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请开麦（电竞）》八月灯火

2、第二章：直播嘴炮 叶柒是个嘴

　　当晚十点多，训练赛打完，几个人瘫在椅子上没动。乐天推门进来，手里攥着手机，表情像是刚看完一份不太好看的体检报告。
　　“你们冷教练高铁票买晚了一时半会赶不回来，我代为转达一下哈，”他靠在门框上，“春季赛快开了，咱们这次分组不太妙。”
　　池羿从椅子上直起来，摸出烟盒敲了一根顺手点燃：“能有多不妙。”
　　“亚洲杯是拿了冠军，但春季赛分组看的是上赛季积分，”乐天说，“上赛季后半段江升手伤，全队状态稀烂，要不是亚洲杯拉回来一把，咱们现在可能在第二组甚至第三组。第一轮要是撞上强队，容易吃亏。”
　　“所以呢。”池羿微微皱眉。
　　“所以，主办方这次不知道抽什么风，春季赛开赛前要搞一场线下娱乐赛，不计入总积分。”乐天自己都觉得离谱，说完顿了顿，“不过对咱们来说倒不算坏事。叶柒刚转ADC，首发还没磨合好，正赛上试错成本太高，娱乐赛不计分，打烂了不丢人，打赢了算白捡——还真是见了鬼了，主办方什么时候这么通人性过。”
　　夏冬从椅子上弹起来：“那是不是可以随便打？”
　　“随便打你就给我上去丢人？”乐天瞪了他一眼，“娱乐赛也是公开直播的，你上去整活跟上去送人头是两码事。”
　　夏冬缩回去了。
　　乐天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这段时间你们多练练配合，磨合得好的话，春季赛还是主打四保一。”
　　叶柒刚才一直靠在椅背上放空，这会儿回过神来：“四保一？”
　　“对，四保一，”乐天看着他，“我们之前一直这么打，你来了之后战术上暂时没做调整。你……没问题吧？”
　　这话问得其实有点多余。四保一，保的是那个“一”。叶柒刚转ADC，他之前在MOK也是四保一，那会儿还是绕着他打的，MOK的四保一意味着全队的资源、视野、保护，全往他一个人身上堆。打好了是应该的，打不好就是他一个人的锅。
　　但现在转会来GOW，竟然也打四保一。
　　可现在都没磨合过，怎么打，保着谁打？乐天没说，毕竟没赛训组那么专业，也只是来代转通知的。
　　不过叶柒最终还是点了下头：“没问题。”
　　乐天看了他两秒，确认他没在硬撑，拍了拍手：“行，那就这样。该练的练，该歇的歇，我不打扰了。”
　　.
　　这个战队的气氛有点奇怪，自打叶柒加入的那一刻起就很怪。
　　尤其是池羿对叶柒，表面温和平静，实际上却是疏远，其他人也是。
　　叶柒不做多想，只觉得可能是自己年纪大他们几岁，话不投机半句多而已，但又不好直接挑明了自己觉得气氛不好，再加上自己还在直播，于是他点开排位界面，随机组排路人。
　　他有个不太好的毛病，就是爱嘴人。其实这毛病大多数职业选手都有，不外乎他也有，只不过他嘴人的角度清奇刁钻，叫人听了就觉得难听沉不住气。
　　池羿的机位在他旁边，斜着眼睛往他屏幕上瞅了一眼，道：“排位呢？”
　　“嗯。”
　　“你段位高，这么长时间匹配不上人，”池羿说着也重新打开了游戏，“拉我，我这赛季要冲波分上个国服，顺便跟你练练配合。”
　　.
　　路人局组排，最怕碰上游戏黑洞。这把就碰上了。
　　BP的时候叶柒ban了阿凡达，对面反手把天界巫女关进了小黑屋。池羿在四楼，叶柒在一楼，于是帮他抢了桑华。三楼没预选，一看桑华没了，开语音就嚷嚷：“为什么抢我辅助？我要玩桑华为什么要抢？”
　　池羿打字：“你也没预选啊。”
　　三楼不依不饶：“我只会辅助，我就要玩辅助。”
　　叶柒在语音里说了句：“没事，来个中路，猥琐一点，我和辅助带你躺。”
　　五楼打野阴阳了一句：“你把我女朋友辅助抢了，还有脸说带飞？”
　　池羿没搭理他，在下路该插眼插眼，该报点报点。
　　打野不听，大摇大摆脸探草丛，被抓了之后开始喷：“瞎指挥什么！玩个辅助抢个人头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
　　池羿没接话。他知道这波打野肯定要死了，干脆不去救，在双人路帮叶柒推塔。
　　打野又生气了：“你没看见我脸上有人吗！”
　　“看见了，”池羿的语气很平，“你自己走进去的，我飞过去也是给你陪葬。一个打野，脸探草丛，还指望辅助给你兜底？”
　　打野炸了：“我走进去？我他|妈是去反野！你报点了吗你就推锅？”
　　“我报了，你眼睛是摆设吗。”池羿说完这句就没再理他，桑华贴着叶柒的巫女往塔下走。
　　打野站在原地转了两圈，像是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索性往草丛里一蹲，摆烂了：“行，辅助不救我，我不玩了。对面反野全赖你这个破辅助，真以为玩个桑华就了不起，你以为你是池羿呢？”
　　抱歉，还真是。
　　但池羿这把打的小号，于是干脆闭嘴了。
　　打野复活之后见池羿不理他，觉得自己占据高位了，嘴上没停：“不是，我就想问一下，三楼帮你抢桑华是什么意思？我女朋友只会辅助你看不见？现在好了，她不会玩中路，对面中单都快肥成猪了，这锅谁背？”
　　池羿没理他。
　　打野又走了两步，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你一个辅助，整场跟着ADC屁股后面转，视野不做，游走不游，我野区被反烂了你管过吗？哦对你不用管，反正输了是打野的锅，赢了是ADC带飞，你们这种双排的就这德行。”
　　池羿还是没理他。
　　打野在野区转了一圈，发现野怪已经被对面反干净了，索性原地站着不动了：“行，不玩了。我野区没了，中路也崩了，这局怎么赢你告诉我？你们双排不是挺能的吗，你俩二打五呗。”
　　叶柒补完兵，直接开麦：“你说完了没有？”
　　“怎么，双排的急了？”
　　叶柒听完，把耳机往下一拉，开语音，语气不算冲，但话挺硬：“你一杠八的战绩，脸探草丛，不听报点，然后怪辅助。你先把战绩打正了再开口行吗？”
　　打野：“我去，你谁啊你教训我？我战绩差是因为辅助不跟我！整场黏在你屁股后面，我野区被反烂了他给过一个眼吗？辅助不给我插眼我拿什么看？不会玩就别打排位了天天拿你那破桑华混分，手不要就剁了！”
　　被骂的池羿还没发作，倒是叶柒听得烦躁，啪地一拍键盘，打开语音，不是很客气地说道：“你一杠八，哦不对现在一杠九了，反野不看视野，死了三次有两回是同一个位置。辅助是你爹？想当儿子就听话，想当爹就凭本事，他插的眼你踩过吗？他报的点你听过吗？”
　　“哎我去你的，我问你了吗！混都混不明白，还搁这叫叫叫！混子能不能和你的大肘子一起滚出峡谷！混子混子混子！混子辅助敢不敢出来对线！来！把麦打开！”
　　叶柒：“一口一个混子，你这么恨辅助怎么不去把他ID挂满贴吧？压力我干什么？有本事专一点，没本事就闭嘴。”
　　池羿：“？”
　　这是帮我呢还是骂我呢？
　　不单单是池羿，就是其他正在排位直播的队友听了叶柒的发言都忍不住一愣神。
　　打野：“我草泥马的，我——”
　　“别草来草去了，这里不是牛棚，牛吃草好歹能给社会做点贡献，你能吗？”说话间，叶柒又收掉一个人头，“T0猴子给你玩成这样还不如让策划下架重做。哎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在哪里练的打野，厨房吗？真下饭。还是说在厕所练的啊？拉完了谢谢。”
　　打野沉默了两秒，大概是词汇量彻底跟不上了。
　　池羿从头到尾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飞着奶人。这会儿叶柒骂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打开语音：“相声不错。”
　　直播间弹幕要笑拉了。
　　【叶神骂打野，池神中枪，这波是友军火力覆盖】
　　【等等，叶神是不是忘了这个辅助就是池羿本人啊】
　　【哈哈哈哈哈池羿想还嘴又不知道从哪还起，毕竟叶神确实在帮他说话】
　　但也有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前夫哥打野的时候送成什么样心里没数吗，还教别人打野】
　　【池羿这辅助确实混啊，FMVP怎么来的自己清楚】
　　【叶柒转会期怎么有人要啊，MOK不要的货GOW当宝捡回去】
　　【职业选手跟路人较劲，格局就这？】
　　【前夫哥粉丝别洗了，你家主子什么水平看了两年比赛还看不出来？】
　　【池羿那个FMVP不也是联盟捧出来的，真以为是自己打出来的】
　　【GOW再这么下去春季赛第一轮就得掉级】
　　【职业选手直播骂人不合适吧？】
　　【但是有一说一，叶神骂得挺爽的，打野活该】
　　而此时双人路的一波团也打完，叶柒靠着骚气的走位躲掉了好几个致命技能，池羿在草里飞来飞去地跟上补伤害顺便给叶柒套盾加血，功成身退，叶柒收下三个人头后趁胜追击带着法师去推对面高地塔，直接一波了。
　　然后直播平台发警告了。
　　“一波，结束，骂完了，”叶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才给各位带来了不好的直播体验，我先下播，失陪。”
　　【别啊叶神，再聊五毛钱的，刚才那段我还没笑够】
　　【骂完人就跑，你前夫哥这波是战术性下播】
　　【搞笑，还有粉丝洗地说对面先骂的，对面先骂你就可以骂了？职业选手的素质呢】
　　【这波是前夫哥口碑刚回暖又自己作没了】
　　【GOW官博呢，出来管管你家选手啊，还是说豪门战队就这企业文化】
　　【黑子还在那儿刷素质呢，骂人的时候怎么不说素质，就许路人骂职业，不许职业骂回去啊】
　　【哈哈哈哈哈C第一次见下播理由是骂完了】
　　.
　　经理估计也看完了直播，气冲冲地赶过来，推开门就冲着叶柒去了：“叶柒，你刚才直播的时候——”
　　“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池羿从旁边走过来，挡在叶柒前面，语气很平，“对面先骂的，叶柒没带脏字，就是跟人讲了几句道理。要算责任，我也有一半。”
　　乐天看看池羿又看看叶柒，气没消，但嗓门降下来一点：“职业选手在直播里跟路人吵，传出去好听吗？联盟要是追究下来，你俩自己兜着。”
　　叶柒这时候才开口，语气比刚才在游戏里低了不止一个档：“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乐天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认错认得这么痛快，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噎回去了一半，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刚转会过来，多少人盯着你看，第一场公开直播就跟人吵起来，你让外面怎么评价你？”
　　叶柒没接话，点了点头。
　　池羿在旁边补了一句：“得了，这事传不了几天，后天娱乐赛一开，谁还记得。”
　　“你少在这儿和稀泥，”乐天瞪了他一眼，但明显火气已经下去了，“你俩都给我收敛点，这事我管不了，等冷予回来再说。”
　　池羿和叶柒同时抬了抬头。
　　池羿：“知道了。”
　　乐天叹息扶额：“有一个天天搞事情的池羿就够我受的了，现在又来个叶柒，唉，我突然有点想辞职了怎么办。”
　　池羿嗤笑一声：“辞啊，明天我帮你写辞职信？“
　　“行了行了，别嘴炮了，”乐天说，“一会儿你们几个多交流交流，记得早点休息，好好准备后天娱乐赛的事情。”
　　说完他转身就走。
　　见乐天走了，叶柒好奇道：“冷教到底什么样的人？经理刚才那语气，跟要上刑场似的。”
　　池羿想了想：“你知道冷教带过的上一支队伍吧？五个人，现在只剩两个还在打职业。另外三个，一个转了解说，还有两个直接退役了。”
　　叶柒：“因为打得不好？”
　　“因为冷教觉得他们没有进步空间了，”池羿靠在桌沿上，语气随意，“冷教的风格就是想换谁就换谁，不跟你商量。他觉得你不行了，你就去二队；二队也不行，你就自己找下家。他不养闲人，也不养差不多就行的人。”
　　“那你呢？”
　　“我？宝宝锁一打开就被换上来了，”池羿淡淡地说，前半句难掩骄傲，后面却肉眼可见地不开心不服气，“不过去年春季赛我状态不好，他找我聊了一次，说再这么打下去我首发位保不住。然后我自己加练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把状态打回来了。不然你今天都见不着我。”
　　叶柒微微颔首。
　　池羿忽而问：“你们教练不这样吗？”
　　“还好吧，”叶柒措辞很谨慎，大概是比池羿早入行几年，饶是情商再低也都被磨得相当圆滑了，“我们教练管得比较……全面。训练之外的事情也会帮着规划，商务活动、直播合同、粉丝运营这些，他都会盯。训练上的事，他一般听队里老人的意见比较多。”
　　池羿听明白了：“就是不怎么管训练？”
　　叶柒笑了一下，没接这话，换了个说法：“他更擅长把战队经营好。至于训练赛怎么打、阵容怎么选，他一般会问我们自己的判断。”
　　池羿点点头：“懂了。就是你们教练主要负责赚钱，训练靠自觉。”
　　叶柒：“……我可没这么说，你脑补的。”
　　“你刚才那话就这意思，”池羿一脸这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我们冷教管训练管得跟魔鬼似的，商务活动他能推就推，推不掉的就派替补去。去年有个品牌方想找我和夏冬拍广告，冷教说训练期不接商务，直接给拒了。乐天气得跟他吵了一架，冷教就一句话，选手打不好比赛，商务再多也是白搭。”
　　叶柒听着，表情有点微妙：“那你们选手的直播合同呢？”
　　“直播归乐天管，冷教不管，只有一条，月底时长不够的自己交罚款，别找战队报销。”池羿说。
　　叶柒：“……你们冷教确实挺魔鬼的。”
　　“魔鬼归魔鬼，他看人准。”池羿轻飘飘看他一眼，“你刚才那波团，要是冷教在，就你那蛇皮站位，他能让你站那儿面壁思过十分钟。”
　　叶柒挑眉：“我站位怎么了？”
　　“站太前了，”池羿说，“江升打这种团都是等辅助先手再进场，你倒好，辅助还没到位你人已经进去了。你打野出身，习惯了开团第一个上，但你是ADC，站这么前，对面随随便便就把你这种脆皮秒了。”
　　叶柒听出这话不太对味：“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有啊，”池羿一脸理所当然，“我没藏着吧？”
　　叶柒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认这么痛快：“……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你跟江升比，差远了，”池羿说，“江升补刀稳，走位稳，团战站位从来没让我操过心。你呢？打野出身，节奏跟ADC完全两码事，我还得重新适应你。”
　　叶柒表情肉眼可见的有点绷不住。
　　池羿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你以前打野的时候，酒仙玩得还行，蹲草时机抓得挺准。怎么转了ADC之后连最基本的站位都站不明白？”
　　叶柒皱了皱眉。这话听着不对劲——池羿提他打野时期的操作，提得太具体了。不是随便看两场比赛就能说出来的。
　　“你以前看我打野的比赛？”叶柒问。
　　池羿的表情僵了不到半秒，很快恢复了一贯的欠揍样：“看过几场，不然怎么知道你买一送一。”
　　好了，第二次贴脸。
　　叶柒哦了一声，甚至没什么表情。
　　池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反应，反倒有点不习惯，侧头看了他一眼。
　　叶柒终于开口：“你看过我比赛，那你也知道我打野什么水平。但现在我打的是ADC，你要是觉得我站位不行，你就说站位的问题，别提江升。江升是你的搭档，不是我的参照物。我跟他不是一个打法。”
　　池羿被这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没组织好语言，叶柒又补了一句，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你恶心我两句，我无所谓，反正被骂这么久了，也不差你这一嘴。但该练的配合还是得练。你要是觉得我不配，就去找赛训组说，让他们把我换下去。换不了，那咱俩就得搭。搭得好不好另说，但别把时间浪费在互相阴阳上。”
　　池羿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什么“你打野的时候送成那样”“江升可不会站这么前”“你买一送一的时候怎么不说了”——这些话在脑子里排好了队，等着叶柒回一句嘴就一句一句往外扔。结果叶柒没他想象中那样一点就炸，反而还无比坦荡。
　　这不对吧，这和之前追叶柒直播间的时候看他嘴人不是同一款吧。
　　池羿张着嘴，等了两秒，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
　　最后只能草草收场。
　　池羿：“别多想，就是看了几场。”
　　叶柒没再追问，但心里记了一笔。池羿也没再提这茬，只是把椅子转回去的时候，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叶柒没听清，只隐约听见“打野那时候还挺像个人”几个字。
　　大概这俩人氛围太奇妙，其他人都尴尬到脚下早已抠出三室一厅，见状说了句先睡了，就溜了。
　　紧接着池羿也走了，说外卖到了拿夜宵。
　　一旁的夏冬趁着他们上楼之后凑到叶柒面前：“没事的叶神，他可能就是觉得江神刚退役你就过来顶上了，心情不太好，别往心里去啊。啊还有咱家打野和中路，他们对你都没什么意见，我对你也没意见，你你你和池神吵就行了千万别误伤友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