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栖春山》北莓

1、丞相府 重回世家

　　“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一个人疑惑道：“这不是《红楼梦》里的诗句？”
　　况且这也不该用来形容朱家的千金。

　　“不。”
　　他伸出手指摆了摆，“我也没说这是朱家的小姐啊。”

　　另一个人恍然大悟，从窗外看去，底下熙熙攘攘。

　　“是二公主殿下？”
　　想起那样娇俏的人儿，倒是谁都会被勾了魂。

　　在与那双眼睛对视之前，朱颜伊没想过自己会与这些大人物扯上关系。
　　她是一个农夫之女，但由于家中父母格外疼爱，她被养的极好。
　　从外表看，她反而像一个千金小姐。

　　“走了。”
　　张程背上扛着斧头，“阿妹，父亲总念叨着你没见过世面，现在总见到了吧？”

　　“嗯。”朱颜伊回头看了一眼皇家的马车，知道那不是自己可以接触的东西。

　　她拿过张程手里的包袱，惊讶于这沉甸甸的重量。
　　她有些吃力，但并没有开口。

　　“兄长。”她看着越来越稀少的人群，竟感到一丝不舍。
　　“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张程没有回头。
　　“阿妹，这里我们应该接触的地方。”

　　本来就是为了修理斧头才来到的皇城。

　　“呃——”
　　她吃力地将包袱放在桌子上，此时已经满头大汗。
　　“里面的是什么？”

　　张熊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些老旧的劳作物品。
　　“是我的。”

　　王芽拿起扫把就打他的头，“你看看你，回来了也不知道关心孩子。”
　　她转头，神色肉眼可见的温和下来。
　　“伊伊，下次这种重活让你哥哥来做就好。”

　　朱颜伊摇头，“没关系的。”
　　她很感激被寄养在这个家庭。

　　她一直都知道。
　　包括被邻居议论，议论她是哪个大家族里的私生女。

　　她垂眸，只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

　　但她没想到，正是在皇城的那一次对视，竟真的改变了她的一生。

　　“朱家？”
　　王芽坐在河边洗着衣服。
　　“抱歉，我不认识什么丞相。”

　　侍卫拿出画像，“朱颜伊，朱家的三小姐。”

　　“阿妹……”

　　朱颜伊躲在墙后，见状拉住了想要上前的张程。

　　她感到困惑，这件事和她有关系？

　　但当她回到家时，发现家里已经被侍卫包围。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张熊愤怒道：“我们完全可以告官！”

　　为首的侍卫冷漠道：“我们老爷就是官。”

　　“你们！”

　　在张家人愤怒时，朱颜伊站了出来。
　　“很抱歉，但我并不认识你们。”

　　面对侍卫压迫的视线，她并没有因此乱了阵脚。
　　“我一直在这里生活，这里就是我的家。”

　　她不相信丞相来接她的目的只是因为她是侧室失踪多年的女儿。
　　十五年才找到这里，带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信物就说要带她走？
　　抱歉，她不是傻子。

　　本以为寄养在农夫家里的朱颜伊会面黄肌瘦又蠢笨如猪。
　　但没想到面对侍卫的压迫，她竟能做到临危不乱。
　　该说真不愧是丞相的孩子吗？

　　为首的侍卫敛下神色，“三小姐，我们奉老爷的命令接您回去，请不要让我们难做。”

　　这是要威胁的意思了。

　　回去做一个世家大族的庶女？
　　她的下场会是什么，相比已经不言而喻。

　　“如果您不愿意，老爷会和您当面交谈。”

　　意识到以自己微弱的力量无法撼动丞相府这座大山，她敛眸，掩下眼里的情绪。

　　她转身，做足心理建设后开口道：
　　“我知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但……”

　　张程冷着脸，“所以呢？你要回去当大小姐了吗？”

　　这句话像针扎一样刺进了她心里，她只觉得茫然无措。
　　明明她的本意并不是……
　　她只希望——

　　“张程！”
　　张熊怒喝道，“快给你阿妹道歉！”

　　王芽走过来安慰她，一瞬间，朱颜伊的眼里落下泪滴。

　　她还是割舍不了这个家庭。
　　她做不到，更不想去做。
　　她不想当什么世家小姐。

　　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伊伊，你也知道，阿程就是那个性子。”
　　“我们已经教育过他了，但他还是不愿意来。”
　　“你也不要担心，在那里好好过，不开心了我们永远欢迎你。”

　　……

　　“谢谢。”

　　与之重合的，是车夫起驾的声音。

　　也许再也赶不上了。
　　她想道。

　　遗憾吗？
　　毕竟是一起生长多年的兄长。

　　即使没有血缘，但感情远胜过其他人。

　　*

　　“朱家新来的三小姐？”

　　朱雀慕摇着团扇，“就我那个妹妹？”

　　在外失散多年，谁知道还是不是完璧之身？

　　“罢了。”她随手挑了一件绸缎，“给她送过去吧，免得下次在宴会上丢了我的面子。”

　　但令她震惊的，是突然推门而入的朱颜伊。
　　“什么人？”

　　“抱歉，我迷路了。”
　　朱颜伊看向她，茶色的眸里满含歉意。

　　被那样一双潋滟澄澈的眼睛注视，就是朱雀慕也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新来的……三妹妹？

　　一旁的侍女愤怒道：“你是瞎了吗？这可是大小姐的房间！岂是你能随意踏入的？”

　　“……咳咳。”
　　后面赶上来的侍卫面无表情，“这位是三小姐。”

　　侍女立刻面如土色，但朱颜伊并不打算追究。

　　侍卫道：“老爷还在等您。”

　　“等等。”朱雀慕说道，“我也去。”
　　看着侍卫犹豫，她问道：“怎么？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分明是过于蛮横的要求，但没有人敢违抗她的命令。

　　朱颜伊回过头，看到在侍女簇拥下的绝美人儿。
　　她微微怔神，只觉得那人的眉眼与自己有些相似。

　　“回神。”朱雀慕摇着团扇，“果然是流落在乡野之地的野丫头，不分场合。”

　　朱颜伊短暂发怔，什么？

　　她蹙眉来到大院，只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端坐在桌案前。
　　是她的……亲生父亲？

　　“雀慕见过父亲。”

　　没有学过礼仪的朱颜伊只能有样学样，但结果并不怎么好。

　　朱震皱起眉，对她的行为并不满意。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并没有多说什么。

　　“朱颜伊？”

　　是她金锁上的名字，被张家捡到之前一直挂在她的脖子上。

　　“我知道你不愿意回来。”
　　比起外人的贪图富贵，朱颜伊遗传了她亲生母亲的性格。

　　“外人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
　　丞相的泼天富贵使他人心生妒忌。

　　皇家猜忌，内外混乱。

　　“你此次能够回来是二公主殿下的手笔。”

　　朱颜伊回想起那双与她对视的眼睛。
　　是因为那次……

　　他将镇纸放在一旁，摊开另一张空白的纸开始写字。

　　“你很像你的母亲。”

　　朱颜伊只觉得矛盾。
　　既然相像，又为什么现在才找到她？

　　朱震叹了口气，“你二姐姐快回来了，日后必定与她和谐相处。”

　　朱颜伊察觉到朱雀慕的眼神变化了一瞬。
　　二姐姐……是谁？

　　“希望你的穷酸味不要带到朱家。”朱雀慕提醒道，“我们都知道，朱二小姐才是名正言顺的丞相府千金。”

　　朱颜伊感到疑惑。
　　但很快，当她见到那个娇俏玲珑的少女时，一切便有了结果。

　　她愣着神，恍惚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张家。

　　……太像了。
　　不仅是容貌，更是神态。
　　但似乎，这位少女并不怎么好相处。

　　朱褚瓷抱着手，与张程相似的眼睛里全是对她的厌恶。
　　“呦呦呦，我的‘新妹妹’。”

　　不知道为什么，朱颜伊总觉得她并不欢迎自己。

　　尚书府千金金瑶捂着嘴轻笑，“切勿与家人起了冲突，她毕竟是你的妹妹。”
　　她转头看向朱颜伊，“你好，我是金瑶，瓷瓷的朋友。”

　　朱颜伊抿唇，“朱颜伊。”
　　不过想来，金瑶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总觉得自己被这个全新的环境排斥。
　　她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在外面站着做什么？”金瑶弯着眸，“进去吧，听说丞相大人新得了一种茶叶，据说来自遥远的南边之国。”
　　她笑意加深，“我倒想尝尝这味道，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

　　朱褚瓷昂起头，“父亲向来最疼爱我，这种茶我当然有。”
　　“我猜我姐姐也有，对吗？”

　　朱雀慕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朱颜伊，“是的。”

　　而朱颜伊，完全像一个局外人。
　　她垂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场合。

　　“喝茶吧。”朱褚瓷道，“赏你的。”

　　朱颜伊看着洒出来的茶水，手指轻颤，并没有说话。

　　“果然是穷酸人家里长出来的乡野丫头。”朱褚瓷讽刺道，“看看看，茶水都洒出来了。”

　　闻言，朱颜伊张了张口，一双杏眸里氤氲着雾气。
　　她应该说些什么？
　　那些人明显在挑刺，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瓷瓷。”金瑶温和地看向朱颜伊，“她毕竟才刚回来，不懂这些也很正常。”
　　“更何况，你对她的关爱过于多了，倒给她的茶水明显多于我们三个。”

　　朱褚瓷别过头，“那是她的荣幸！”
　　如果没有二公主的恩赐，她就应该一辈子做个乡野丫头！

　　“……”
　　朱颜伊抿着唇。
　　她想，这个新的环境并不欢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