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夹心酥与西洋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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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筷子从金述手里摔落。
掉在桌布上，晕开黑椒酱汁。
“陆哥你开玩笑吧？”钟意没管旁边的响动，不可思议地盯着陆风行，“我连你家工作室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但工作室配备娱乐记者干什么？难不成要帮你们公关？”
“谁说我们要娱乐记者了？”陆风行勾起唇角，指尖探进上衣口袋，“你可以了解一下。”
指节分明的大手打开皮夹，修长的指间夹着一张样式简单但制作精美的名片，轻轻按在圆桌的玻璃转盘上。
钟意咬着唇接过，见到陆风行脸上鼓励般的微笑，审慎的目光警惕地扫过薄薄纸片。
只此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inwind风眼游戏工作室，代表作……”她默念着，慢慢瞪大了眼睛，“《云帆》。”
陆风行看着她的眉毛飞扬起来，讶异的视线离开名片，第一次如此不礼貌地直盯着他的脸：“《云帆》是你们的作品？你是inwind的创始人？”
“像素生存冒险游戏《云帆》，”陆风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今年12月29日首次登陆电脑收费平台。我是开发者陆风行，钟小姐请多指教。”
男人眼中神采飞扬，像商业谈判那样，伸出一只手。
钟意轻轻握上，触感比她想象中更温热。
“我很久以前就在关注你们的作品了。”钟意怔了怔，这才说下去，“但我真没看出创始人在国内。”废话，工作室名称就那几个字母，谁知道还有正式的中文翻译啊！
“是我在美国读硕士时拉着两个同学制作的，”陆风行的声音很谦虚，对钟意而言如梦似幻，“我用的是花名。我们起初发行在itch，并没有想拿来赚钱；但反响不错，所以今年准备上线了。”
“你实在太谦虚了。”钟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谁能想到曾经的学霸毕业后放着大把offer不干，远在大洋彼岸，带着两个洋兄弟通宵达旦地创作游戏啊？
《云帆》刚上线的时候，钟意就知道了消息。itch这个免费游戏平台上，只要有耐心就能挖掘到宝藏。但彼时的钟意刚刚毕业才开始实习，诸事不顺之际是分不出时间打游戏的。罗芃隔着手机屏幕把游戏博主的测评视频分享给她，附有文字消息：“意桑你看，这个游戏完全在你xp上耶，要不要试试？可以跟我联机！”
闺蜜这么说，她就抽空看了下博主的测评，怎知完全停不下来，一周就把主线剧情看了个大概。
并不繁复的像素画风中，玩家创造的角色乘坐的飞行器故障后从天而降，一开始就掉进了茫茫大海。原来这是一个百分之九十被海洋覆盖的世界，游戏博主操控着像素小人捡起飞船中的初始道具，探索周边海底世界，把海底获得的物品拖回飞行器中，一点点炼制武器，再出发去打大boss。如同传统沙盒游戏，高自由度的《云帆》支持玩家选择炼制武器，或是仅仅在飞行器里种花养草；不同的是，从几个轮换的地图和boss中，她隐隐能看出《云帆》的故事，其实有一条主线。
但钟意最享受的剧情，是游戏人物为了获得制作资源，背上沉重的氧气瓶前往深海；又或者不慎失去氧气瓶的时候，需要在限定时间内潜入深海，收集道具。
彼时深蓝浅蓝的像素色块占据了整片屏幕，成片珊瑚摇动，笨重的海龟在中间穿行，偶尔有龙卷风般的鱼群风暴款款路过，顽皮地遮挡一下玩家的视线。
瞬息之间，仿佛又有咸腥的海风透过荧屏，用力拂过她湿透的长发，女孩仰头浮出深蓝海水，眸底落入夏日的灿烂千阳。
连她这种没什么时间的廉价大忙人都被新奇的画面和剧情吸引得团团转，除了工作就是看游戏视频，《云帆》又是免费游戏，itch上自然好评如潮，还有全球玩家许许多多的留言建议。
只是后来她不再关注，《云帆》已经要顺利上线收费平台了。
而工作室的创始人，竟然坐在对面。
还递来一张名片，问她愿不愿意跳槽？
“你们在金方大厦，”她小心翼翼地收起名片，以示对这个邀请的重视，“就是风眼工作室的办公地点么？”
“前面是我招的四个员工，后面是我的办公室和住所。”陆风行笑了笑，尽职尽责地答复，“厨房、沙发、监控、饮水机一应俱全。”
他那双眼睛看过来，眼神仿佛在问，还有什么不满意？环境够好吧？
“有没有……五险一金？”钟意犹犹豫豫地问，“不会过了实习期，又不留用我吧？”
陆风行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坐在原地抿了抿唇。
金述按着桌子大笑：“陆哥那是正规工作室，五险一金肯定帮你交的。实习期能不能被留用，不还得看你自己的能力吗？”
“……那恕我直言，我得恭敬地婉拒了，”钟意有点抱歉地摊开双手，“求职也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我现在存款不多，不太想找实习期不确定的工作。”
实习生活多钱少，指不定陆风行是个黑心资本家，只想招短期职员给他打工呢。
再说了，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算以后在蝴蝶周刊的收入大幅缩水，也比实习期过了被赶走好得多。
陆风行微微一怔，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那就是我们的遗憾了，”男人从软椅上站起身，眼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名片上有工作室的电话，你随时可以来电咨询。”
钟意僵在原地。
如果陆风行看中了她的什么能力，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立即承诺实习期后会留用她，或者如果实在无法留用的话也会给她补偿之类的么？
果然还是游戏上线前整个工作室太忙，想找一个廉价短期打工人。
就算不是她，是谁都可以吧。
“如果陆哥喊吃饭是为了讨论这件事，那我就先告辞了。”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棒球帽扣在柔软的发顶，钟意转身推开包厢大门，看都没看陆风行一眼。
人去碗还在，金述看着她碗里一口都没动的牛仔骨，有点摸不着头脑。
抬眼就问陆风行：“你不是应该答应她，比如说肯定会留用她，或者之后给她补偿之类的吗？像你这样还想挖人，简直毫无诚意啊。”
“求职是双向选择的过程，我可以选择按流程办事，她可以选择会给她画饼的老板，”西装挺括的男人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桌布，语气淡淡的，似笑非笑，“这很公平，不是么？我就欣赏这种不浪费双方时间的态度。”
？
地铁穿过地下通道，车厢微晃，钟意挤在人群中翻看手机。
两个小时过去，不仅霸榜热搜是金述方放狠话要运用法律手段维护艺人声誉的话题，还突然多了许多水军，充斥着“一眼假”“没看到照片里还有一个人吗”“你出去约会还带别的男人啊”“金述哥哥我们挺你！专心搞事业！”“有些人就会造谣，眼红了吧”“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来看金述接的实力派新戏，月底盛大开机……”
想必是柳闻雯和陈姐都出手了。
钟意退出了微博。
却又忍不住点开从热搜保存的图片。
照片里的她自己和金述站在片皮鸭店外说话，旁边光影模糊，人影依稀可辨。
被星周报的摄影师故意p糊的，正是面无表情的陆风行。
仿佛他是故事中匆匆路过的陌生人。
想来那个资本家见到这张照片，发现金述宛如打了高光的帅脸和自己位置上的一团模糊，再怎么心如止水的心境，也会泛起一丝波澜吧？
她暗戳戳地幻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手机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打断了小人得志的钟意。
一看来电号码就不敢耽搁，连忙接通。
扬声器中飘出董姐的声音，幸灾乐祸的尖利：“钟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金述经纪人的电话都打到报社了！”
“跟您说了什么？”她从未设想过陈姐的电话会直接打到蝴蝶周刊，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件事不是应该以柳闻雯醒悟为结果，彻底了结了么？
“她说，如果你以后再撰写关于金述的新闻，”董姐深吸了一口气，把钟意的一颗心吊得悬在半空中，“不仅要把你告上法庭……整个蝴蝶周刊都得给你陪葬！”
“她就是说说的，”钟意的大脑转得飞快，“我和金述已经和好了。”主编还想让她给同事代笔呢，怎么半路跳出来个董姐？
“上个月的财务报表已经出来了，”董姐话锋一转，阴恻恻的声音显然不怀好意，“蝴蝶周刊连续亏损两个月，根据公众号的问卷，你写金述的文章排名垫底。”
钟意呼吸一滞。
金述不同于娱乐圈的绝大多数人，私生活原本就干干净净，自然没什么内容好写。
她剑走偏锋地编造标题，起初还能博人眼球，时间一长，人人都知道她笔下没几句真话，蝴蝶周刊的销量自然大幅回落。
但亏损跟主编发现销量上行之后决定增加的印刷成本也有关联，总不能推到她一个人头上吧？
“那我正好可以去采写其他明星，”她语速如飞，抢在董姐前头辩白，“向报社证明，我依然能创造很大价值。”
“真抱歉告诉你，”董姐仿佛就站在她对面，得意洋洋地盯着她讥笑，“你被解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夹心酥与西洋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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