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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听说男团偶像只可以和队友谈恋爱 后台厕所真 ...

  •   方迟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表演场地的后台撞见那么一幕。

      初春,夜晚,星星之下闪光的舞台。

      人群的喧闹声渐渐拉远,聚光灯强烈的照射也随着幕布的拉下被抛到他身后。

      方迟走到后台,呼吸从拉长的沉重渐渐变平缓,一滴汗终于还是没撑住从脸上滑下来,略过闷热的空气,落到方迟的演出服上。

      五分钟,这是从他上台到下台的时间。真短——方迟看着即将在舞台上尽情表演半小时的乐队,不由自主地想。

      这身舞蹈服是负责场地租借的那位师傅临时借他的。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三次方迟来到这个场地了,场地师傅和他已经比较熟,因此这次没收他服装租金。

      穿过后台的走道便是公共休息室,一排沙发面前摆着几张木头茶几,茶几正前方是一面贴满了墙的大化妆镜,底下的桌上堆着零零散散的、场地老板提供的梳妆物品,卸妆水、眼影刷、舞蹈演员常画的戏剧油彩。
      此刻的休息室内一个人也没有,茶几和沙发上面摆着谁顺手放在上面的随身包、几瓶矿泉水、没拿走的拆封零食,看起来乱糟糟的。
      方迟孤零零地在那堆东西里面找到自己的运动外套,拖了个板凳在化妆镜面前坐下来,拿出手机给场地师傅发消息:
      【刘叔,演出服我带回去洗好,下周一给您带回来可以不?】

      场地师傅现在大概率是在管理场地的粉丝进出,没空来回他消息。方迟发完这句话便把手机摆到一边,在桌上的那些化妆品里面翻翻,找到了那还剩半盒的一次性卸妆巾。

      这盒卸妆巾已经消失的那一半几乎都是方迟用的——上台表演的大多数艺人都是自己带化妆品,或许是某家的代言产品,或许是公认的好用大牌,从助理姐姐包里拿出来、用完再被妥帖地洗好收回去,因而这些桌上堆的化妆品现在几乎只有方迟在用。

      方迟也曾有过被助理姐姐温柔地拿着卸妆棉轻轻擦妆的日子——说起来,距离现在也不过才一年左右,但他总觉得那是好远的事情了。一年前他所在的那个小娱乐公司倒闭之后,他就一直在这种辗转的临时演出里,用着不同后台的各式卸妆巾抹脸。

      后台的隔音效果不算好,台上乐队的开场白和粉丝铺天盖地的欢呼传到休息室里,经过重重墙壁的阻隔,这份本该热闹的欢声却只是在这间空旷的小房间里更添加了几分孤独的回响。

      方迟所谓的卸妆很简单。拿着卸妆巾在脸上随便揉一圈,卷几下之后再去擦眼角,最后拿水一冲脸。

      先前上台次数不多的时候他还会一板一眼地慢慢倒腾,现在早就无所谓,有残留的也没关系,过几天就自然会掉。

      现在这过程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脸上妆几乎已经不见,只残留一线嘴角的红。方迟起身打算去卫生间洗个脸,之后他就可以背上包回家了。

      手机在桌角振动一下,微信消息显示在屏幕:

      【小迟,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事情,你考虑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上次和他说的事情”——指的是让他不要到处跑这种没多少钱也没什么意义的表演了,回家找个正经工作,或者继续没完成的学业,考个证什么的。

      他今年19。距离16岁那年星探第一次到访他家、给他描述那个万众瞩目熠熠生辉的梦的那一刻,也已经过去了2年多了。

      方迟对着那条消息盯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回,把手机放在面前的化妆桌上,走出了公共休息室。

      后台的走廊暖风开的很大,尽管初春的室外不算很冷,但是这次的主办方财大气粗,就连方迟这种来填场子的助演都给了丰厚的报酬,更别说是区区后台的空调,几乎是呼呼地响了整晚。

      像他这种没什么名气的见习舞者,能上今天这种活动表演已经算非常幸运。

      类似的邀约他这一年里没少接,各类活动基本都大同小异,步骤也如出一辙:上台,跳舞,拿钱,走人。除了报酬高低不一之外,几乎没什么差别。
      方迟对自己的定义早就从艺人变为了破跳舞的,想来活动方也是如此。雇佣兵、临时工,能填场子不尴尬,也没人会为他而来,不用担心任何粉丝纠纷,比那些明星大腕儿方便多了。

      今天这场演出是个类似表演节的大商演,赞助商请来了最近风头正盛的内地男团Amemory唱跳几首歌,还请了一支互联网平台大火的乐队灯寺鸟,现场的观众基本都是这两个组合各自的粉丝。

      需要填场的是乐队表演结束后的那十几分钟,主办方排了个舞蹈和乐器演奏的间场,加上主持人的串词,正好在那个时间段让需要放松的观众们暂时休息一下,也方便一些只来看Amemory的粉丝离场,不会在乐队登台表演时离场那么尴尬。
      方迟同负责场地租借的师傅比较熟悉,舞跳的也确实不错,赞助商看过他之前跳舞比赛的视频之后没怎么讨论便点头商议报酬了。

      这次表演的曲目是主办方定的歌,方迟跳的是当下正火的歌《想》,流行舞,带点男团风格——谁叫这首歌的作者是Amemory男团的队员宋安行呢。

      场地后台的卫生间是个凹槽型的设计,走廊的尽头要右转过去才能看到,因此用着很醒目的标签在墙上贴着大大的红蓝小人标志。方迟在这个场地已经演出好几次,轻车熟路地走到墙边,拐过去。

      与往常不同,卫生间门口立着一块“打扫中”的牌子,阻止了他的进入。

      怎么这个时候打扫?方迟心下纳闷。今天来参演的嘉宾很多,现在还有好几个节目没演完,万一有嘉宾急着去卫生间怎么办?

      不过这不是他能管的事,方迟撇撇嘴正准备回休息室一会儿再来,就听见那“打扫中”的场所里传来一个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什么?方迟瞬间警觉起来,这完全不可能是在打扫卫生——难道是工作人员或者嘉宾出了什么意外吗?

      他没有动,贴在原来的那个墙边一个里面看不到的位置,立在原地准备静观其变。

      要是真有什么意外,我大喊能喊来人吗?方迟这下真后悔自己没随身带着手机,可是回去取他又放心不下,若是“犯人”趁着这么几分钟溜走了,他今晚估计要睡不着了。

      那压低的男声又说了几句“先把我放开”之类的话,接着,一个他熟悉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嘛,哥。我只是有话要和你单独说——”

      哎?方迟愣了一下,接着想起这声音这么耳熟的原因——他练了《想》这支曲子一个月,怎么会不熟悉它的原唱。

      里面说话的人是宋安行。

      Amemory男团一共五人,宋安行作为团里会编曲和制作的vocal,除了团歌之外也写了不少个人原创曲,20岁那年更是写出了《想》这样火遍全网的流行单曲,说是歌比人火都不为过。

      接着就像是为了给他答疑解惑一般,另一个人的身份也水落石出。宋安行低声喊道:“傅别,你别走。我是真的有话要说。”

      傅别,Amemory的c位,也是队内的舞担,方迟练习的《想》舞蹈版,就是他负责的编舞。

      “别把你那些感情破事带到我面前。”

      那来自“傅别”的声音此刻冷淡地像是没有涟漪的水,让方迟不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那个在视频里总是笑着的舞者:

      “我们是偶像,宋安行,至少现在还是。”

      “是吗?那只要你告诉我,你和江知是怎么一回事?”宋安行说。

      江知是Amemory的另外一位vocal,在《想》这首歌里,也有几句他的高音和声。

      “你是用什么立场来管这件事?”那个冷淡的声音总算有了点起伏,方迟莫名从这不大的声音里听出了点愠怒。

      “……队友。”宋安行踌躇了一下,“我关心队友的感情状况。”

      “是吗。”方才若有若无的愠怒又增加了一些,让方迟可以确定傅别是生气了:“那,无可奉告。”

      “不,哥,我——”宋安行想要解释,却被傅别打断:

      “而且,队友吗?很快就不是了。”

      脚步声穿插在宋安行“对不起”的道歉中,向着门口走来。

      方迟看着两个人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染着粉色头发的男生冷着脸大步向前走过去,高个子的男生在后面一脸陪笑地追。

      他们穿着一看就是组合里的有呼应元素的演出服,即使走的匆忙,宋安行还是没忘把那“打扫中”的牌子给挪走。

      还得感谢这个卫生间的凹槽设计——两个人走的匆忙,应该是没看到自己。待说话声远,方迟从一旁走出来。

      他脑子里刚刚经历一场天人交战的大戏,这跌宕起伏的对话足矣让人联想到很多东西。

      “队友?”“很快就不是了”“你和江知是这么一回事”……

      方迟突然想到关于《想》这首歌,他曾听说过的一些网上津津乐道的花边事迹:宋安行在直播采访时候被问到这首歌的创作灵感,脱口而出“是为了一个人写的”,在主持人追问后又改口说是“受了一个人的启发”。

      要知道,这首歌的歌词虽然说看着是一些漫无边际的幻想组合,但能这么火的原因是很多人觉得“听着有一种朦胧的暧昧感”。也因此很多粉丝都认为这是一首情歌。

      作为男团偶像的宋安行当然是被禁止谈恋爱的。说出“为了一个人写的”之后,很多粉丝推测他是谈恋爱了或者是喜欢上谁了,在一阵舆论的风波之后,还是宋安行自己出来澄清说没有谈恋爱,这首歌创作的环境是一天下午和队友傅别一起在练习室练舞,聊天的时候有了灵感写出来的。

      此话一出粉丝们才勉强被安抚了一部分,Amemory这个团的粉丝结构和其他男团区别较大,团粉非常多,就算是队内人气top的傅别唯粉也基本不会和团粉对碰吵架。

      也正因如此,这事到最后演变成傅别和宋安行那为数不多的cp粉大嗑特嗑了一波,关于谈恋爱的话题不了了之。

      信息过载带来的一阵迷茫中,在方迟脑子里回响的最终只有宋安行直播采访的那句话——

      “是为了一个人写的。”

      方迟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前公司的时候,经纪人姐姐和自己说过的话:娱乐圈据说存在这么一条规定,男团偶像谈恋爱是失德——但和队友的话,就不算。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进卫生间草率地冲了个脸,接着返回了休息室。

      放在桌上的手机显示着刘叔给他回的消息:

      【好的小迟,衣服不着急,下个月可能有别的活动商,我帮你问问需不需要填场节目啊】

      方迟回了个【谢谢叔】,拿上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却有个人比他先一步推开休息室的门。方迟猝不及防和人打了个照面:“呃——”

      对面的人也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站在门口:“对不起,门碰到你了吗?”

      “没有,没事的。”方迟同不认识的人一向话不多,那人收手的及时,门在距离他额头几厘米的地方就已停下。
      但是,这刚刚才出现过的熟悉声音让他不得不抬起头来——门口的人是宋安行。

      我和他这是有什么孽缘吗?
      方迟刚刚听到人家和队友的私密话,感到一阵尴尬,同时也感叹宋安行确实挺高,站在自己面前这么一比,似乎高了自己大半个头。

      “您忙吧,我回去了。”他对着宋安行不尴不尬地点了下头,正要出去,却意外地被叫住。

      “等一下。”宋安行说,“那个……你刚刚听到了吗?”

      似乎是担心方迟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宋安行补充道:“就是刚刚卫生间那边……我好像看到你了。如果搞错了,实在对不起!”

      “我……”方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就应该装作没听到那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否认之后赶紧回去,然后把刚才那些模糊且意味不明的语句化在脑子里蒸发掉。但此刻他看着高个子的男生站在他面前认真又忐忑的样子,实在没法说出口那句“没有”。

      “我听到了……一点。”最终方迟说,“你放心,我就当没听见,我也没有什么业内渠道往外说。再者,我也搞不懂你们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没什么说服力,承认自己听了对话就基本等于他和这件事暂时割不开关系了,宋安行信不信他一个陌生人还两说,他担心的是宋安行联系经纪公司团队要他签署什么保密协议,那就有的跑了——方迟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噢,呃,好的,”宋安行显然也不是个擅长和陌生人对话的人,想说的“你不要说出去”被方迟抢着说了,他没想出什么其他的措辞,于是条件反射一般来了个自我介绍,“我是Amemory的宋安行,你好,认识一下吧?”

      这突如其来的紧张介绍颇有种男大学生的青涩,倒是让方迟刚刚的那种尴尬感消除了些,他忍不住有点想笑:“我是方迟。”

      最终两人交换了个微信,各自回去。

      方迟回到自己的那间小出租屋里时,后知后觉地发现关于那几句不明不白的对话,宋安行既没有解释,自己也没有询问。

      出租屋里的陈设十分简单,进门便是一张方桌,旁边放着床和衣柜,再往里走是空间很小的卫生间和厨房。床上放着方迟的电脑和零零散散的笔记。

      方迟把自己那身演出服脱了下来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到床上打开手机。

      妈妈的消息依然靠在微信置顶的界面,方迟看着自己写的行程表上下周那除了练舞之外空空如也的日程,靠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说起来,方迟原本不是跳流行舞的。

      小学时候,他父母应该是怕他闲下来的那些时间会疯玩闹腾,于是学着同年龄的那些小孩家长,给他报了各种兴趣班。十来岁的方迟周六周日上午下午满满当当四个班:播音主持、乒乓球、民族舞、葫芦丝。

      这些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东西就这么揉在他整个小学时代的周末,融着融着到了初中随着学业增加变成只有民族舞。

      少年宫的那哄小朋友练体型的花架子舞蹈班自然不可能供他上这么些年,初二开始少年宫的老师就给方迟介绍了一个教跳舞的师傅,方迟每周三次去他家,跟着师傅一板一眼地练习几小时——那个时候应该还是民族舞的,只不过师傅说他打小没下过狠功夫,只靠这些天赋练不了太多技巧,于是他在一年后被师傅推着稀里糊涂地去开始学流行。

      在老师的介绍之下他参加了不少比赛,基本都有夺得名次。不过因此前来找他的不是什么舞蹈界的大神,而是事务所的星探——方迟长相出众,加上不俗的舞蹈能力,对方保证方迟去做练习生之后可以在两年内出道。

      舞蹈老师对演艺圈这一块儿不甚了解,方迟本人更是茫然,但星探那句你会在台上闪闪发光,无数人会因你而来打动了他——做偶像他没想过,但他想要无数人因自己而来,到那时候,自己就在舞台上表演自己最爱的舞。

      于是他和那个小事务所签了三年约,作为练习生训练了一年之后,掺夹在某个收视率惨淡的原创综艺里面作为选手登场,算作出道。

      出道那年方迟18,舞蹈在节目里跳了很多次,但没有观众,粉丝群的群主是事务所楼上就能见到的、有30多个QQ小号的助理姐姐。

      那档综艺像一碗水一样浇在互联网大海的角落,事务所甚至连宣发都没请,营销号都不屑于写一条微博来关注这种小厂的自嗨,唯一的自然流量是助理姐姐剪辑的综艺切片,放在各种视频漫天飞舞的视频平台,像路过的流浪狗一样被施舍了点别人洗完手甩下的水。

      18岁的秋天,那个小公司终究还是破产倒闭了。方迟他们几个练习生只能出来自己找事做,他们一批一共是十来个人,他记得发展最好的那个有幸被一家大娱乐公司签走,其他人有的回到休学已久的高中继续了学业,有的有些特长,于是和他一样四处奔波寻找这种临时工一样的舞台,日复一日。

      梦想,或者说曾经可以称为梦想的那些东西在这两年里随着记忆中星探的那个笑容一起渐渐模糊,方迟也不清楚他在这里坚持下去的意义是什么,过着与期许的未来相去甚远的生活,在或白天或夜晚的忙碌里,登上一个又一个舞台的边边角角。

      他也不知道自己将何去何从,或许迟早有一天他会厌倦了这种缥缈的生活,他会回到自己走出来的那个小县城,做个父母期望中“普通”而“稳定”的工作,认同自己像颗被随手拔下来丢到路边的草一样的命运。

      方迟离家的这两年里不断地问过自己,真的那么想当偶像吗,好像也不是;自己有多想出名吗,其实也没有。

      但是,他只是还想跳舞。

      手机突然玩命地震动起来,打断了方迟的回忆。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显示在屏幕上,他疑惑地划开接通键。

      “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听说男团偶像只可以和队友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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