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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确定·初吻 追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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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照亮大地,今天市南医院照旧熙熙攘攘地开门。整座城都解封了,医院也重新恢复了秩序。
经此一事,久闷在家里的人也都有了危患意识,医生们还是不得闲,尤其是……妇产科。
祝岁的亲姑姑祝宁,人称妇产科一枝花,技术也好人也亲近,关键是好学,不管前辈还是同辈,一个个都很喜欢她。
手里握着病历本,祝岁挂了号过来,见人多,想插个队,结果没有她妈在旁边,她还真不太敢,插不上。她的号在很后面,干脆找到医生们的值班室,坐着等。
白天值班室里空无一人,妇科的医护们都很熟悉她,时不时有来拿文件的哥哥姐姐,偷闲来跟她说几句话。
最为殷勤是一个长的很白的男医生,姓江。
自从来到湘大上学,祝岁闲了就往医院跑。她姑真的比她妈善解人意多了。长此以往,她和这位江医生也俞渐熟悉起来。
祝岁知道,他惦记她姑姑,还指不定惦记了多久。因为听姑姑说,他们是大学同学。
“岁岁啊,哥哥问你个事。”
“嗷。”
“你姑最近有没有发朋友圈?”
窗台上的兰花萎靡不振,祝岁也差不多,“江叔叔,你还没追到我姑姑啊?”
这话扎心,江南翘着的腿没来由落下,“别关心这个,快回答我问题!”
“好像发了吧。在社区做志愿的照片,几天前发的。”她努力了一会,还是救不了耷拉着的小兰花,“你们共同好友肯定很多,怎么老来问我。”
“也没有很多,再说人家要是不想让我看见,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哎,听说,你们社区的志愿者有个大高个,跟你姑挺好,你知道这事不知道?”
祝岁一头趴桌子上。
“我觉得吧,叔叔你就坦荡一点,你直接去问问她本人不就好了。你们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多正常的事儿,又不丢人。”
“小屁孩。”她脑袋被狠狠戳了两下,“你知道什么,有些事能说,有些事就不能说,一旦错了就是一败涂地,那我得后悔死。”
祝岁捂着脑袋,气呼呼的甩了两眼,起身拿包换了个座坐。
好在没一会,这个人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等到祝宁忙完,差不多到了大中午。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祝宁随手关上门,上锁,往手上抹酒精,“脱衣服吧。”
望着眼前和自己三分像的女人,祝岁摸了摸鼻子,乖乖到高处坐着,开始脱卫衣。
昨天晚上她卡点回的宿舍,连夜跟祝宁说了,明天要来找她一趟。
衣服脱干净,祝宁在她胸前检查了一番,问她,“怎么个疼法?”
她细细想了想,“也不是很疼,就是有点不舒服,不能碰。”
“生理期刚过是吧?”
“嗯。”
祝岁每年都有体检,病历本上很全,祝宁仔细看过,给出个结论,“没什么大问题,别担心。”
意料之中的回答,祝岁穿好衣服,“姑姑,你们科室那个江叔叔刚刚又来跟我打听你的事了。”
“别理他就行。”
“知道,我就跟你说一声。他也真是,老是找我,我肯定跟你站一边的啊。”
这话让有些疲惫的祝宁笑了笑,边换衣服收拾边问,“小丫头,你今儿可是奇怪啊。”
“我怎么了?”
“好好说话,你今儿怎么夹里夹气的。”
怎么可能???!
祝岁咳了两声,“我哪有。”
“是不是谈恋爱了?”
祝岁是没想到,她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怪八卦的。
她没说话,也没否认,鼓起嘴在一边呆着。
昨天晚上睁眼到四点才勉强睡着,即便是过了这么十几个小时,她还是一闭眼就能想起来。
活了二十一年她怎么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个吻意乱到这种地步。
这事其实也想过,甚至每天晚上在宿舍楼前都见过不少,也觉得这就是恋爱很正常而且必不可少的流程。
可是,可就是,贺淅就是很不讲理啊。
就是个流氓。
关键他也不是个浪子人设啊?一个外表端着的冷脸男,怎么这种事情那么的得心应手?难道是天生的?
emm……可能性不大,可能是真见过大世面。
“真谈了?”
“……没有。就是……被亲了。”
“???”祝宁的表情逐渐变得活灵活现,“几个意思?被一陌生人亲了?亲哪?”
“不是陌生人。。”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一整个就一热锅上的蚂蚁,“就是,不只是亲,我还被他给摸了。”
“……摸哪。”祝宁问了些自己也觉得欲盖弥彰的话,“啧,行了,别吃饭了,你带我找他去。”
见姑姑神色不对,祝岁慌忙拉住她,着急之余,没憋住笑出来,“好啦,真不是别人,估计很快就真是我男朋友了。我就是怕他真把我摸坏了才来你这看看的。”
祝宁:“……”
这一天天的本来就烦,“但凡他不是铁砂掌都不至于这么可怕的。谈恋爱好啊,多交流交流,有益身心健康。”
“……”
食堂这个点人不算多,姑侄俩找了个太阳晒着的座坐。
祝岁真的不是很喜欢医院食堂的饭,比学校的差远了,不过祝宁很喜欢吃。
“话说,你这次怎么这么突然?遇着喜欢的人了?”
太阳晒着很暖和,祝岁撑着下巴,看姑姑吃饭,说出来的话和这问题风马牛不相及,“姑姑,你说我能不能谈恋爱?”
“能啊?”
“不会很不负责任吗?如果我确诊的话。”
祝宁埋着头吃菜,没抬起来,“不会。”她眼中带着失落,却也无可奈何,“谈恋爱又不代表要许诺一辈子,为什么不能谈?你觉得高兴就谈。”
祝岁笑得灿烂,“我是挺高兴的。”
“岁岁,不要太过担心了,至少嫂子现在还健健康康的,这个基因一定会断在你们这一代,一定会的。”
这话是有缘故的。
在祝岁的母亲樊华这条血缘链上,有一个家族遗传性的离子通道病。虽然是一种常见的心脏疾病,但这条脉上近三代所有女人,祝岁的姥姥,二姥姥,小姨,都在二十九岁那年发病,没活过三十,唯一的男性是姥姥的大哥,平安活到了七十岁,去年刚刚离世。
家族里唯一的不同,就是祝岁的妈妈,今年已经到了四十二岁。
半晌,她轻轻一笑,“嗯。”
*
从医院来到工作室,刚好赶上下午大家上班。
而祝岁也正式调出了财务部,一来就收拾东西,到设计部,看张肃做他的手办。祝岁上手很快,找了点原材料正式拜师学艺。
忙到傍晚,大家聚到一起叫餐。
“小贺说他待会过来跟咱一起吃。”许梓乾把iPad给了周晓,“你们看着点吧。”
今天周晓活多,正忙着,祝岁就揽过这个工作。
公司里的人不算多,也就四五个,祝岁询问了意见,点了五份韩式拌饭。
按照昨天贺淅那个酒品,他大概属于后劲上来会上脸发昏的那种,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断片。
见面的话……他应该不会尴尬吧?
或者,得以个什么态度跟他见面呢?
秋后算账?
还是严刑拷打?
要不圆桌谈判?
……
唉。
祝岁有点心累。
她午饭吃的很少,这次晚餐又是自己点的,接餐很积极,刚打开盒子,迎面一个穿灰棕色皮衣搭美式工装裤的人走了进来。
要命的是,他顶了个寸短的寸头,戴了一幅半框的黑金西框眼镜。
完全焕然一新,潮且酷。
很港。
“操。”被惊到陷入寂静的大厅内,发出一声低喝。
紧接着一个黑影堵到祝岁眼前,围着贺淅转了一圈,“小师弟,你这头发……是在像哥看齐?”
这人是赵靖,也是寸头。
“哈哈哈哈……”两个寸头面面相觑,场面颇为有意思,大家都笑出声来,周晓毫不留情的揭穿原委,“我猜,肯定是理发理砸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贺淅:“……”
托您福,猜真准。
刚理完那个锅盖,丑的他想从大桥上跳下去。
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打趣几句,各位继续吃饭,从赵靖堵住那片刻视线开始,祝岁就没再往贺淅那看。
她盘算着,怎么着和贺淅开口说话,能叫他不那么尴尬。
没想一会,她的脑袋轻轻被人敲了一下。
一抬头,贺淅已经到了她跟前。
“怎么了?”
他往财务办公室指了指,之后拿上他的电脑进去了。
像是,要她跟进去的意思。
意会到这一点,祝岁没耽搁,正好大家忙着吃饭看手机没注意,她把原封不动的饭盒重新封好,带上给贺淅的那份跟着进去,还不忘带上门。
装生气好像有点做作,所以还是直白一点吧。
把东西放好,祝岁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他正靠在桌子上,也在端详自己。
“贺淅学长,我想要一个准话。”
这姑娘眼神真的无端平静,贺淅原本的愧疚心被她这平静莫名冲平,也淡起来,“什么?”
“你到底答不答应我?”
他半分没动弹。
两人隔的老远,她站在门口,手指在腰间交杂着,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贺淅手在皮衣兜里插着,站的松弛且自然,下巴轻点自己眼前,“到这来说。”
祝岁也在纠结的。她看不出来贺淅是不是还记得昨天他已经把天光捅了个大亮。
她快步靠近,边说,“或者,你想要什么别的好处,也行,你提,只要我能做到。”
“不要。”好处他已经收了,还觉得余出来不少,他纯纯觉得这话真的刺耳,跟谈生意差不多,“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祝岁拧眉,“反正你不答应我是不行,你昨天晚上界都过到天边去了,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找林教授告状去。”
贺淅两眼一黑,有点想笑,“告什么?”
“告他新收的弟子品行不端,耍流氓,欺负女同学,还要把你曝光到网上,让你感受感受沦为键盘鱼肉的滋味……”
一张小嘴喋喋不休,这次他彻底笑了,“行行行,你是我祖宗,我怕了你了。”
“那我问你,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和贺淅今天这身机车服比较,穿了一件连帽白卫衣扎低马尾的祝岁真是软爆了,可实际上他俩现在的气势完全反过来,今天小白兔要跳起来吃大灰狼。
贺淅蹭了蹭鼻尾,撇开眼睛,“就,你想要的关系呗。”
这话听起来就是不够好听,祝岁是说多了气跟着上来了,这话没到能叫她雨过天晴的份上,所以她明知故问,“那是什么关系?”
“不是,这回答真那么重要啊?”
“当然重要。你这么说就像是我强迫你一样,没有一点你也想要的意思,我真的会想多的。你总是这样,做什么都不明显,真的引人多心,你就明显一点表达出来,省去很多误会不说,你不觉得这世界都变美好了吗?”
这话贺淅认真地听着,听到后面就察觉出点别的,他眯着眼,半调戏道,“哟,不装啦?”
祝岁瞬间愣住,“……什么?”
她装什么了?她是真没懂。
贺淅也没打算计较,说完了,他两只手伸出来,去勾她的。
她手小他一圈,很白,尤其和他对比起来,肤色差更明显,执在手里,很难不让人变得小心翼翼。
“我一直觉得这话说起来矫情,但要是你想听,那我以后就改改。”
祝岁愣了又愣。
看吧她就是纠结体质,张牙舞爪的时候厉害,现在人家只要一软,她就觉得,是不是自己要求有点多。
要是这恋爱谈的需要人家付出太多,改变太多,也确实没意思。
“也没有,要是你不想说,那就换做,反正你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管用什么办法,让我知道就行。要是我没意会到,你不要就放弃……就,就耐心多一点点,让我知道。你其实也在意我的,对不对?”
贺淅有点语塞。
现在他就是飘在天边的云,秋日里刚打散的棉花,钢厂里刚融化的钢铁。
见他笑了,祝岁有点害羞地低下头,片刻后抬起,“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对吧?”
贺淅还在愣神,她就松开他,到饭盒那把自己的手机拿来,原地想了一会。
“嗯?”他不禁困惑。
“你跟我拍张照片吧?我发朋友圈。”
说着,祝岁已经重新到跟前,举起手机打开相机,自拍模式,把他也框进其中。
“你不是不喜欢拍照片吗?”
祝岁非常快速地拍了一张,只有她在看镜头,“其实我是不喜欢放到网上,单纯自己拍我还挺喜欢拍的。”重新看了看那张照片,她想起来手机里刚刚加了十几号陌生人,确实也觉得不太好,“你提醒的有道理,我还是不发照片了,就发一发手吧。”
然后她又摆弄,就刚刚哪个姿势,拍了一张执子之手的照片,拿给贺淅看,“看我找的角度,好不好看?”
贺淅扫了一眼,“好看。”这姑娘是深得李师师真传了,拍的照片还挺有艺术性。
文案都不用多想,祝岁飞快的编辑了几个字,按了发布,“嘿,这下我也是有对象的人了,哈哈哈。”
这一套流程极其熟练,全程花了不到三分钟,贺淅看得一愣一愣的,“高兴了?”
“高兴,嘿,你不高兴吗?”
没,只是小贺先生现在更大的感受是,自己更像那条咬钩上岸的鱼。
“我跟你说啊,我那些高中同学一个个都有对象,天天在朋友圈秀,我都腻死了,当时我就决定了,我将来要是有男朋友,我一定自己快乐自己的,才不要做那个讨人嫌的秀鬼。”
边说边回了回微信上的消息,说完把手机关了,祝岁才空的上抬头。
扫了一眼,她新鲜的男朋友目光深邃,净盯着她的嘴唇看。
应该,不是嫌她话多。
两人对视上这一刻,祝岁飞快地在贺淅右脸颊亲了一下。
之后就心有灵犀了。贺淅侧头追着她亲回来,她没退远,就在原地等着,正好接住。
相比较昨天晚上那个,这才更像初吻。两人都轻轻的,唇瓣贴合嘬了一下,同时放开。
女孩微仰着头,眼波流转,暖光照影下,像谪落凡尘的仙女。
这么多年,他还是轻薄了他的小仙女。
“学长,你开心吗?”
“嗯?”当然,已经有些昏头。
祝岁笑起来,“今天,祝岁的初吻,归你了。为此骄傲吧少年。”
小不要脸。
不过贺淅记得刚刚承诺过的,顺着她的话说,“贺淅的初吻,今天也归你了。”
“真的?”
“嗯。”
“别骗人啊。”
“没骗人。”
男生保持着靠在书桌上的姿势,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少女的腰间,说完话,两个人唇瓣又贴在一起,小幅度,静默地亲着。
直到门突然嘣地响了一声。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不是在敲门,倒像是什么东西砸门上了,祝岁瞬间清醒过来,“这屋子是不是不隔音啊?”
贺淅想了想,确实,平常外面有什么声音他总是能听见,“好像是。”
“……”
完了……
她飞快从贺淅腿间退出来,皮笑肉不笑站原地,片刻后拿手捂住全脸,“呜呜呜我是没脸再出去了。”
贺淅笑,“那就不出去了呗,待会他们就走了。”
女生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真的吗?”
“真的,现在都七点了。”
“啊?我们六点才吃的饭啊。”
“不信你看看手机。”
“……”这有什么信不信的,感觉也没干什么,时间真是过得飞快,祝岁又操起心,“那你有什么工作吗?我不耽误你事了。”
“我今天唯一的工作,就是搞定我小女朋友。”
门外偷听还没散去的许梓乾赵靖周晓:啧啧啧,真狗啊。
这话哄的祝岁眉开眼笑,“女朋友就女朋友,干嘛还加个小。”
那你说话就说话,干嘛还撒个娇。
贺淅插着兜扯话,“小我一年零九个月,还不够小。”
“一年零九个月??”祝岁惊道,“你是98年的吗?”
“嗯,上学晚了一年。”
祝岁先前一直以为贺淅是99的,“那……那确实不小了。”
这话里有嫌弃,贺淅手一捞就重新把人箍到怀里,“怎么,后悔了?”
嗯,老男人就是很敏感。
祝岁笑出声,“我费这么大劲追到的人,我后悔什么,你别觉得我小就行了。”
门外的三个人越听越来劲,连下班都忘了。
祝岁刚来不太了解,但贺淅经过近几个月的相处,用鼻子想也能想到,等这几个人走,是不太可能的。
说完话,小情侣准备吃饭,贺淅一把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露出三个猥琐的影子。
门刚好挡住了祝岁,她看见贺淅无比自然地,朝门外问了句,“有事?”
门外传来赵靖尴尬无比的声音,“没,没,哈哈哈,你们继续,咱下班,下班。”
贺淅笑笑答,“好走。”
然后一把关上了门。
祝岁简直想为他刚刚的表达拍案叫绝,坐下来,充满好奇心地问,“你和他们关系这么熟了吗?”
“没。也不是很熟,就是挺聊的来的。”
她由衷感慨,“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是e人了。”
谁道,过了一会,贺淅冷不丁说了句,“这个学校里,我最熟悉的人是你。”
……
祝岁吃饭的动作顿时停住。
这一瞬间,她抬眼皮都变得艰难。
“想什么呢?”贺淅问她。
她顿时说不出来任何,这时候觉得这几年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成长的,过去的事情一但挑明还是放不下,释怀不了,“没什么。”
连带着吃饭,出公司,在路上并排走,她都心不在焉。
直到在江岸,过马路的时候,她的手被贺淅自然地抓紧,过了马路也不曾松开,祝岁也忍不住了,“所以,你一直都记得我是不是?”
他只是笑笑,“你这么说,那代表你也记得我了?”
祝岁颇为认真,“我当然记得你。贺淅学长,你很有名。我在人大等你这句话,我一直都记得。”
两人在江边踱步,说到这,贺淅停住了脚步,饶有兴味地转身,“你知道是我?”
“嗯。”祝岁说,“我听得出你的声音。”
“那,”他俯下身,为祝岁扫去了发丝上的白毛,春天哪哪飘的都是柳絮,“怎么不来人大呢?”
……
祝岁的心脏,突然因为这句话,狠狠跳动了一下。
难道那句话,是对她说的?
不不不,绝对不会是这样。
那个时候,贺淅应该很不喜欢她,觉得她莫名其妙,这才是正常的。
他又问,“因为,不想看见我吗?”
贺淅的话轻飘飘,没什么别的情绪,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平淡。祝岁仔细听他说,全神贯注,都没听出一分遗憾和落败来。
如果是这样,贺淅现在就只是问一个答案。那他真的是个十分理性的人。
所以祝岁也认真答,“不是的。我只是不想离家太远。”
“嗯,猜到了。”
所以他就不怪她了。
或者可以说,因为这次她的主动靠近,之前的所有,他都不怪她了。
感觉到祝岁还心不在焉,贺淅捏了捏她的指尖。
“岁岁。”
“嗯……”
她还在蔫巴,贺淅再次驻足,望着那双漂亮干净到极致的眼睛。
“有些事,你想过去就过去,不用替我想太多。我不会纠结你过去一些无厘头的话,你对象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原因。至于这个原因,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没人会逼问你,懂吗?”
祝岁回去查过,enfj的人格魅力就在于,永远会非常理智的,做出带有主观色彩,同时又富有人情味的判断和决定。
现在,这番话被贺淅体现的淋漓尽致。
其实没什么说不出口的原因。
就只是,少女时期,对友情的渴望和坚守,让她看错了一个人。
其实就只是一件现在说起来觉得有点丢脸,有些难以启齿的小事而已。
无所谓说不说,只是看她想不想。
真说出来,她可能会尴尬上几天,之后也就好了。但是现在,贺淅比她更维护自己这点尊严。
“那时候能有什么大事,现在说来还不都是小事。”
贺淅赞同的点头,笑道,“那就更没必要说。”
“但是,歉还是要道,我替十七岁的祝岁,向十八岁的贺淅道歉。”
江边起风,这一路吹着过来,祝岁眼眶红红。停顿了一下,她看向贺淅的眼睛,“她说了不好的话,让那个少年郎伤心了。和她不一样,我希望,贺淅和祝岁能年年岁岁,常相见。”
风声依旧。
祝岁听见了贺淅同她一样认真的声音,“好,我替他原谅你了。”
至此,他们不再像是一对刚刚在一起的大学情侣,倒像是一对经年的恋人,此刻破除误会,破镜重圆。
再走在路上,祝岁把贺淅牵她的手摊开,五指滑进他的手掌里,然后紧紧握住。
两人相视一笑。
真好,他不会觉得这样的话幼稚。
他能理解她的做法,也能包容她的罪过。
“笑什么呢?”
何止笑,祝岁心里已经有小人在原地跳圈圈了,“高兴呗。”
“……也是。”这姑娘眼睛红红的,贺淅故意卖乖逗她,“得到我这样善解人意的对象,乐坏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祝岁露出标准笑容,“对啊,我真是捡到宝了!给你打一百分!你以后可千万不能无理取闹哈,不然我就该减分了。”
“……”
辩论赛上能言善道的贺淅,此刻着实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踏进校园,两人一起往梅园的宿舍区走,梅五和梅七距离不远,快要走到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的脚步放慢,也不知道互相纠结了多久,祝岁开口道,“去操场逛逛吗?”
“行。”
他答的也挺干脆。
晚上操场夜跑的很多,也有不少摆摊的,很热闹。祝岁也偶尔刷视频,见到过别的学校的操场,老觉得他们那些都没有自己学校的红火。
“唉,你记不记得高中去食堂的那条上坡路?”
说到这条路,那真要勾起贺淅不少旧时光,他点头,“记得,怎么了?”
“我今年寒假回去宣讲了,重新走了那条路,以前觉得很长,怎么跑都赶不上上课铃,现在却感觉一眼就望到了头,好像几步就走到了,我才觉得,我是真的长大了。”
在七中,高三的时候一般都不会住宿了,家长们都会到附近来伴读,很少有例外,贺淅自己是个例外,他知道,祝岁也是个例外。
以前加的一个校友群,每天都有人在群里讨论她,她那一年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那一年如果住宿的话,就要一个人跑无数遍那条路。因为你是高三,所以你要比别人快。
只是,在自己的那段时光里,他从未快过。
她曾经觉得煎熬,他却高兴。
那时候,偷偷的跟在她身后,都是件值得期待的事。
“为什么没走读?”
祝岁说,“那一年家里事多,而且,我想好好学习,我在家反而效率不高。不过我记得,你高三也没走读吧?”
“没。”贺淅回想,“那会儿我哥要创业开厂子,家里也挺乱的,我跟你一样,想好好学。”
“哈哈,结果你就保送了。你真的厉害哎,长这么大没参加过考试吧?”
真会夸。
贺淅眯起眼,“这可能就是,家里有个哥的好处?保送这条路他趟明白了,我照葫芦画瓢走就行。”
……
东拉西扯,又说了些别的,两人走到了看台,靠栏杆并肩而立,不知道怎么提到了钱,祝岁想到,她这还有贺淅发来的一笔钱。
“你昨天喝多,给我转了好多钱,我转给你,收款码给我。”
手机她都拿出来了,贺淅不认账,“我什么时候转你钱了?”
“就昨天晚上,我找你的时候收到的,快点。”
贺淅是真不想收。
“这样,买你一个承诺吧。”
祝岁顿住,“什么承诺值五千七?”
些微一想,贺淅说,“一节台阶。”
“什么?”
“以后,你生气我要是哄不动你,就转520,你就不许生气了。”
“……”
“同意吗?”
“……”靠,有钱是不是太任性了?
“行,你同意了。”
祝岁觉得,她以后估计得改口叫少爷。
到了时间,操场大灯打开了,西南角向内侧投射的大灯,瞬间将整个操场照亮。
视野一亮,祝岁和贺淅顿时有点惹眼。
即便是穿个普通的卫衣,扎起一头卷发,祝岁依旧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她的美之所以不真实,是因为和气质有很大关系。
她骨子里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松脱和悠远,明媚又疏离。
从小都是这样。
然而,下一秒,贺淅就在她脸上看到了一抹窘迫,在高处,男帅女美,很多人都往他们这看,祝岁也就坚持了三秒,后飞快蹲到地上。
扯了扯贺淅的裤腿,没一会他也下来,单膝跪到地上,关注地观察她,“怎么个事?”
蹲下是权宜之计。
氛围升温就是意外收获了。
祝岁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小步小步地靠近,拉着贺淅的衣服往下扯,像是要跟他说悄悄话。
然而等他侧头落下,她却先在他耳廓处蹭了蹭,才说,“男朋友,你教教我怎么接吻吧?”
贺淅失笑,抓了抓自个被她亲了的耳朵,“我会吗我就教你。”
“你会。”
当然会,没人比你更会了,肯定的。
“祖宗,换个地儿,蹲着累不累?”
祝岁抿嘴皱眉。
没看出来,贺淅事还挺多。
果然是老婆,话多的都是老婆。
她抓住他的皮衣,往下一扯,自己找上了贺淅的唇瓣,学着他的步骤,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嘶——不是这么亲的。”他说话了。
你看吧就是很会。
“那是怎么样?”
昏暗的环境,祝岁靠在墙上,耳边操场上的声音透着墙体传导到脑神经,有带着音响的健身青年在放着零几年的摇滚乐,还有无数个人细碎的声音,组成了一个混合的声场。
她的感官像被放大了,总觉得这些声音近在眼前,可还是闭着眼睛,继续接她的吻。
贺淅到底还是觉得,那个蹲着的姿势诡异又累,怕她伤着,两人来到了场馆内一个空无一人的水房。
墙角,他整条小臂都撑着墙,另只手轻轻抵着怀中姑娘的下巴往上抬,一下又一下啄吻,不太敢贴合得太紧,基本像是干巴的有氧亲吻。
这和昨天的可真是大不一样,祝岁觉得心热热的,身上也热热的,亲着亲着,她心念一动,在贺淅的唇瓣上舔了一下。
半秒的迟钝,对方迅速做出回应,舌尖相抵,一下下的嘬吻逐渐湿热,频繁的分开,但谁也不想断了。
……
再出来,操场的人少了小一半,祝岁捂着脸,在台阶上坐着,吹风。
真是春天到了,风都有点热。
贺淅在她身边,两人半天没说几句话,他们大概亲了有半个小时。
“明天几点起床?”
他说,“六点吧。”
祝岁顿时懂了,“要打球吗?”
“嗯,想看吗?”
她深深点头,“想。”
“能起来不能?”
“当然能,我作息一般很规律的。”
“真的?”
“那是,我每年还乖乖做全套体检呢。”
心急口快说出这话,祝岁暗里一惊。
好在,贺淅并没有多想,还夸她,“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