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绸人家》卜云入怀

1、重生逃婚

　　“良辰吉时已到，起轿。”一声响朗的声音在杉汶的耳边传来，她坐在轿中好奇地撩开那红帐张望着周围。

　　街坊邻居都纷纷议论道，她嫁了个好人家。又是当前朝野上被各臣子热议的文学秀士，可谓乘龙快婿。爹妈送自己离开之时，爹泪眼婆娑，握住她道：“杉儿啊，过去了一定要相夫教子，守德贞洁。”

　　杉汶跟着轿一路奔波到了对方屋前，却只见有人拦门，府前撒了铜钱，她将要下轿。她抓起花斗，念着娘给她说的那段咒文，杉汶望向房门处，将花斗之中的物撒尽在屋门前。那小孩争先恐后抢着，闹着。

　　她下了花轿，缓缓履步在青布条之上，跨了鞍马，进了中门，入了虚帐中稍作歇息。

　　那将要娶她之人正在室外候着，她深呼一口气，走了出去，繁琐礼仪习俗已然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等到拜堂仪式结束之时 ，他和她坐在红床旁，杉汶曾记得娘亲跟自己说过“合髻”之仪，新婚夫妇各剪一缕头发，结成同心结的样子，作为信物。

　　那人却推却了，说道：“不必如此在意信物，你我心意相通就够了。”她咻的脸一红，
　　清俊潇洒之人掀起她的盖头，如蜻蜓点水般吻了她开口道：“大婚之日后，我要离家远去京城考取功名利禄，你会等我吗？”

　　杉汶只微点了头，那人开心地抱住了她，她愣了一会，不知应讲什么。对方走了出去，归来时拿着两杯酒，又递给她一杯，大言不惭道：“日后我定能金榜题名，让你享天下荣华富贵。”

　　她与那人喝了交杯酒，便安然入睡，那夜对方没碰她，次日对方早起鸡鸣之时便带着一堆书卷，背起篓，驾着马便快马加鞭赶往了京城。

　　只留下她一人孤苦无依在茅屋之中，每日做些粗活，砍柴，劈柴，弄着灶火，在房内受着他人眼色指使。

　　杉汶浑然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浑浑噩噩的渡着。喂鸡鸭牛，种蔬菜瓜果，苛捐杂税从不少过。她洗衣做饭，毫无怨言。哪怕有宗亲对丈夫的闲言恶语，她也只是一笑便过。

　　乡下人都笑称她是个贞洁之妇，她勉强在那些人面前笑着，但心中也怨着，怨着那人迟迟不归，满腹的不满却无人晓知。

　　发现远方竟传来马蹄声，那人下马，少年意气风发升官，本应高兴。她看着那人走近，正想问对方想今日回程想吃什么。她定眼一瞧，那少年身旁竟还跟了一个比她更貌美如花之人，还拉着他的手，靠在他肩旁道：“谢哥哥，蓉儿想嫁给你为妻。”

　　那人向自己递了一纸休书来，又给她端来一碗鸠酒。杉汶惊恐万分地看向对面那意气风发少年郎，现在却觉着对方早已不是先前她等的那个人了。

　　杉汶流着泪饮下了那冷如冰霜的鸠酒，在毒发身亡之际，昏过去的一瞬里她在心中默想道：“若有来世，我定不嫁人。”

　　她就这样沉沉睡去，却又突然被一道光刺得睁开眼来，杉汶回到了大婚之日前一夜。

　　趁夜深人静之时，她静悄悄地摸到村落之外，于山野丛间逛着。偶然发现一处山洞在那里过了夜，只见有人在村中晃着油灯找着新娘子。

　　隔了几日，杉汶才敢回家。家中人没说她些什么，只递给她了茶种道：“这是你爷爷传下来的茶种，好好种，既然相夫教子不行，那就做田泥耕织人家。”

　　杉汶接下了那沉甸甸的茶包，又往田间一看，青黄交接的菜种在田间。她默默地背起背篓上山，这条路陡峭的山路崎岖难行，有些地方甚至没有台阶可走。

　　只能踩着碎石和杂草走。两侧是陡峭的山崖，让人感到紧张和恐惧。山路崎岖，走起来有点吃力，但是能够欣赏到周围的美景，让人心情愉悦。
　　她只好缓步爬着。等到了一个平稳之地，她拿起镰刀手起刀落割草，将那割下的草放入背篓之中。

　　她慢慢摸索着路下了山，往猪圈走去。只见那猪吭着声，杉汶把猪草放于菜板之上，又用钝刀细细剁碎，放入木盆之中。端起盆，她将那草食放入食槽中，开了栅门。等那猪吃食完毕，她又吆喝着将猪赶回猪圈里去了。

　　杉汶又挑起一担空木桶，扛在肩上，她要给田里的菜浇水，她先是缓步走到小溪边，打了水，正想走。

　　却发现不远处来了个村里知名的李扒皮，常以调戏良家妇女为乐。她一惊，不敢多想，提着水桶便走了过去。
　　只见李扒皮骑着马，腰间挎着刀，装束打扮得像是官家老爷一般。那李扒皮还挺有本事，竟能骑着马走这么远的路来看风景。

　　他骑在马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杉汶吓得转身就跑，那李扒皮笑着追上了她，向她伸手：“拿钱来。”
　　她害怕得想要拔腿就跑，却又见那李扒皮用刀砍向自己的腿，杉汶急忙一躲，李扒皮从她身上翻了过去，说道：“你这个贞洁的女子竟敢与我作对。”
　　杉汶害怕得要哭出来了，那李扒皮对她道：“我怎么会调戏良家妇女呢？”
　　她吓得发抖道：“你不要乱说话。”她用力推开对方，那人倒地不起，大声痛呼：“哎哟，打人了。”

　　她急忙提起水就跑回了家中，此刻心里却仍惊魂未定，杉汶回到木屋之中，暂时定了神，又提起木桶用木勺舀起水洒向田间。这么大一片田，不知要浇到何时，这一过，大半早就这样过去了。

　　杉汶看向不远处的田间，坐在木椅上发着愁，却突然见着一人在田间好奇眺望着，她走上前问道：“你迷了路？”

　　那人摇头道：“不是，抽空赏景罢了。”两人在茶田之中互看着对方。杉汶开口道：“我倒是知道有一处景致好风光，跟我来。”

　　继而执其冰凉之手，奔赴茶畦之中。向一亭去，杉未大，流水潺潺，其清鱼游。时鸟犹悦耳。

　　“到啦，这就是。”她安然笑着，对方看向她神情愣了愣回道：“果真如此。”杉汶看着那人脸红背过身去，疑道：“怎的？”

　　“没什么。”男子转过身，又看向她额上的胎记，从腰间掏出玉佩来道，“如我再来此，可与我在此地重聚？”

　　“行。”杉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对方将玉佩放入她手心，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人严肃道：“顾王爷，请随臣回去。”

　　对方向她摆了摆手，杉汶也挥了挥手，手中还握着先前他给自己的玉佩，待那两人走后，她盯着这玉佩看了好一会，却愣是没盯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她躺在那未抽出芽的杉树边，正躺着望向天，突然想起娘亲嘱咐过自己午过要喂鸡食，又匆忙地起身赶了回去。好在那人正在溪边洗着衣，没注意到她晚归。

　　杉汶松了一口气，走入房内，在室中的木盆抓起一把玉米粒，撒入鸡圈之中，只见一群鸡叫着一边啄着：“咯，咯咯，咯。”

　　那鸡啄起玉米粒吞下，她见所有鸡都喂好了，安心转身离去，正发着愁，突然想起爹让自己熬的药还没熬。

　　她又跑去灶火那，用木材生着火，却发现木潮得厉害，钻木取火甚是难。娘亲此时正抱着木盆，从溪边归来道：“阿杉，我来吧，你放下，去田间翻土吧。”

　　杉汶坐在一旁看着娘亲生火，娴熟干练，手掌中竟起了一层层的老茧。她拿起锄头跟先前的茶种，还有空着的木桶入了田间，在烈日炎炎下用锄头慢慢地耕着地，她用袖和搭在肩上的干巾抹了抹汗，又卷起裤脚跟袖口往上。

　　等到烈日过了半，夕阳红映在她脸上之时，娘亲招呼她回来吃饭，杉汶应了一声道：“好，等会来。”

　　她将那土每隔一定距离挖开了1.5寸的洞。挖好无数个坑后，杉汶将茶种播在坑中，又施了些肥。盖上土，杉汶又把锄头放回田旁，用木桶在临近田的溪边打水，她提起桶回到田中舀水向田间泼洒而去。

　　做完这些，她在日落黄昏之际，迟迟归家。

　　爹正在那床榻之上咳着，杉汶正用木勺喂着对方药，突然对方咳得更大声了，还把药都吐了出来。娘亲从屋外探了进来道：“怎的？咳得这般反常？”

　　杉汶站在一边看着爹，只见对方气息微弱道：“阿杉，咳，你的身世，咳咳咳。”

　　“就让我来说吧。”娘亲扶着那人躺下，又带着她走出屋外，坐在椅上道，“阿杉，我们是在田里捡到你的。”

　　她听见这话，眼中突起诧异之情，声颤道：“捡，捡的？”

　　杉汶看向那头发已花白的女子问道：“那我的亲爹娘在哪？”

　　“哎，说来话长，那人把你交给我们，说要保你的命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听见这话沉默了良久，又从木椅板上站起疑惑道：“保命？”

　　“我不知你亲爹娘现今何处，不过这有一封信是留给你的。”说罢对方拿出一张黄纸来，慢慢地在她眼前铺开，杉汶借着微弱的光勉强看着。好在她爹早年教过她识字，勉强读懂了意。

　　“亲生爹娘现在东京开封府？”

　　“嗯。”

　　“可是我连他们姓谁名何都不知，也未对我有养育之恩。”杉汶一时踌躇不决，又反复在屋前踱步，最后下定决心开口道：“我想留在这，娘。”

　　那人却突然开口道：“阿杉啊，罢了，你又是个犟脾气的。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偏要做那田间妇女。”

　　杉汶又坐下，与对方辩言道：“可入了府也未必像现在这般自由了。”

　　黑白发交杂之人看着她，用手摸了摸杉汶的头用沧桑之音缓言道：“这啊，哪有自由，多是劳杂闲碎罢了。”

　　她沉默不语，那人起身走进屋中，地上还落下先前的黄纸，杉汶拾起，却发现纸中有部分迹痕被人为抹去。

　　是关于先前的那场婚配，她在大喜之日逃了婚，亲爹娘本打算劝她回去成婚，估计是见了谢世另娶佳人，也只好将劝她的内容涂掉。

　　杉汶没想过这能引发什么后果，仍日复一日的给茶叶浇水施肥。却从村中爱说闲话的陈三叔那听说谢氏现今在朝为官，如日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