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请开麦（电竞）》八月灯火

5、第五章：队内不和 就不能团结

　　GOW俱乐部基地位于北城的老别墅区。
　　不同于首都的热闹非凡，这座城市在沿海地带的安静里悄悄落入深夜的繁星中，城市分为南城和北城两大区域，GOW将基地建设在北城，别墅区偌大得像童话。
　　这里还算安宁，附近也住了不少明星，安保设施还算到位，高高的围墙将GOW所在的别墅围起来，墙上爬满了藤蔓和野玫瑰。
　　一楼是青训生的生活区域，有茶水间训练室和会客厅，二楼是二队的主要活动区，三楼是五位首发选手的，单独设立了健身房和更宽敞的训练室，还有电影房。几个人住的也是单间。
　　叶柒调试好直播设备后便登录了游戏，一边等着进度条拉满，一边向直播间的观众们打招呼。
　　【啊啊啊叶神你终于又开播了！】
　　【叶神晚上排位吗？】
　　【叶神要玩什么英雄呀？】
　　叶柒随便挑了个粉丝的问题回答：“不练英雄，练补兵。”
　　池羿在一旁操作自己的游戏画面，不一会儿就被叶柒拉进了自定义服务器。
　　杨诺言正在复盘MOK一个月前的比赛，闻言侧眸看叶柒一眼：“别被小兵补死就不错了。”
　　“放心，你什么时候被野怪击杀，我就什么时候被小兵击杀。”叶柒揶揄一句。
　　杨诺言算得上是联盟里的顶级打野了，听见这话不由得嘴角勾了一下，显然一个无语的表情。
　　直播间的观众们很显然也听见了他们的交流，纷纷刷起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Bubble你少说两句吧，你野区被反的时候人家也没笑你】
　　【春季赛下个月就开打了，别人都在练战术，GOW在练补兵，笑死】
　　【补兵补不明白还直播练，不嫌丢人吗，我要是你我就关直播偷偷练】
　　【职业选手直播练补兵，这是承认自己基本功不行了？】
　　【补兵练得再好有什么用，打团一送就全白搭，前夫哥的团战能力你们是没见过吗，买一送一别在这里丢人了，赶紧退役吧】
　　叶柒幽幽地回了句：“不练补兵难道练签名吗。谢谢你啊，这么喜欢我，想要签名就直说，赛后签名环节是固定的，你买张票来现场排个队就行，不用在弹幕里刷存在感。”
　　【哈哈哈哈哈黑子被整不会了】
　　【叶神好骂多骂，别惯着他们！】
　　.
　　自定义服务器，就他一个人，对面塔下站一排兵，他一刀一刀补。补了大概二十分钟，弹幕从“叶神加油”逐渐变成“我困了”，叶柒自己也有点走神，漏了个炮车。
　　“这个不算，”他说，“刚才手滑。”
　　弹幕飘过去一串“哈哈哈哈哈”。
　　池羿端着杯子从旁边走过去接水，路过叶柒机位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往屏幕上瞟了一眼：“那你手滑的频率有点高。”
　　【哈哈哈哈哈池神这嘴一如既往，路过都要补一刀】
　　【GOW队内不和实锤，池羿路过都要嘲讽叶柒】
　　【叶柒补兵烂，队友都看不下去了。】
　　【叶神补兵哪里烂了？我们看的是同一个直播吗？】
　　【别的不说，就叶神那个手速，打野时期就是联盟顶级的，不服的去查数据】
　　【就是，我们叶神五冠打野，你们黑子拿什么比】
　　【五冠打野又怎样，走下坡路的时候拦都拦不住，买一送一名场面谁没看过】
　　【叶粉吹五冠，怎么不吹吹他买一送一？那才是最近的战绩】
　　【从前五冠打野，现在买一送一，这下滑速度，跟坐滑梯似的】
　　【叶粉别洗了，五冠打野转头生死局买一送一把世界赛门票浪飞，这落差我看了都心疼】
　　【买一送一都多久之前的梗了还刷？】
　　【五冠打野也是过去的事了啊，叶粉要真心为叶柒好就别老拿之前的荣誉尬吹，堵来堵去最后被黑的还是叶柒】
　　【点了，看到叶粉就烦，麻烦叶粉搞清楚，电竞圈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五冠打野年年有，别拿五冠当免死金牌了】
　　弹幕刷疯，叶柒专注补兵。
　　池羿：“你直播间好像吵起来了，不管管？”
　　叶柒嗯一声，直接反手一个屏蔽弹幕
　　“吵成这样，看也看不清，还影响我补兵，屏蔽了，”他把兵线往前推了一格，语气很平，“骂我的，刷够了歇会儿，别把键盘敲坏了。房管看着点，引战的踢走。”
　　弹幕刷得更疯了。叶柒也没再看，专心补他的兵。
　　【所以叶柒是默认粉丝拿五冠到处拉踩是吧，这吃相是真难看】
　　【叶柒粉丝这么跳，正主就干看着？粉丝行为偶像买单不懂吗】
　　【粉丝行为偶像买单？你主队当年把机场堵出踩踏事故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磕头谢罪？】
　　【叶柒管管你家粉丝吧，天天五冠打野挂嘴边，不知道的以为你昨天刚拿的】
　　【天天五冠打野挂嘴边？黑子天天买一送一挂嘴边怎么不说，双标|狗叫得比谁都欢，你主队要是也有五冠，你怕是能纹脑门上】
　　【黑子天天替叶柒操心粉丝管理，自己那破嘴都管不明白，还教人家管粉丝，先把你家户口本管好吧】
　　【房管踢人啊叶神都发话了！说了踢人你们看不见？】
　　【池羿呢？池羿怎么不管管，他不是队长吗】
　　【别逗我笑好吗，这波跟池神有什么关系？】
　　【还没关系？不是你池先带节奏嘴叶柒让直播间听见了，黑子才跟着骂的？】
　　【江升在的时候队内氛围比现在和谐多了，可见你池是真不会管人，站着队长的位子不拉屎】
　　【池羿刚才带节奏的时候挺来劲，现在叶柒直播间吵起来了，他倒安静了】
　　【不是，这跟池神有什么关系！】
　　池羿在自己那边开直播，顺路去叶柒那看了一眼，一来就看到一堆骂自己的：“给我个管理，临时的就行。”
　　“干嘛？”
　　“你直播间粉丝在骂我哎！我接个水路过嘴你一句，他们骂了我三百条，我看他们不爽。”
　　叶柒打开弹幕瞥一眼，确实，池羿那几句话被黑子截下来反复鞭尸，什么“队长带头搞队员心态”“池羿这队长当得真轻松”，刷得比补兵还勤。
　　“行吧，”叶柒把房管权限丢给他，“别乱踢啊，骂你的踢了，骂我的留着。”
　　“凭什么？”
　　“骂我的也是热度，”叶柒说，“我走的黑红路线你不知道吗。”
　　池羿拿到管理，二话不说开始踢人。手速比他打团的时候还快，弹幕一条一条地消失。
　　【哈哈哈哈哈哈池神踢人手速比他打团还快】
　　【所以池羿是只有自己被骂了才出来管是吧，刚才叶神被骂半天他怎么不动，欺负我们叶神脾气好是吧】
　　【叶柒脾气好？你要笑死谁啊？当初直播骂路人上热搜的是谁，现在装乖了？】
　　【池粉别转移话题，池羿作为队长，带头煽风点火引导粉丝网暴叶柒是事实好吗】
　　【要我说两边都别吵了，池羿带节奏是事实，叶柒操作菜也是事实，你们互相揭短最后难看的还是正主】
　　下一秒。
　　@GOW 池羿将 @ @GOW什么时候解散移出直播间
　　@GOW 池羿将 @前夫哥今天退役了吗移出直播间
　　@GOW 池羿将 @池羿不配当队长移出直播间
　　@GOW 池羿将 @叶柒补兵人类奇迹移出直播间
　　@GOW 池羿将 @买一送一申请专利了移出直播间
　　池羿：“已踢不谢。”
　　......
　　一场直播很快结束。
　　杨诺言突然丢过来一个东西。
　　复盘笔记。
　　叶柒疑惑。
　　“怎么了？看我干什么。”杨诺言目光陡然与叶柒撞上，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复盘笔记，你抽空看看，别一来GOW就在正赛首战上搞出什么负面新闻。”
　　“你们这么关心我啊？”
　　“是领略到你那些黑粉的战斗力了，以往黑子喷选手菜，顶多骂一阵就散了，你这帮黑粉跟了几年还追着咬，连池羿都被捎带进去了，”杨诺言说，“提前做好风险应对，别到时候整个GOW都跟着被拉下水。”
　　叶柒把耳机摘下来，语气不咸不淡：“黑粉跟了几年，我都习惯了，池羿才挨了几句就受不了，这心理素质还得练。”
　　杨诺言看了他一眼：“你想得还挺开。”
　　“想不开能怎么办，我又不能挨个给黑粉发私信求他们别骂我，”叶柒把耳机重新戴好，“至于拖GOW下水，你这话说得，我在MOK的时候也没少挨骂，MOK不也活得好好的。黑粉骂归骂，比赛打好了他们自然就闭嘴了，打不好你说什么都是错的。”
　　杨诺言看叶柒一眼：“你打得很好吗？别忘了你是没经过试训直接签进一队的，我不知道赛训组那帮人到底在想什么，转会期不补强，签个转位置的回来，连试训都省了。你要是打出来了，那叫赛训组慧眼识珠；打不出来，那就是GOW所有人陪着你一起挨骂。”
　　叶柒被这番话说得没脾气，转头看池羿：“他平时也这么说话吗？”
　　“他平时不怎么说话，”池羿说，“今天算话多的了。”
　　叶柒：“……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他。”
　　池羿语气很淡：“Bubble话不好听，但没说错。你秀的时候全场喊神，菜的时候全场喊鬼。这种神一阵鬼一阵的过山车选手哪个队敢要？收了就是给自己埋雷。不反对你留下，不代表我们认可你。打得好是应该的，打不好，我第一个去找赛训组谈轮换的事。”
　　叶柒狭长的眸子微微颤了颤，眼尾泛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红，在安静的训练室里轻轻一笑。
　　池羿道：“干嘛，你不服？”
　　“服，”叶柒最终还是妥协了，“不早了，去睡吧。”
　　池羿也没管那么多：“好。”
　　.
　　深夜，十二点。
　　大家都睡了，叶柒在房间里稍微收拾了一会儿，抱着睡衣进浴室打算洗澡。
　　这房间原本是江升的。
　　今天训练赛完杨诺言那番话不好听，但叶柒没怎么往心里去。真正让他琢磨的是另一件事——GOW这几个人对他的态度。
　　夏冬话多，对谁都热络，但热络里隔着一层客气；李恩希看着温和，实际上能不跟他说话就不说；杨诺言干脆把“我不待见你”写在脸上。
　　池羿最明显，嘴上一句好话没有，接水路过都要补一刀。
　　叶柒不傻。他看得出来这几个人不是冲他这个人，是冲他占了谁的位置。
　　江升和GOW这几个人的关系，全联盟都知道。
　　有一年转会期，MOK想买江升和池羿，两个人打包一起谈，合同都快拟好了。后来MOK的赛训组改了主意，说只想要江升一个。
　　江升听完，直接跟MOK说，只买他一个他不去，他要和池羿一起；MOK一听，那好吧，那我们只买池羿，不要你了，结果人家池羿和江升说了一样的话。
　　最后MOK一个都没买成。
　　MOK管理层私下抱怨过，说队友之间关系好成这样，弊大于利，一个动了全队跟着动，战队还怎么管理。
　　叶柒当时听到这事压根没多想。现在他自己来了GOW，才感受到确实是弊大于利。
　　江升走了，位置空出来，他坐上去，那几个人看他的眼神里就总带着点“你本来不该坐在这儿”的意思。
　　叶柒知道这不怪他们，人跟人处出来的感情，不是他一个外来户顶个缺就能抹平的。但知道归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被这么不冷不热地对待，滋味确实不好受。
　　.
　　他带着一点心事伸手拧开花洒，花洒却没吐出一滴水。
　　“坏了？”叶柒又重新拧了一遍。
　　确实坏了。
　　江升走之后，这间房就没再住过人。亚洲杯结束到现在也没多少天，但房间里已经没什么活人气息了。
　　叶柒搬进来的时候，乐天在门口说了句“缺什么跟后勤说”就走了。战队签叶柒签得仓促，赛训组那边连试训都没安排，人到了基地就直接进了这间房，更没人想起来检查一下屋里的东西。
　　所以花洒坏没坏，在叶柒拧开之前，谁也不知道。
　　叶柒又不能不洗澡，刚想去随便找个人借浴室，却在踏上走廊的一瞬间看着并排的几个房间忽然顿住。
　　杨诺言的房间离他最近，但此时估计已经睡了，不便打扰。
　　一想杨诺言刚刚对自己的脸色，叶柒觉得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去找杨诺言为好，免得一见面就话不投机。而热络的夏冬也是房门紧闭，靠在门边还能听见一阵呼噜声。
　　叶柒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找池羿。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被池羿嘴，总比被其他人嘴要好受。
　　池羿的房间离他有段距离，他走过去的时候站在门前，伸手正欲敲门，最后还有咬咬唇，放下手。
　　结果门却自己打开了，池羿拎着一袋垃圾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很显然也是被吓一跳：“前夫哥这是打野后遗症犯了？大半夜不睡觉在我门口蹲草？”
　　叶柒：“……不是你突然开门吓人么。”
　　“我开门是因为我要倒垃圾，”池羿，“你呢？这都几点了，在我房门口鬼鬼祟祟到底想干嘛？谋杀啊？”
　　他故作成熟的语气让叶柒有点想笑。
　　叶柒：“没什么，只是想借一下浴室，我那边花洒坏了。”
　　.
　　池羿也不想为难人，把手里扎好的垃圾袋往门口一放，使了个眼色让叶柒进来。
　　池羿在叶柒进门的间隙抬眸看叶柒一眼。
　　他比叶柒小三岁，个子也矮一截，站在叶柒跟前，头顶才到人下巴。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矮，仰着头说话的时候，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儿，好像差出去的那几公分是叶柒该反省的事。
　　叶柒哗啦地把浴室门关上，浴室里的水声听上去很温暖。
　　.
　　“我洗好了。”叶柒很快就穿着一身灰色的睡衣出来，染着银灰色的头发还在滴水。
　　池羿随手丢给他一条毛巾：“擦擦，别感冒了影响训练，本来就菜，再感个冒直接退役得了。”
　　“你嘴人的方式，是专门去报了个班学的，还是天生就这么欠？”叶柒把毛巾还给他，“毛巾就不用了，我房间里有。”
　　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很明显，叶柒是看人下菜碟的主，谁脾气好就对谁有笑脸，池羿这第一次见面就剑拔弩张的，任谁都不想与他多废话，唯恐避之不及，知道的说他俩八字不合，不知道的还以为GOW搞队内霸凌。
　　池羿走到床边坐下，不自觉又想到一年前叶柒的买一送一名场面，于是往床上呈大字型一躺，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然后又扭头看一眼被自己翻倒在床头柜上的相框。
　　他不用把相框摆正，就知道里面的照片属于谁。
　　.
　　是叶柒在世界赛夺冠的照片。
　　叶柒巅峰期那会儿池羿还没成年，只是GOW一个小小的青训生，他在当青训生的时候有多崇拜叶柒，现在就有多纠结。
　　他不明白。
　　去年夏季赛生死局，赢了出线打世界赛，输了滚回老家。叶柒明知道那一场多关键，却偏要拿千里留行这种被削进下水道的英雄秀操作，结果把自己浪死了。
　　那一把打下来战绩烂得没眼看，叶柒的死忠粉还洗地说网友只逮着一次失误喷，可事实是，买一送一只是整场比赛中最搞笑的操作之一，他别的时候也失误频频，但都没买一送一精彩。
　　那段时间全网都在骂叶柒，说叶柒肯定收钱打假赛了。
　　联盟也调查过，调查结果是一切正常。
　　后来这件事情不了了之，但直到现在叶柒还在被一群喷子逮着骂，仿佛那段黑历史已经成为了叶柒的某个标签，怎么也洗不掉。
　　即便池羿不相信假赛，可千里留行买一送一的事实就摆在那里，池羿不得不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叶柒当时到底怎么了？
　　老选手状态下滑，池羿见得多了。可那是生死局，赢了就去世界赛，输了就回家。一个打了那么久职业的人，比谁都清楚这种比赛意味着什么。偏偏就是这种比赛，叶柒掏了个千里留行出来。
　　池羿后来把那场比赛的BP录像翻出来看了很多遍。叶柒是第四手拿的，当时MOK打野位还亮着四个英雄，其中两个是版本T1。池羿自己代入了一下那个BP，怎么选都轮不到千里留行。就算叶柒自信，就算他觉得本命能打——但那可是生死局，赌输了整个赛季的积分就白攒了。
　　池羿想不通的还有一点：叶柒那场比赛的失误，不光是操作层面的。
　　操作失误谁都有，但叶柒的失误里透着一股奇怪的不协调，像是他脑子里有一套他自己的节奏，跟队友完全不在一个拍子上。
　　池羿把这事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一年，最后也没嚼出个结论。他能确定的是，叶柒那场比赛菜得真实，菜得让人想骂又骂不出口，因为那种菜法不像装的，像是一个打了好几年职业的人，突然把自己打成了一个新人。
　　.
　　池羿心事重重地睡去，睡前脑海里还浮现出叶柒巅峰时期被封五冠打野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