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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七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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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顾相以没想过骗,自己就是恨父亲,本就是实话,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还要假惺惺地维持表面情谊?
何况,只有自己知道讨厌的是父亲,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认为自己讨厌的是顾络尤,这更没有什么好瞒的了。
“也因为那时,我和他在一起吗?”
“请你,”顾相以的眼睛看向覃响,不行,不能看,一看就会湿眼眶,是对视间得温暖化开了冰冻的眼泪。在爸爸的身边,全身的血液无论再怎么因为过去而滚烫、灼烧,都能因为在他的身边而渐暖,“别用那三个字。”
顾相以的声音压抑得很好,不破音、不带哭腔,坚韧地生长出了话语。
哪里的字眼能让他不想听?想来想去也只有首次在他面前出口的“在一起”。不想听,覃响就换个用词,意思没变,“也因为那时,我和他吃饭的画面吗?”
“陷入回忆里面的我,总是看不清站在面前的人,叨扰到了你们。”
“我在问你是不是,不是让你自责、反省。”覃响摸着眼前人的头发,安抚他,“怎么不说出来,你的想法?”
说出来……
没有用。
为何还要说出来?
顾相以想说了十七年,是找不到机会去说吗?是想让一切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吗?他的身份、地位是唯一的、高贵的,至于他的想与不想、说与不说低落进了尘埃里,无人在乎。也和自己从小不愿亲近人的性格有关系,不说想法,别人怎么会知道,可说出来也不会得到解决,为什么还要说?这一切,至今得不到解决。只能说些不会出错的话,好让所有人都放心。
“自责和反省,也是我想法中的一部分,我是因为你们一起吃饭让不好的情绪滋生,但伤害自己已经成为了我的日常,你们一起的画面只是让它提前了。没有你们,我也会如此,这不是你的问题,你无需在此过后找我聊天,更不必因为我陷入情绪的漩涡,不是因为你,你不必照顾我。”
“请你别因为我的眼泪多,就把我想象成一个脆弱的人,我还算是一个坚强的人。”算是,其实顾相以不算坚强,他无法从回忆里面走出来,无法克制好自己的情绪,在面对父亲的时候依旧懦弱。
“顾相以,你知道你的眼睛很漂亮吗?”覃响的指腹碰到他的眼尾,笑了,“不是因为像我,我诚实地夸赞于你。”说再多夸赞的话,也描绘不出来这一刻覃响心目中的感受,就是觉得,想给这双眼睛多多、再多、更多的养料,想要将他养好。
顾相以摇头,他的容貌是爸爸和父亲的结合体,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更多的还是遗传,因为这样,他鲜少照镜子,也很少在自己出现的地方看到镜子。
“我能抱你吗?”
顾相以抬眸,看着覃响的笑眼入了神,慢吞吞地思考,拥抱这种亲密的动作,是不是要给一个理由?慢吞吞地问,“怎么突然抱我?”
“想抱,不能接受的话,我重说。”
顾相以难得得不自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脏热热得很舒服,以前没有这么舒服过,别别扭扭磕磕绊绊小小声地说:“能接受,时间长、时间短都能接受。”
刚说完话,就被覃响抱在怀中。
由于两个人之间有点身高差,顾相以的脸埋入的是他的胸膛,呼吸对准的是他起搏的心跳,一呼一吸、一起一落,声音很大很大,活着、用力生存的爸爸的心脏。顾相以抬起手触摸,指尖碰到温温的衣服布料,感觉到心跳地反馈收回手,从未有这么一刻,触摸都是震动的感受,又抬起手,抚摸着覃响的心脏,源源不断生命力地来源。
抱自己的话,是不是说,爸爸并不讨厌顾相以?是身份的问题,只是身份的问题对不对?爸爸只是对儿子的身份感到恶心,换个身份,就能得到想要拥有的对不对?如果,如果自己不是作为爸爸儿子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如果,如果他是顺其自然出生的孩子,有机会见到爸爸的话,他也会像对待其他小朋友一样,对自己好是不是?如果,如果……
“我想留下来,是因为顾络尤。”
顾相以已经预料到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得僵了一瞬间,泛着恶心想吐,也不愿意离开这个怀抱,没有打断他的话,听他说完。
“要不是我在花园里面迷路,他也不会看到花园下的场景,是福是祸都有我的一半。”
“这是你抱我的理由吗?”
顾相以问,给颗糖给个巴掌比给个巴掌再给糖来的更加不容拒绝,已经吃了、咽下肚了,吐不出来就只能承受了。如果有怨言的话,是不是自己就是小人、恶人了?自己不是的,在爸爸的眼中,自己是会撒泼打滚、威胁他的人吗?要在这种模式下才能说出口。
顾相以的心里有委屈,他不是的,他想解释,但似乎这样子也不错,如果不如此,爸爸也不会抱自己,为了一个拥抱断送爸爸的前路吗?怎么可能。
“那这个理由也太小了吧。”覃响的手轻轻地抱紧他,柔声道,“一个拥抱让你接受我留下来对你情绪上造成地伤害,我怎么这么占便宜啊,我想抱你,只是想抱你。”
小吗?
小到顾相以不敢奢求、都不曾入梦地拥抱。
拥抱在爸爸的眼里,只是一件小事吗?
这么小的一件事情,都没有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没关系,是跟自己说,也是跟爸爸说没关系。
顾相以往他的怀里钻了一下后,抬起双手想抱着他的腰、或者是背,可在抱的这一秒放弃了,手自然地垂落在沙发上,就像是覃响的身边不会有自己的位置一样自然。叹了一口气,准确点来说是全身放松呼出的一口气,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直接开口说不要覃响和顾络尤相处吗?自己是谁啊?凭什么要求覃响为了一个见面没几次,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的人改变心意?
如果覃响再不同意的话,把人打晕?绑起来带到船上?或者以自残的方式威胁他?这样子做了,和当初的顾家、父亲、自己有什么区别?难道就因为自己的目的是好的,就可以打着为他好的旗帜杀掉现在的他,为今后的他铺路吗?没有未来可以决定现在,谁都不是预言家,顾相以更不是,一个看过未来、从未来而来的人,身份早已说不出来了。
他只希望,以后的以后,哪怕是现在的现在,别拿着未来当做借口,施展自己没剩多少的性格。这么说不是认命、不作为、放弃地表现,他会用自己的办法,在尊重、不会影响到爸爸的前提下,阻止他们,便也开始请求,长久的思想后是简短的话语,“你自己做的决定不用过问、体谅我。我们相见的次数太少了,少到都没法和顾络尤保持同等,只求你,不听我的也别听他的。”
譬如,眼前的机会。
经过爸爸地相告,顾相以确定童泰禾岛上有着不可预估得危险,让顾家的人来到这里想做些什么尚未可知,唯一确定的是秦家二叔不是善茬,引顾家的人前来,不是生就是死,不然,偷窃顾家的项链请他来喝茶看戏的吗?如果他们的脑子还尚在的话。
是生,很难变死路。
是死,也很难出手。
暂且想,秦家要是想害顾络尤,自己跑去说可以合作,对于秦家来说毫无收益,他们本来就想杀顾络尤,自己留在这里,顶多就是亲眼见证,避免以后诈尸,给不了任何地帮助,按照之前所想扛下责任?他们既然敢做还怕被查吗?
不仅如此,问了一圈,没有人想去涣中南,不知真相的人一个也不去,自己还不想让秦家二叔伤害无辜的人,可能吗?由此判断下来,合作行不通,顾相以不会为了让顾络尤死,就将无辜的人拉下水,尽管是有这种可能性也不行,有些事情一旦做了,是没有反悔这一说的。
这群人,要告诉他们真相吗?
知道越多,不是好事。
穗梨让秦绯说和自己离开,是不想让他们陷入危险,经过自己一提,又同意无辜的人离开,是真心还是早有预料不会有人离开?自己留下来和离开挺好选择,尽管其中一方,或者是双方都不是好选择,那就尽力把它变成好选择。
顾相以想着想着,转过身看向秦绯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好烦,烦也不说,倒退着行走,在与他对视的眼神中,想到覃响刚刚说出口的话——‘我在玻璃里面,看到了秦绯说’,突然醒悟过来,秦绯说也是无辜的人,和他一起去涣中南未尝不可。
刚才两个人的谈话是避着秦绯说谈的,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的家事,所以,他知道吗?花园的下方有什么?自己问出口之后,他会转头告诉他的二叔吗?现在不确定他的二叔是否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顾相以想问,不能问,亲戚的关系摆在那里,总是会有顾虑的。
“你看着我,我还怎么逃跑啊?”
“逃跑。”
精准取在意的内容,顾相以想要逃跑的前路……漫长。
“我跑你会追吗?”顾相以继续问。
“我不会让你跑掉。”
“这么有信心?”
的确是有信心,顾相以见他的步伐都没有变化,胜券在握的样子。
在童泰禾岛上、童泰禾宫里,秦家的地盘上,别说是个人,不是人也跑不掉,跑不掉,也要试试。
如果在童泰禾宫里真的能杀掉父亲,那么因为父亲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自己会随之消失,再有机会,能亲手杀掉将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再再或者,双方争斗必有死伤。秦绯说想让自己活,势必会保自己,难免不会受到影响。
这一切的一切,让秦绯说亲眼看到吗?
只要他摘下眼镜,以本来视力的他看不清,或许顾相以能留他在身边,可他不会摘的。
“嗯,你对我很重要。”
“有多重要?”顾相以嗤笑一声,重要?有自己对顾家重要吗?爸爸和父亲死后,自己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们都说很重要,最后、现在自己站在了这里。
“我一直跟着你。”
顾相以停止了倒退的身影,站在脚下的位置上,盯着秦绯说一步步走向自己。
“我一直看着你。”
“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每一秒钟。”
“我离不开你。”
顾相以没因为他地前进,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反而在他即将靠近自己的时候,向前一步逼近他,“陪我玩一场捉迷藏游戏。”
“不要。”秦绯说拒绝,躲迷藏是需要时间过程的,一百二十秒、六十秒、三十秒、十秒、五秒、三秒都不可以。
“你的捉迷藏,要我陪你玩行,躲藏时间只有一秒。”
“我是预告你接下来的画面,不是同你商量。”面前的呆子听不出自己的语气吗?是肯定式。
“一秒已是我退让后的时间。”
要不是秦绯说怕他的心情在接受到自己的拒绝后嘟起嘴,是不会同意玩捉迷藏的,明明知道自己离不开他,刚才自己也明确表明了态度,还是要玩捉迷藏,仿若他问出口的话、自己的回答无关紧要,像是新到手的弹力球,往地上一摔试了弹性后就结束了。
“我情愿你试探我跟随你的弹性,也同意你试探完后的放手不管,但你能不能别将他扔远。”
“最近你才开始变得像人。”以前都不敢跟自己多说话的,顾相以心不甘地说,“我把你扔远了,你没跟过来吗?在我逃跑,和华鸣叶一块来童泰禾岛的期间,你不在我的身边,这就表明,你是能离开我的,现在说离不开我又是怎样?”
“那天,我白天去木雕城,看着房间里面的监控,确定你在才安心做木雕,晚上你从房间跑出去,我听到了、也看到了,一直跟在你的身后。”秦绯说不会在意话能不能说、怎样说,他不懂情绪也做不到情绪发言,只想诚实地告知顾相以,没有想通过这段话他能对自己如何,有什么思考,只是想说明,“游到了童泰禾岛。”
顾相以没忍住,首次在不知道人有没有说完话的期间,截断他的话,面上的表情都变了,无一点沉稳,在海里游泳的风险系数极高,稍有不慎就葬在海里面了,尽管人现在好好地站在自己的眼前,这行为依旧是不可取的!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当真是……
“疯子。”
“笨蛋。”
“去检查身体。”
顾相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中秋节当天,我检查了身体,医生说无碍。那天晚上装备齐全,我的身旁又守着一艘小帆船,不会有危险的。”
“我不是疯子,我只是想让你安全到达童泰禾岛,才没敢上船,怕刺激到你,选择在海里游着,后比你先上岸在路边等着,营造成先到的假象。”
“我也不是笨蛋,我跟你说这番话,是想告诉你,我从未离开过你每分每秒,你看不到我的时候,我也在背后看着你,你不能因为你没有看到我,就说我没有看你,你的眼睛一直在覃响的身上,又怎么会看到我。我没有离开过你,这已经成为不了,你不想让我跟着你的借口了。”
“你在海德中学下去操场打篮球的时候,我是一个人。”顾相以反驳的不是他所争的每分每秒,而是他话中的从看自己的时间里提取出来的升格的立意,直接奠定了个人的基调。如果此刻不出格,那今后的走向就此定了,可人怎么会被一个呆子说到失语。
“可以吗。”
“可以什么?”
“可以没有我的时间,只有你的时间吗。”
顾相以抿着嘴,和脸颊上的肉暗自较劲,都把肉挤出酒窝来了,也醉不到秦绯说一分,语言功能还得需要锻炼,不能被说到找不到话回,世界上数不尽的字随随便便拼凑出来的一句话,就跟每天升起的太阳一样。今天的太阳升起了,他却拼不出来一句话,讨厌死了!
“你的意思是,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是在给我留独处的空间?”
“嗯,可以不留吗。”
秦绯说不想留,只是怕吓着他。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嗯,你没有正面回答。”
有病。
变态。
疯子。
“滚。”
一点都不想同他说话的顾相以想正事,穗梨订票的时间十分紧凑,他们今天早晨六点起床、八点前吃完早餐,和穗梨、覃响聊天到现在已经八点四十了。
十点的飞机,十点的飞机,十点的飞机,完全不给人空隙想逃跑的办法,在他们的立场上,事情当然要这样子做,但在顾相以的眼睛里,都看到快速旋转的脑子了,不是没有办法,是不能做。
到达目的地把秦绯说打晕、或者是给他喝安眠药,趁他久睡的时间,订机票再来童泰禾岛,反正他不会对自己设防,这是一定能成功的办法,如果忽视对他身体造成地伤害的话。不仅仅是外力和药物地影响,还有他的无痛症,秦绯说每天都是固定时间去上厕所,如果自己真那样子做了,置他的安全何在。
而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需要秦绯说回避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