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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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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寺瑾带着换好的热水回来,却发现严如玉已经裹紧被子躺在了床上。
轻轻把茶放到桌上,走到她床边,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
她睡觉也毛毛躁躁的,被子盖得也不整齐。但紧闭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显然是在装睡。
章寺瑾心里清楚得很,她八成是想躲着自己,可心里的酸意上来,便不想让她如愿,倚着床边抱着手臂道。
“殿下怎么就睡了?还没告诉我,明日该穿什么呢。”
这是严如玉白天自己说过的话,如今被他提起来,不由一下子红了脸。知道他看穿了自己的伪装,但也不敢睁开眼看他。
继续装也不是,不装也不是,干脆裹着被子冲里面一翻身,把后背冲向他。
章寺瑾没忍住笑出了声,见她不回话,扫了一眼她的包袱,最上面露出一抹暗红。
“殿下明日,穿行装里最上层的那一件,如何?”
章寺瑾知道她已经听到了,可却半晌不见她有反应。
也许是连日的旅途让他觉得,他们的关系比之前近了许多,也许是她白天的话,给了他大胆的底气。
他悄悄把身子向床的方向倾斜一点,想看看严如玉的神色。
本该睡着的人此时脸颊泛着红,双目闭紧,眼睛却骨碌碌地乱转,显然并不那么气定神闲。
一缕发丝落在她的唇边,许是有些痒,嘴角抽了几下,却因为要装睡不敢有所动作。
章寺瑾抿着唇笑,伸出手勾起她那缕作祟的发丝。
刚才还在乱转的眼珠忽而停住,她的呼吸都几乎停滞。
知道她被自己吓到了,章寺瑾把她的发丝捋顺,轻抚平整,又将她翻身时掀起的被角掖好。随后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把床幔放了下来。
“殿下可不要忘了,是银朱色的那一件。”
轻飘飘留下一句话,他便抽身离开,脚步声一下一下,每一步都踏在严如玉的心上。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恼人的脚步声终于离开了屋子,但他却没有着急离开。
“夜深人杂,殿下莫要忘了锁紧门窗,在下先行告退了。”
脚步声终于走向隔壁的屋子,床上的严如玉顿时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用手背按向自己的脸颊,简直烫得能煮蛋,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她难以控制。
这人……这人真的是。
明知道她在装睡,非要戳穿她。
严如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都是他刚才的那几句话。床幔随着她的动作摇晃,晃得她眼晕,惹得她心烦。
翻身起来把床幔收了起来,回过头一眼便看到装着衣服的包裹,最上方露出的那抹银朱色襦裙一眼闯进她的视线。
她一把扯了过来,把裙子完完整整地塞到里面去,露不出半点儿。
脸颊还在发烫,心里也好像有什么在烧着,令她躁动不安。
她坐在桌前,提起桌上的茶水给自己斟了一杯,咕咚咕咚喝下两口,想压压心头的火气。
但茶不是冷的,而是温热的。
奇怪的是,温热的水流从口腔浸润到五脏四肢,不比凉茶醒神,却很好地安抚了她躁动的内心。
就像把这壶茶打回来的那个人一样,温文如玉,润物无声,细腻温和地闯入她的生活,安抚她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次日一早,严如玉按照昨日约好的时间下楼吃饭。刚一出门,隔壁的房门也应声打开,
便看到沈鹤和方群的身影。她刚出门,旁边的章寺瑾便也跟了出来。
他鲜少穿颜色鲜亮的衣服,今日却穿了一身银白外衫,月白长裙,里面的裙裾上带着些赭色暗纹,与她身上的银朱襦裙是同样的质地,甚是相配。
见她的第一眼,章寺瑾便笑了起来。
“殿下果然信守承诺。”
严如玉也不知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早上起来在包袱里找了半天,看着哪件都不满意,偏偏就穿了他昨日说的那件。
承诺,承什么诺,她什么时候承诺过?那是章寺瑾擅自、单方面、一厢情愿的请求!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回头便要往房间走。
“谁承诺的?我现在就去换了!”
章寺瑾哪能让她获取,急忙拦下她。
“殿下昨日约好了时间,沈公子和方公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殿下还是……”
话未说完,严如玉转过身来,目光犀利,令人窒息。
章寺瑾目光一闪,立刻改口。
“殿下还是……殿下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换什么就换什么。”
“不过……”他话音一转道:“店伙计说他们店里早晨有现做好的羊肉饼,鲜嫩可口,肉质新鲜,一天只杀一头羊,去晚了,可就没了。”
就算知道他是故意拦着自己,严如玉还是被羊肉饼给吸引住了,摸了摸下巴,对他道:“你请客?”
章寺瑾立刻点头。
“我请我请。”
那走吧,严如玉抬腿向前,章寺瑾抿着唇偷笑,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像是与她同行,也像是在保护她的背后。
沈鹤和方群已经在楼下等了半天,四人坐在一处,沈鹤的神情比昨天好了很多,不再是那副呆怔的样子,对严如玉也自然了很多,像是刚认识她一样。
严如玉也没空理他,让章寺瑾点了菜,便和方群攀谈起来。
“方兄,我们兄妹旅途中听闻了天工会,便想来凑个热闹,谁知来早了,还要七日才能见到盛况,不知方兄这几日要去往何处,不如我们一起?”
方群和沈鹤对视了一眼,沈鹤好像有什么顾忌,直冲他使眼色,连严如玉都看出来,是不想让她同游的意思。
方群却无视了他的眼神,温和道:“我今日要去拜访几个友人,他们也在工艺上颇有造诣,也想参加此次天工会。若姑娘不嫌弃,与我们一同前去便是。”
“真的吗?”严如玉眼神发亮,作出对此很感兴趣的样子。
“那就有劳方兄了。”
而此时,章寺瑾恰好带着刚出炉的肉饼过来,见严如玉的神色,忍住了把肉饼都扣在方群头上的想法,把盘子放在四人中间。
“诸位请用。”
嘴上这么说着,却把成色最好的那块放到碟子里,推到严如玉面前。
“殿……你尝尝。”
严如玉早已垂涎三尺,一口咬下去,肉汁混合着香料的气息充盈在口腔里。
香!
肉汁弹牙软嫩,用料扎实,肥而不腻香而不腥,新鲜的肉吃起来就是不一样。
她本就爱吃羊肉,这肉饼做得好吃,她一连吃了三个才停下。
方群和章寺瑾倒是对此并不热衷,只吃了一个,但沈鹤却宛如饕餮附体,好像找到了什么绝世珍馐一般,吃了五个人,是三人加起来的总和。
吃饱了的四人正要起身离开,严如玉却敲了敲桌子。
“哎,等等,等等。”
众人皆不解地看向她,她则双手抱臂,往身后一靠,扔出两个字。
“算钱。”
三人顿时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皆是衣食无忧的家世出身,出门要么自己请客,要么别人请客,还没有分账算钱的时候。羊肉饼虽然不算便宜,但绝对不是他们承受不起的地步。
方群和沈鹤内心震撼不已,从没想过他们出门会遇到这样的事。
而章寺瑾只在最初震惊了一瞬,便立刻领会了严如玉的意思,只低头微笑,并不言语。
严如玉敲着桌子算账。
“方兄那一个就免了,不算他的,但沈兄你一人便吃了我们三人的份,这不行,得把钱给我表哥。”
这话不仅在算钱,还指着鼻子说沈鹤吃得多。沈鹤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红,“唰”地站了起来,把钱扔给了章寺瑾。
“给你给你,不用找了!”
说着起身便离开。
“哼,还恼羞成怒了。”严如玉白了他一眼,轻声嘀咕:“算好了,多的还他,咱们不欠别人的。”
章寺瑾笑得愈发开心:“好,都听你的。”
一旁的方群好像听出些不对劲来,左右打量着他们二人。
章寺瑾对他微微颔首,温和示礼:“舍妹怕我出门受了欺负,让方兄见笑了。”
这话听着更别扭了,方群连连摆手:“无妨,赵姑娘性情中人,何况沈鹤他……他确实吃得多了些,应该算清楚。”
若是别人替章寺瑾来这么一出,他恐怕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这人变成了严如玉,他就觉得是她为了不让自己受欺负,在给他撑腰。
他心里高兴,觉得严如玉总归是向着自己的,嘴上便也想挖苦一下手下败将。
“也不算太多,沈兄孔武有力,虎背熊腰,也该多吃点。”
随后又拿出沈鹤多给他的钱道:“还请方兄代为交还,表妹方才说了,不能欠别人的。“
他还着重强调了“别人”二字。
方群接过钱,心中的违和感愈发严重。
赵姑娘刚才说话的时候是这个语气吗?
是这个意思吗?
严如玉算完钱便起身离开,章寺瑾跟在她后面,见沈鹤走在前面,方群还在桌上不知想些什么,没跟过来,严如玉回头对章寺瑾道。
“怎么样?就算让你请客,咱们也不能吃了亏。”
眉眼飞扬起来,眼睛里闪着算计,好像算盘已经在她眼前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章寺瑾从在桌上嘴角就没放下来过,顺从地点头道:“多亏了殿下,否则我今日便要损失一大笔。”
“哈哈,”严如玉立刻拍手大笑,顺手拍了拍他的胸膛道:“都说了,跟我混有肉吃,以后还得听我的。”
“当然,”章寺瑾点头:“什么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