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唐元宋宝

8、第 8 章

　　徐悦和舒漾同时大脑当宕机。

　　从一开始，徐悦就以一种吃瓜的表情看两人，直觉告诉她两人之间肯定会发生点什么故事，草蛇灰线也需要个开端不是？

　　但她以为按照靳池的性格，会是个长长的故事。

　　没想到这么快进展到这一步……

　　“社会发展如此迅速，一些传统的婚恋观念也该被抛弃，哪一种恋爱方式都可以尝试，也需要被尊重。所以我鼓励我的学生们，在恋爱的过程中大胆一点，一定要充分表达自己的需求，实现精神上和身体上的双重享受。”

　　这是选修婚姻法的老师给她们第一堂课讲的内容，当时徐悦还懵懵懂懂，觉得老师所讲的一切都很抽象，触手不及。

　　但是这一刻，理论联系实际，知识彻底被具象化。

　　她只是一阶小小路人，没什么资格置喙别人的交往方式。

　　更何况是两个本就不同寻常的人。

　　既然最终的关系都要走向性，那么中间那些环节，该省的省掉，也无可厚非。

　　这样干脆利落有魄力，还得是靳池。

　　这会她脑海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洗澡”两个字，只有满满的“开房”。

　　徐悦啧啧称赞，忍不住在心里给靳池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静悄悄地从旁边的小门溜了出去。

　　此刻教室里的人不多，前排更是空空荡荡，除了徐悦，几乎没有人看清靳池往舒漾的桌子上扔了个什么东西。

　　“嘉禾公寓，你知道路吧？”

　　她当然知道。

　　学校附近地理位置最好，物业服务全区第一的酒店式公寓，单平超过10w。

　　此时的靳池背光站着，窗外的绿植很茂盛，在微风的荡漾下，摇曳成一片深绿的海，日光像是被稀释了一样，淡淡地落在他的肩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上完课的缘故，他的声音带了半分喑哑，缱绻的眉眼隐在教室柔白的灯光下，疏离又慵懒。

　　舒漾木然地看了眼周围，这时候才发现，徐悦竟然早都跑了，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面对着靳池。

　　“那里不停水，可以直接去洗澡。”靳池说。

　　舒漾抿了抿唇，躲避他的眼神。

　　靳池最烦她这个样子，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她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想要的东西从不开口，仿佛多说一句，就会少一岁寿命。

　　因为在教室里，他懒得和她来劲。

　　“用完把卡放我办公桌抽屉。”

　　扔下这么一句话，他转身，拿着作业离开。

　　留下舒漾盯着那张卡发愣。

　　她对靳池从来不是担心。

　　如果她连靳池都不信任的话，那么明大没有任何一个男生值得信任了。

　　她不想接受，只是想用距离继续维持两人之间那点体面。

　　舒漾拿起那张卡，准备直接放进他办公室，没想到此时，忽然收到年级大群里的消息。

　　@全体成员：因为工程检修，全校停水一天。

　　“……”
　　*
　　酒庄大厅。

　　秦越阳刚从酒窖出来，手里拿了一瓶七十年的干红，还有两支高脚杯。

　　远远的，看到正靠着沙发揉着眉心的靳池，颇为感慨的摇了摇头。

　　他实在没想到靳池也有一天会栽在别人手里。

　　还是个小姑娘。

　　他非常合理地猜测，昨晚那个任务，是因为看到了舒漾身旁的那个学弟才布置给她的。

　　靳池这样做，无非是想让她忙起来，这样才不会在那个男生身上浪费感情。

　　没想到最后把自己折在了里面，直接熬了个通宵。

　　熬就熬了，早上还坚持上完了自己的两节课。

　　正常来说，他此刻应该在自己那套小公寓里休息。

　　靳池不轻易在人面前露出疲态，但秦越阳和它认识这么多年，知道就算他身体素质强，精力旺盛，但是也是正常人，也会累。

　　可惜他这个人洁癖太严重，迫不得已不住酒店，也不住别人的房间。

　　但若此刻回京郊的别墅休息，估计又赶不上晚上的饭局。

　　不得已才来他这里稍作休整。

　　秦越阳走过来，给靳池倒了半杯红酒，真心心疼这个男人。

　　忙成这样子还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的房子让出去。

　　简直不要太爱！

　　“实在不行我给那学妹开个房，你好歹还能回去躺一会。”秦越阳看靳池的脸色实在难看，忍不住建议。

　　靳池摇了摇头。

　　秦越阳：“其实你不必如此……”

　　靳池将杯中的红酒饮尽，淡声道：“部门还有很多事情，只是不想让她再耽误。”

　　“去你办公室吧。”他将酒杯放下，“找个地方靠一会。”

　　秦越阳在酒庄的办公室很大，一张桌子外加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不想躺的时候靠着也能休息。

　　秦越阳给他拿了瓶水，又把窗帘拉下，看到他靠在椅子上合上了眼，才轻轻拉上门，走了出来。

　　刚一出门，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越阳哥，我这几天去京市～”

　　打开来看，一个很可爱的猫猫头像跳了出来。

　　若是平日里，秦越阳想都不会想就回一个“好的，到时候联系。”

　　但是这日，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他忽然陷入了沉思。

　　一些没头没尾的事情在脑海里闪过，最后界定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这个世界上，不会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
　　舒漾最终还是来到了嘉禾。

　　公寓有最新的人脸识别技术，舒漾本还心自己会不会被保安揪出来询问。

　　没想到保安在看到她的房卡之后，一句话没说，还行了个恭恭敬敬的礼，将她迎了进去。

　　24号楼1802。

　　舒漾顺着指示找到了公寓。

　　刷卡，开门。

　　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

　　公寓面积不大，简简单单的设计，却处处都透着股不俗的美感。

　　是现代和古典艺术的结合。

　　靳家家业很大，靳池主管的是板块最大的玉石和木料生意。

　　无论是玉石还是木料，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极致审美，对艺术品味和艺术直觉要求很高，她从前去靳家老宅的时候就感受到过。

　　不曾想一个简单的公寓，也能透着巧心。

　　现代的装修风格搭配紫檀家具，竟没有一丝的违和。

　　紫檀木几上放着一个素净的青瓷瓶，瓶里插了枝金丝菊。古朴又典雅。

　　房间收拾的很整洁，没有哪处荒凉落灰。

　　看样子是靳池常住的地方。

　　舒漾不敢四处乱走，带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就进了浴室，准备洗完直接就走。

　　等到拿着洗漱包走进浴室，她才发现自己带的东西好像有点多了。

　　浴室里从洗漱用品到拖鞋再到浴巾，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不仅如此，全部都有两套，一套是男士用品，一套是女士用品。

　　男士是蓝色的，粉色是女士的，完完全全的情侣套装。

　　“……”

　　难道……这里是有女主人的？

　　就算没有女主人，应该也有女生来过吧。

　　否则不会这么齐全。

　　一种淡淡的冒犯感在心头升起。

　　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的匆匆一瞥。

　　从前的她只觉得这一年太快太匆忙，几乎无法让她察觉。关于靳池的事情，她基本都是从赵宁宁那里听说而来。

　　到底赵宁宁和靳池只是不熟的校友而已，只能知道个大概，更深入更细节的地方，她也不知道。

　　此刻，飞驰而去的一年时光以一种她完全想不到的方式跳出来，宣誓自己的存在。

　　原来他们之间，已经陌生到了这种程度。

　　舒漾暗戳戳地叹了口气，在尽量不弄乱浴室原本摆设的基础上，找了个角落摆放自己的东西。

　　热水顺着发梢一点点往下，很快，她整个人都笼在这层朦胧的水汽中。

　　不知道是因为因为热气的作用，浴室那股淡淡的香味挥发的更加浓烈。

　　这香味太熟悉，让她止不住地想起这个房子的主人。

　　想起他淡淡的眉目，冷白的皮肤，薄薄的唇。

　　水汽氤氲，连带着眼眶也湿润。

　　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在自己的记忆中，可以那样清晰。
　　……
　　靳池只堪堪睡了半个小时，就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一条来自品牌合作方。

　　两条来自家里的张姨。

　　靳池先点开张姨的那两条消息。

　　——先生，浴室已经收拾好，东西也按照您的要求备齐了。

　　——先生，舒漾小姐已经离开，房间我也收拾好了，您随时可以过来休息。

　　确认舒漾已经洗完了澡，他才有空打开来自品牌合作方的消息。

　　是一个股权收购的合同，公司总部在南洋，近两年才把业务发展到内地，企图利用地理优势和靳氏一决高下。

　　可他们到底低估了靳氏的实力。

　　他们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平日里低调几乎要让人忽略，甚至还只是少东家掌权的公司，运作起来，手段能凌厉到如此程度。

　　燕归楼顶层的包厢内，暖色灯光将氛围烘托的刚刚好，各色精致菜品摆了满桌，动筷的人却没有几个。

　　唯独坐在正中间的那个看上去气定神闲的不行，正夹起一块寿司慢慢咀嚼。

　　一旁的秦越阳显然觉得靳池轻松恣意的有些过头了，轻咳了一声算作提醒。

　　靳池这才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用方巾擦了一下嘴，淡然道：“就如秦老板所说。”

　　坐在对面的秦地这才松了口气。

　　他是外籍华人，父亲是最早那一批下南洋的商人，这些年趁着政策和缓，借着地理和语言的优势，做名贵木料进出口生意。

　　和靳氏合作之后，因为没听说过对方在账目和税务上面做过什么手脚，还以为靳氏是个没有底气和靠山的清白之家，这才起了想重重捞一笔的念头，谁知道最后，竟然不知不觉踢到了最硬的那块铁板之上。

　　他小时候上过中文学校，参透到最后，才想明白靳池的手段和方法。其实一开始他确实占了大部分的优势，但靳池狠就狠在，他使出的，从来都是玉石俱焚的功夫。

　　这个时代浮躁，人心也浮躁，为了谋利，给木料掺假的公司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秦地本想借着这个口，用些手段和方法，借着公关打压靳氏。

　　两个公司的官司沸沸扬扬打了两年，不说请律师、调查、搜集证据那些琐碎，就连投给公关的钱都是一大把一大把。

　　商场如战场，从不缺刀光剑影。

　　秦地豁出去了些本。

　　但是没想到，靳池的手段比他还狠厉。

　　秦地终于在快要将公司资产耗尽之前收手，恭恭敬敬地递上了那份同意收购的合同。

　　等他意识到问题的症结时，合同早已签字，再无回旋余地，唯独能做的，就是祈求靳池能松松口，在他股权占比上网开一面。

　　靳池自然知道不能将人逼上绝路这个道理，在秦地准备做出更加卑微的表态时，及时收手，将整个收购流程画上句号。

　　“不愧是靳氏的少东家，”秦地还用的是老南洋人对年轻公子的称呼，“我承认，从前是我眼光短浅，轻视了您，现在也算是迟到了被拍在沙滩上的苦楚，往后的还得请您多加关照了。”

　　“您客气了。”靳池淡笑，“今晚我买单。”

　　两人又是一阵客气，最后出去买单的，只能是秦越阳这个财神爷。

　　送走秦地之后，靳池等着秦越阳拿账单。

　　一道目光在身后注视。

　　靳池回头，还以为遇到同场的熟人。

　　没想到盯着他看的，是刚刚一直帮他们添茶的服务生。

　　“先、先生。”饭局上，他的动作很利索，没想到说起话来倒是腼腆。

　　“有事吗？”

　　男生：“不知道刚刚您对我们的服务满意吗？”

　　“有一个测评问卷，不知道您有没有空帮我们填一下。”

　　“不用很耽误您时间，一共三个问题，您简述就行，完成之后可以送一份您今晚点单的任何一种菜品。”

　　按理来说，他从前对这种赠送活动从来都是没兴趣的，只是脑海里面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让他问出下面那句话：“任何菜品都可以？”

　　“是的，先生。”

　　“好，你问吧，我会认真回答。”

　　“谢谢先生，你可以先点菜，这边帮您打包。”

　　“冷食拼盘帮我打包一份，再加一份甜品。”

　　“好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