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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讯馘其二 要破坏旧的 ...

  •   嵇安竟然是陶庸向难训举荐的。

      狐蛮蛮闭上眼睛,下巴搁在难训肩头假寐,脑中却飞速运转。

      原书里陶庸一开始是支持难训的,但他最后还是站在了难谆这边。一来是因为难训当时已经没什么指望了,二来也是因为陶庸有自己的打算。

      作为一位元老重臣,陶庸名望已极,除了造反之外,他已经是升无可升了。无论是谁登基,陶庸都能保持现在的地位,平安终老。那么他选新君辅佐,为的就不会是其他人那样的功名利禄。

      选择九王的人,多半为的是担心难训即位后穷兵黩武。不过陶庸一直认为战与不战并非难训所能决定,所以这一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对于陶庸来说,他心中最在意的就是他们大家士族的荣耀。

      陶庸这样的阶层,世代忠良,族中有数不清的达官显贵,他们的文化、礼仪、家规家风,更是能在社会上成为一种风向。他们教养子孙,自然有一套固定的方法,杜绝不学无术、不遵从礼法道德的人存在于公原陶氏。

      所以陶庸生来就是个循规蹈矩的人,除了为国尽忠和维护陶家的门风之外,他没有别的奋斗目标。

      在这一点上,难谆就很合陶庸的意。他的谋士、门客都来自士族门阀,不像难训那样,连戚善这种奴仆出身的小人物都肯提拔,还把那么要紧的差事交给他。

      其实陶臻至今也没有参透陶庸让他带上戚善,并寻机向难训举荐此人的真正用意。他只以为是戚善自小长在陶府,陶庸把他当小半个儿子看待,所以才有意给他个好前程。

      但事实上,经此试探,陶庸就初步明白了,难训没有瞧不起出身低的人,那他就更不会轻视寒门。

      在开国之初,这些世家大族的确贡献巨大,他们不仅培养出了大量人才,维护政治稳定和社会秩序,还能为国家提供许多经济支持。可现如今的政局已经来到了微妙的时刻,阶层固化、资源垄断、内部斗争、政治腐败等等问题,都已经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国家需要注入一些新鲜血液了。

      当今圣上对两方的斗争持不问不管的态度,寒门尚且只能艰难挣扎,若是新君肯多帮衬,他们就会获得强大的靠山。一旦寒门开始崛起,士族们祖祖辈辈辛苦维持的平衡稳定就要被打破,谁也不能断言其结果一定是好的。

      当一件事已经形成习惯,抗拒改变是人的本能,即使是这些权贵也不例外。

      狐蛮蛮耳朵尖尖上的聪明毛抖了抖,后腿猛地一蹬,兴奋地蹭到难训胸前拱他。

      说不定,嵇安就是陶庸派来试探难训态度的,如果难训真的有心改革,陶庸就会提前做好相应准备,或者也有可能干脆转向难谆。

      回到帐中,洗澡水已经烧好了,难训向狐蛮蛮发出了共浴的邀请。

      狐蛮蛮对他的昏君做派不敢苟同,生怕两人擦枪走火,影响了白天难训处理军务的精神。于是他还是保持狐狸形态跳进浴桶,难训洗澡,他就自己玩水,倒也相安无事。

      狐蛮蛮的毛离水甩甩就干了,但难训还要用炭盆烘头发。狐蛮蛮化人,让难训躺在他的腿上,一边帮他散开头发,一边有些心不在焉。

      他还不太拿得准应不应该把自己的猜想告诉难训,正思索间,难训抬眼看看他,道:“怎么心事重重似的,不高兴么?”

      狐蛮蛮不知如何回答。

      难训想了想,道:“不会还在因为刚才的事生气吧?那你心眼儿可够小的。”

      “有你这样说话的吗,不生气都被你惹生气了。”狐蛮蛮顿了顿,道,“不过,八郎,白泽给你的三本书里究竟写的是什么?”

      这个狐蛮蛮在原书里还真没明确写,他倒是挺好奇的。

      难训道:“一本是兵书,还有两本是空白的。”

      “空白的?”

      “是啊,先生究竟有何深意,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不过兵书是本好兵书,没有它,我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狐蛮蛮垂眸看着他。

      难训赶紧找补道:“没有你,我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更不会如此幸福。”

      狐蛮蛮这才满意地微微一笑,随即正色道:“我有件事和你说。”

      听完狐蛮蛮的讲述,难训盯着帐篷顶沉默许久,道:“其实父皇也有此意。只是那些士族树大根深,并非一两代君王就可以连根拔起的。所以父皇对他们的争斗只能不问不管,但这已经是迈出第一步了。”

      “那你呢,你要迈出下一步吗?”狐蛮蛮紧接着问。

      难训一时不语。

      狐蛮蛮有些失望道:“你这样的出身,注定无法理解普通人的艰难。”

      “说得像你的出身有多低似的,狐王。”难训和他十指相扣,道,“我的确想过。其实最难的不是打压士族的势力,而是要破坏旧的等级制度,就需要树立新的等级制度。可是这个新的等级制度究竟应该是什么,我却想不出头绪。”

      狐蛮蛮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人人平等”都是屁话,他没那么天真,于是道:“不着急,我相信你能想出来的。那嵇安这件事你怎么打算?”

      难训道:“如果太师在意这个,我装给他看也不难。”

      “装不了了。”狐蛮蛮道,“你忘了戚善的事了吗?”

      难训眉心一动,道:“你是说仁悔......”

      狐蛮蛮摇头道:“倒也未必。如果陶臻知道他父亲的想法,陶庸也不必再安排一个嵇安在你身边了。”

      “嗯......”难训往狐蛮蛮身上蹭了蹭,道,“困了,先睡吧,明天再想。”

      “好。”

      等了一会儿,难训还没动,狐蛮蛮抖了下腿,道:“起来啊。”

      难训伸手道:“起不来了,抱我。”

      *

      戚善正在运送第一批煤炭去斡都。

      今晚,他带着驼队宿在敖阳驿,睡前戚善照例检查了一遍所有驼车和人员的情况,再确认明天行进的路线和时间,这才放心地回房休息。

      然而刚走到门口,守卫便告诉他有贵客到访。

      “什么贵客?”戚善蹙眉道,“你们已经让他进屋了?”

      守卫为难道:“大人进去看看吧,卑职等不敢阻拦。”

      戚善入内时,苍泗正背对着他,负手欣赏墙上的一幅画。他穿着常服,戚善也看不出他是太监,于是带着防备道:“在下戚善,不敢动问尊姓大名。”

      苍泗转过身来,将官牒拿给他看,道:“戚大人客气了,咱家可不敢当。”

      “原来是馆驿使大人。”戚善拱手道,“失敬。”

      苍泗侧身示意道:“戚大人请坐。咱家厚着脸皮耽搁大人片刻,大人切勿怪罪。”

      戚善笑了笑,道:“岂敢岂敢,大人言重了。”

      二人落座,苍泗倒了两杯茶,放在彼此面前,道:“深夜叨扰,咱家也是于心不安。只是咱家算算时辰,想着戚大人应该是明日才到敖阳驿,没想到咱家还是来晚了。”

      戚善道:“原该是明日到,但路上走得快了些。”

      “可见戚大人勤勉。”苍泗笑道,“那么咱家就不多耽误时间了。咱家此来首先是想问问戚大人,展州的煤矿税收几何啊?”

      戚善只以为苍泗作为馆驿使,不过是要问问他这一路经过的那些馆驿的情况,可不成想苍泗竟然没来由地忽然问起这个。他眼神微微一闪,如实道:“王爷说煤税累民,概于豁免。”

      “是吗。”苍泗顿了顿,很快又笑起来,“看来王爷当真是爱民如子。”

      戚善实在不明白他的用意,便也不多说,只是笑着点点头。

      苍泗又道:“那大人这一路行来,经过的那些馆驿情况如何?”

      这才是问到了他该问的事情上,戚善微微放松些,把大致见闻说了一遍。

      两人略微聊了一会儿,气氛逐渐缓和,苍泗又给戚善倒了杯茶,忽道:“戚大人祖籍何方啊?”

      戚善道:“在下家乡在卓州。”

      “哦......”苍泗道,“咱家听闻阂化有个戚氏,小有名望,还以为戚大人来自那里。”

      戚善抿了抿唇,道:“在下只是奴仆出身,并非阂化戚氏。”

      苍泗十分感同身受道:“英雄不问出处,戚大人且宽心。要说出身,咱家又何尝高贵了?”

      听他这样说,戚善不由得生出几分亲切来,道:“大人所言甚是。”

      苍泗用脚把火盆拨得近些,烤着火道:“虽然话是这样说,可一想到这些,咱家身上还是寒浸浸的。出身不好的人,要往上爬,那可真是得拼出去半条命。即使如此,也未必能够到那些龙血凤髓的边。”

      戚善沉默地捏着茶盏转动。

      苍泗叹气道:“咱家一时失言,倒平白惹得戚大人伤怀。也罢,大人只当咱家没说过这些,咱家告辞了。”

      他站了起来,慢慢走出去两步,戚善出声叫住了他。

      “大人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苍泗停下,嘴角缓缓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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