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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名 狗东西的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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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庄。
下人仆从们正三三两两做着洒扫的活计。
忽的眼前一花,像是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
等人放下揉眼睛的手,再看,却什么也没瞧见。
新来的下人不明所以。
旁的仆从倒是老神在在,扫帚一停,往正厅努了努嘴:“方才那是我们府上的二老爷。”
“二老爷?我是听了一耳朵,说是薛大老爷有个弟弟,可是……”
“那可是大老爷的亲生弟弟,即使……”仆从嘟囔了一下,没敢将“痴傻”二字直白说出口,“也是大老爷一手教养出来的,天资、武功既然不差!”
说到这,他仿佛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膛:“我们大老爷可是江湖人称‘血衣人’的天下第一快剑!曾经有整整十年,偌大江湖,竟无一人能快得过血衣人的剑!”
也就是人过中年,剑术臻至化境,退隐不过数年,江湖上一代新人换旧人,那些个毛头小子对这样武功高强、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也不够敬重了。
他瘪了瘪嘴。
新来的下人敬畏地远眺正厅方向,唯唯应是。
不愧是血衣人,难怪他弟弟的武功也好,身法快得根本看不清。
难怪,难怪。
只可惜竟是个痴傻的,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生了病,或是江湖人练功练岔了走火入魔的。可惜,可惜。
可惜血衣人竟有个这样痴傻的弟弟。可惜这二老爷有这样的兄长,这样的武功,这样的家室,却是个傻子。可惜,可惜。
下人在艳羡敬畏之余,心底的角落有一丝丝隐秘的窃喜和自得悄悄冒尖。
那是健全人在缺憾面前不合时宜的优越感。
不过,这样的想法不是每个人都会产生的。总有人会真切地关怀、在意。
被下人们小声议论的大老爷薛衣人正是如此。
他此时身在正厅理事,就见他那个傻弟弟嘻嘻哈哈地笑闹着,快活地闯进来。
“快看!快看!宝宝好能耐!”自称宝宝的成年男人身穿不合身的大花衣跑到薛衣人跟前,绕着他转圈蹦跳。
翻飞乱舞的衣袂鲜艳到扎眼,晃得薛衣人绷不住严肃的面容,太阳穴附近鼓起的青筋弹动了下,再看一眼弟弟那张涂抹得好似猴屁股的大花脸,又只得泄了气:“什么事?你叫我看什么?”
大名薛笑人的“薛宝宝”原地旋身转了两圈,方才停下,长长伸出双臂,举着一个东西,像献捡来的宝贝石子一样,显摆给兄长看:“娃娃!宝宝也有娃娃了!”
薛衣人定睛一看,弟弟手上竟然举着个不吭声的婴孩,先是一惊:“哪里来的?”
“地上捡的!”薛宝宝理直气壮。
薛衣人再看,却也不以为意了,这婴孩脸上青紫肿胀痕迹遍布,也许是外头谁家不要了丢弃的,恰好让弟弟瞧见,觉着好玩儿便带回来了。
这年头世道不太平,多的是多生了却养不起的。此事并不罕见。
既然弟弟喜欢,就养着吧。
他薛家庄哪里还多养不起一个小孩玩。
不过……
薛衣人转念一想,莫非弟弟是看兄长生了儿子,也想要儿子,就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孩子来。
他自己当前膝下儿女双全,不愁香火延续,可怜他弟弟因痴傻无法娶妻生子。倘若这个弟弟自己捡回来的孩子能够正常长大成年,莫说承欢膝下,让弟弟享受天伦之乐,便是来日能够为弟弟养老送终,倒也不错了。
心念至此,薛衣人探手去摸那婴孩的骨头。
若是男儿,更是能记在弟弟名下延续香火,可在弟弟百年之后充作摔盆孝子。
若是女子……
“嗯?”这根骨?
如此绝佳的根骨,虽不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但也远胜过薛衣人自己那平平无奇的三个子女了。
薛宝宝仿佛并未发现兄长炯炯有光的眼睛中对孩子生出的关注,笑嘻嘻地夺回婴孩的掌控权,得意洋洋地宣布道:“宝宝的娃娃,宝宝也有娃娃啦!”
猴屁股红脸的傻子将婴孩抱到面前脸对脸,眼睛对眼睛,那弯弯半露的大眼中倒映出婴孩的模样。他咧开嘴,展露出一个洋溢着快活与期待的笑容:“大黄的娃娃叫黑子,宝宝的娃娃叫——白白。白白、白白!”
与之对视的婴孩脑海中,退居模拟人格之后的意识就此作出反应:
【……经查询比对,此为命名行为。本载体当前暂无人类命名。是否接受命名?】
“白白~”傻子大喊着他当场给婴孩起的名字。
【确认命名。本载体人类命名:白白。】
【开启意识人格塑造权限。】
【情感种子运作正常。】
【模拟人格模块子功能“自省”加载中——】
旁边的薛衣人皱着眉:“这名字太草率,像在叫猫狗。大黄一条狗生的狗崽子才叫黑子。今后这孩子就记在你名下,须得起个正经大名才是。”
他也不指望跟傻弟弟掰扯多的,略一沉吟,自顾自定下弟弟的“儿子”的大名:“柏,松柏长青,就叫薛柏吧。小名随你如何称呼也罢。”
【滴。新增低效缘:+1。】
【更新命名。本载体人类命名:白白,备用名:“大名”薛柏。】
【当前场景人类1号抚养本载体。当前场景人类2号认同此决策。该发展有利于本载体存活。许可?】
【加载完成。】
婴孩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薛衣人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等等,这孩子怎么不哭不闹?”
身上散发着安逸祥和气息的婴孩张大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啊、啊”的叫起来。
【实时血糖抵达动态临界点,胃饥饿素浓度升高,胰岛素敏感度降低,下丘脑及迷走神经元联动传回信号……】
【园丁:现在这状况,是“饿了”吧。】
【饿了?查询信息库——有机生命体的“饥饿”是需要摄入能量的感知信号。】
【园丁:嗯嗯,人类啊猫猫狗狗啊都是会饿的,饿了就要吃东西。】
【提问:为什么前两日,载体并未产生“饥饿”信号?】
【园丁:额……因为之前一落地就被捡到了,那个女人喂奶喂得勤,就没饿到。不过她精神状态似乎不太正常,一直在虐待孩子。】
【虐待?经查询,已获知相关信息。提问:她为什么要虐待本载体?】
【园丁:因为她精神不太正常。】
【她是产生了有机智慧生命体的异常心理问题吗?还是神经生理性病态异常导致的行为异常?】
【园丁:唔。不太清楚呢。我只是一个模拟人格呀,我没有学过你问的这些东西,听不太懂呢。】
见婴孩“啊、啊”地叫,猴屁股的薛宝宝也照着“啊!啊!”地大叫起来,叫得还更大声。
吵得薛衣人痛苦得闭上眼睛,摆手驱赶道:“行了行了,别叫唤了。小孩子要么叫吃要么叫拉。”
他转头招呼了一个守在门外等候使唤的下人,安排一个奶娘给这个新鲜出炉的二老爷生的小少爷。
安排来的奶娘很快到位。
奶娘却没能见到这小少爷的“爹”一面。
那位没个定性的二老爷对小孩失去兴趣,转移注意力,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找别的东西玩去了。
院子口,敞着门。
门外,陈九娘和其他几个仆妇围坐在一块儿,各自手头上忙碌着活计,嘴上小声闲扯几句。
“欸,陈娘子不是来奶娃娃的嘛……”
“二老爷的……不知娘……冒出来……”
正出神的陈九娘感受到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手头停了的针线活计下意识动了两针,才反应过来是边上的仆妇在唤她。
仆妇们纷纷探着头瞧她:“怎的?那位小少爷不好带,叫你夜里睡不安稳了?这会儿脸色眼瞧着不大妥呢。”
陈九娘立即警觉起来,若无其事拜拜手,粗着嗓音道:“去去去!个奶娃子,我生了四个大大小小的,什么样的带不成?”
众仆妇见她不高兴,相互使了个眼色,瘪瘪嘴,略过这个话题,去说别的了。
陈九娘见没谁留意自己了,杂乱的眉毛不由深深拧起来,像是两条扭起的毛虫。
她犹豫地往敞开的院门内瞄一眼,目光像是被不知名的物什惊到,迅速收回。手上的针线又不知不觉缓了下来。
“嘶!”
“都多少年头的熟手了,还能叫小小的针尖扎着,你可算个人物咯。”仆妇们嘲着笑着,眉飞色舞。一丁半点的小变故都是无趣重复生活中可以用来放大取乐的好话头。
陈九娘也是底层出身,混迹民间出来的,哪里会随便退让,惯的她们,当下随意挑了个位置趁手的仆妇,伸手作嗔怒状往那人身上一拍,力道不轻不重,算是打闹,又笑骂着把手上针扎出来的血珠子往那女人脸颊边一抹。
那仆妇见状也歪着身子伸长了手笑骂着要打回来,叫陈九娘躲了开去。
陈九娘收拾了针线活边起身,边道:“我去瞧眼,看他醒了没有。”
仆妇们笑着目送她跨进院门里去。
陈九娘听身后有人道:“小少爷可别尿了一床。又要喂奶,又要紧着收拾床铺被褥,指不定多闹人呢。”
闹人?
要只是闹人,反倒好了!
陈九娘长长叹了口,愁眉苦脸地推门走进小少爷房中。
“啊!”看清床上那场面的瞬间,陈九娘受惊地短促叫出了声,还好只叫了一下就收住了声,没叫外头的人留意到。
陈九娘呼吸急促地喘着气,挪动绵软的腿脚一步、一步靠近过去,颤抖着手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