,在有一天下厨做出了难吃的菜,那便是动心地开始。
这话能由玖十说,说过一次就不说第二次了,点头,半应不应的话没有给人接着的余地,见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开口,“当心别噎住。”
没有问他原因,覃响做事自有理由,信任即可。
覃响用点头回应他,吃得再快也会有分寸,不会让自己不舒服的,若非惦记着和顾络尤相处的顾相以,怕两个人其中一方出事情,自然是愿意在这里多待一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