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深海霸王花

23、第二十三章 危机解除 贤侄

　　一时之间，两人似乎都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之中。现下已是冬日时节，这个时节里，姑苏已经有些寒冷浮了上来，好一些的酒肆客栈的包间里已经放上暖炉了。房间里一时没了说话声，便只听得立在角落里的暖炉偶尔噼啪一声——暖炉里的炭烧裂的声音。

　　容春华被这噼啪声率先拉回神来，忽然想到，今日本是和那李家老二谈生意的，就在即将谈妥时，这人便冒了出来，打乱了自己的章法。现下，李老二又离开了，自己还在这里陪着这位大爷闲聊，并且还因为他的话对他的印象有了一丝丝改观，简直太可怕了。

　　“朱叔叔？”容春华见对面的人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似乎也在发愣，出言喊了一声。

　　“哎。真是不好意思，顾贤侄，你刚才说什么？”朱思齐回过神来，原本出离的目光回到容春华身上。

　　“哦，没事儿，我看朱叔叔您似乎有些走神？”容春华其实很想起身告辞了，但是今日的目的没有达成，想着多听听这人说说母亲的往事也好，而且刚刚还是顾公子，这才几句话，竟然已经成了顾贤侄了。真不知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且和他打打太极，摸摸这人究竟对顾家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哎，十年光阴，原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没曾想……”如果说之前看到容春华的第一眼是怀疑，加上后来的调查，再加上这一次面对面的交谈，朱思齐几乎是可以完完全全的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的孩子了。只是，按照她的谨慎与做事风格，怎么会弄丢自己的孩子呢？

　　眼前的人又是说话说到一半，这真的是令容春华抓狂，若不是为了摸摸这个人的底细，容春华真想起身走人了，可是她不可以。今日既没有和那李家老二定下来，爹爹谈回来的那笔大单子还无从着落。而眼前这人似乎和额娘看上去似乎没有深仇大恨，说不定中间有什么误会，如果能从这个人这里突破的话……

　　“顾公子，老夫虚长你几岁，既然你叫我叔叔了，我便叫你一声贤侄，你不介意吧？”朱思齐笑得愈加温和，前面的话头忽然就中止在了那里，说出来的话就仿佛真的是她的长辈一般。

　　容春华心里暗诽这人暗地里害顾家，明面里却在这里和自己套近乎，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啊。不如就近直接套套他的话吧。

　　“朱叔叔这么客气，倒是让小侄惶恐了。”容春华露出在外人面前惯会的标准笑容，又继续道，“承蒙朱叔叔的厚爱，小侄有一事想不明白，听李二公子说朱叔叔替衙门管理商贸一干事宜，刚好想要请教一下朱叔叔，不知道您是不是方便呢？”

　　朱思齐挑了挑眉，这丫头倒是和她母亲当年一样，不开口不动作表面上大家闺秀名门淑女的样子，实际上肚子里一堆小九九，有想法，有胆识：“哈哈哈哈，说吧。”

　　容春华自然是不知道坐在对面的人心里在想什么，此时此刻，她虽然也很想从这个额娘的旧识口中听到更多的关于额娘的过往旧事，可是眼下，她更着急的是关于顾家的事，如何问得不着痕迹，既要从对方的口中探听出一点消息，又不能打草惊蛇。毕竟，重来一次，她赌不起，上一世的代价太大了。

　　“是这样的，您也知道，顾府是做丝织生意的，对于生丝这一块的消息会比较关注，小侄最近听坊间传闻，说是官府将对民间生丝市场加以管制，生丝买卖会有所限制，您在官府里负责商贸，不知道这消息可不可靠，您给我透透风？”容春华问得恭敬，也问得技巧，便是想看看眼前这位是否真的想要置顾家于死地，若是他可以放过顾家，目前，她还不想和李家明面上翻了脸。

　　“哦？贤侄这是哪里听来的消息，我这边倒是还没有收到。”朱思齐略带赏识的目光看了看对面的女儿郎，一副思考过后的神情说道。

　　听了这话，容春华眼前一亮，看来这位不知是何缘由，是不打算继续为难顾家了，是因为额娘的缘故吗？他和额娘究竟是何关系呢？只是这话只能由他自己开口说，自己是绝对无法开口相问的。如今，这生丝收购应该是不用愁了，原本担心的原材料的问题解决，纵使做出来最后对方不认账，爹爹已经收了70%的预付款，便是对方违约，顾家也绝对不会亏本。想来，当初能拿出这不菲的银子出来做预付款，并且约定十倍的违约金，是笃定顾家无法交付这笔订单吧。

　　“既然朱叔叔都不知道的消息，想来应该是虚假消息了，定是坊间不知哪里来的传闻，倒是小侄瞎担心了。”容春华在心里盘算着，这人应该会说话算话吧，毕竟长得不太像坏人。

　　“顾贤侄放心吧。若是顾贤侄还不放心，我现在便回府问一问，再着人给你个确切消息？”朱思齐打趣道。

　　“如此甚好，只是要麻烦朱叔叔了。您也知道，这隆冬时节，若是官府一道管制下来，对姑苏的丝织业确实是不小的打击。”容春华一脸礼貌又不乏讨好的笑容，继而又道，“那朱叔叔，要么我就先告辞了？”

　　真还是个年轻人啊，朱思齐笑着摇了摇头，“行。那咱们叔侄就下次再聊。待回我就着人去贵府送个确切消息。”

　　倒不是容春华急，而是工期本就紧张，况且，这生丝的事儿不尽早确定，自己也是心下难安。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容春华倒也不和这位朱爷客气，先行站起身来，丫鬟已经先前一步去开门了，朱爷随即也起身，容春华做了个请的动作，朱爷看了她一眼，便先行走出了雅间。

　　雅间外，朱爷的随从见状便跟了上来，容春华将朱爷送走后，站在二楼的栏杆边望着远去的主仆二人，待走到一层时，朱爷回头看了一眼容春华，朝她笑了笑，随后便转身出门，路上但见他似乎是在和那随从耳语些什么。

　　容春华随后也走出了酒楼，坐进马车，回家的路上便在想，今日自己这话，这位朱爷应该听出来是何意思了吧，我们两个其实都心知肚明，什么确认消息，不过是重新打个招呼吧，姑苏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这位爷真的是诚心放过顾家，想来，今晚，最迟明早，应该各家丝行都会收到消息了吧。若是这样，就像前面自己所想的，这一单，就变成了给顾家送钱上门。

　　这么想着，容春华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下来，只要等到明日，就知道顾家这次的难关该如何走下去了吧。

　　果然，晚饭时间，今日朱爷身边那个随从就来回话了。这倒是令容春华没有想到的，怎么看，这个随从也不想普通跑腿伺候的，原以为朱爷最多只是吩咐下去，没想到朱爷竟然真的令人专门来回话，竟然还是这个看上去很受重用的人亲自来的，这更让容春华对这个朱爷和额娘曾经的关系感到好奇了。

　　谢过来人后，容春华一边马上令人去生丝行询价，另一边便是想着马上和爹爹说这个好消息去，才发现爹爹还在外面奔忙，还没回来。陪母亲用完膳，下人才来报说老爷回来了。容春华见着爹爹疲累的样子，应该是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怕是一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吧。

　　赶紧令人重新传了膳，容春华扶着父亲坐下，把最新的消息告诉父亲，顾父一听，原本委顿的神情一下子就亮了。虽然原本见了女儿也是强撑着无事的样子，但容春华能想到，父亲今日下乡去想来收获也不多。现下听到这新消息，原本强打着精神的面孔霎时间就明亮起来了。

　　“哎，婉儿，你说的可是真的？”顾父一脸期待又忐忑的表情，令容春华很是动容。

　　“自然是真的，今日傍晚女儿着人去了好几家生丝行询价，都没问题，也让去的人先行买了一小批回来了，您不信问章叔。”

　　顾父闻言看了眼站在边上的章叔，章叔点了点头。

　　顾父重又看了看这个女儿，好像他才出了趟远门，女儿似乎就不太一样了。具体是哪儿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就像见到了当年的人。

　　许是太过久远了，又许是看习惯了，竟是没注意，女儿与当年的人愈发的像，好在这不是在京都，见过当年那人的人并不多，即便是见过，这么些年过去了，大抵也忘记了。

　　“父亲，这不是好事儿吗？您想什么呢？”容春华看着父亲一脸陷入深思的样子，以为父亲还在担心什么。

　　“啊，是好事儿，是好事儿。为父只是内心有些感慨，我的宝贝女儿长大了。之前你母亲和我说你想要打理家里的生意，我还在担心呢。现下看来，是为父多虑了。我们的女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顾父回过神来，一脸宠溺地看着容春华。

　　“那还不是父亲和母亲教得好。”容春华挽住父亲的手，撒娇道。

　　真好啊，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这一世，我们谁都不能出事儿，都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