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ror》陌来

73、藏踪 N 记得热情点

　　靠不靠谱，暂且不论。

　　毕竟没等柏辰星开口作答，工作人员就把两人叫走。又因着香水定位不同，连带着布景都不在同一层。

　　但说老实话这方面他真没啥经验。

　　迄今为止正儿八经参与拍摄的，算上今天，拢共就三个代言。头两个基本就是原地站着不动，僵硬的笑脸还没来得及挂上，白光一闪，对面摄影师便比了个“OK”的手势喊停。

　　当时结束完，柏辰星就盯着屏幕，跟里头的自己大眼瞪小眼半天。只听一众人全在那儿不带重复地夸，又恰逢叶朗催促着赶下一场，疑惑和不安暂且埋在心底。

　　至于结果——毕竟出了那档子事，宣发刚露头就没，实在是不清楚最终效果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这回难得的不一样。

　　据郎平的温馨提示，眼前这位Moonlight特意花高价从第一星系请来的主儿是个天纵奇才。

　　多有才，没怎么详讲，好心的经纪人贴心给自家没啥经验的艺人来个临时突击补习，狠狠科普了如何应付对方的“奇”。

　　同篇大论，要概括起来很简单，就两字，听话。

　　的确不难。但——

　　“笑一下。”

　　柏辰星闻言摆出微笑。

　　“啧，笑——”姚灼两根食指比在唇前，拉起大大的弧度，“扬起来，好吗，宝贝儿。”

　　柏辰星听话地把弧度拉大。

　　“你知道的，我要你扬起来。就像这样。”

　　一模一样的手势，连停留在空中的位置都那么精准。

　　柏辰星仔细比对了一下对方划过的弧度，照本宣科朝自己脸上按了过去。

　　“宝贝儿，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啊。别害怕呀。来，笑——”

　　还没开始正式拍广告内容，光普通海报，花的时间倒不比剧组定妆照少。虽说场地人员设备都是自家公司的，但有句俗话在此刻格外突兀地犹如几万瓦的白炽灯闪亮在一众工作人员脑中。

　　时间，就是金钱啊。
　　要是没记错，这位摄影师好像是按秒收费的。
　　星币肉眼可见地从面前飞过了。
　　不是，咱公司这个月盈利这么多吗？

　　“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姚灼摸着下巴。语句是商量，语气倒是有点隐隐的幸灾乐祸。

　　柏辰星默默注视着对方背后那一双双不自觉睁大的眼睛。随后视线相交，错开，再会合。

　　有些顶不住。

　　手指忍不住碰向袖口，可惜动作还没付出实践，警钟率先叮铃咣铛地开始乱撞——这是某牌的高奢。具体品牌柏辰星记不得认不出，但接过的时候听工作人员漫不经心地报了数。

　　掉一根线都是要赔2000！
　　2000啊！！
　　刚从一个坑跳出来，可不能再背个额外的负债压回去！！！

　　立马收起手，老实巴交起来。顶着炙热的期待，柏辰星注视着黑漆漆的摄像机，终究还是挪到了身后的人的脸上，喉结一滚，没什么表情道：“不用。麻烦告诉我，你希望我呈现出什么样子。”

　　姚灼这厮肚子里似是而非的话一套一套，逮着机会就信手拈来地掏出撒一撒。在《藏踪》组里打工的这段日子，他极少数能空闲的时间全被对方夺过去玩“有本事你就猜，猜对了也没奖励”的无聊小游戏。

　　虽说当时也有自己想浪费时间的心思在，可今非昔比啊，要是不强硬一点，这到明天都拍不完。

　　晚上自己还得去纷悦组织的晚会。尽管就是抬头笑呵呵低头吃喝喝的交流会，但好歹也是除三奖评选之外难得能接触资源的途径，一点耽误不得。

　　他连服装都问时寒借好，正摆在家里等着到时候穿呢。

　　“还能怎么样。就，笑呗。”姚灼这次没做动作，手上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摄影机四方的角，目光也随之落过去，继而抬起，直视，“对观众怎么能不热情呢。你说对吧。”

　　原来拍广告也需要点燃热情？

　　柏辰星怀疑这是对方清楚自己没经验故意使的套路。毕竟他也不是第一回栽到这上。

　　面前人和背后人群不愿加班的怨念实在过深，姚灼见好就收，态度一下子端正起来，全然没刚才那点子的吊儿郎当：“别浪费时间。你就刚刚那样子笑吧。”

　　完全没有一点自觉意识。不得不说，柏辰星有的时候还真想好好学习一下。

　　拍摄、打光、说词、录制，一气呵成。

　　姚灼吹了个轻松的口哨，衬得钱更好挣了：“完美——”

　　一众的脸上都生动诠释“一言难尽”四个大字的具体表现。

　　“私底下就算了，我都不知道你现在敢公开这样玩。”柏辰星把道具重新放回原位，眼神多多少少含着点不可思议，“就不怕翻车吗？”

　　“怕什么。名头在这里。”姚灼手指悬着，在头上空转了几圈。

　　柏辰星视线跟过去，盯着对方毛绒绒的脑袋看。像是为了印证对方此刻的话似的，旁边蓦地跳出好几个。

　　仔细一想，姚灼的含金量确实比自己多。毕竟他在娱乐圈浮沉沉沉快十年，能拿得出手的还是刚出道的最佳配角。

　　不会是一口气得了三个运气都被用完了吧？

　　姚灼：“啧啧，看来某人又在多想。”
　　柏辰星：“总比你需要担心某天被人打了好。”
　　姚灼：“‘小心’落得一场空。”
　　柏辰星：“小心‘玩火’自焚。”

　　各自送了句不痛不痒的箴言，话题就回到熟悉领域。

　　“你别告诉我你真打算你去参演《藏踪》的续集，没脑子的才去。”姚灼不客气地说道。

　　续作这东西风险大的狠，稍有不慎，连带着刚有起色的事业再次坠落也说不准。

　　柏辰星确实没这个打算，但还是忍不住开口：“稍微注意点。你让那些同意了的情何以堪？”

　　“故事都说完了还续，你觉得第一部参演的那群人，到了第二部还能有这么多的戏份？”

　　见人没说话，姚灼就知道对方也清楚这个理儿，边走边继续揭真相，“何况，他们有的都属于半退圈的状态。若是续集里角色分量再不重，还怎么把另一只脚给拉回来。”

　　观众口味两三个月换一波，新鲜感就跟拴了绳的气球一样，只出不进，越来越瘪。除了不断在基本的服化道特效等方面精益求精，对剧本的完整性叙事性也逐渐成为能否留住“气儿”的重要细线。

　　《藏踪》再怎么说，也是快六年前的老片了。整部电影现在重映都有着过了时的怀旧风，没掀起太大水花俨然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人到底还是贪心。

　　吃不着肉，喝点肉汤砸吧砸吧味儿也好啊。实在不行广撒网，就不信没一个能不中。每年层出不穷的影视剧作不就是个例子？

　　姚灼道：“要是真那么出色，当年评选系统早就把它拎出来了。”

　　作为完全独立自成一派的子系统，连它都没太把《藏踪》当回事，显得那些摩拳擦掌的人就更好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盯着身边人看。见柏辰星似乎没有以前在片场时的状态，心里到底是松了口气。

　　怎么说也算是一起看过星海，差点死在塔里摩塔行星的过命朋友。

　　柏辰星这边不知道姚灼自己在那儿都脑补些什么，只下意识觉得思考起来会是一件麻烦事，于是果断放弃。点了头表示认同后，便揣着自己的衣服，赶忙先去衣帽间把这件高奢给换下来，片刻也不敢耽误。

　　直到拿衣架给它挂好晾着，才长吁一口气。然后望着这件衣服，伸手轻轻碰了碰袖口。

　　拉开帘子，见人还杵着没动，清奇的脑回路略微那么转过来。反正休息室里也没别人。柏辰星脚很自然往后退半步：“我没钱付你的聊天的收费。”

　　“明明是你硬塞给我的。”姚灼翻了个白眼。

　　“我当时脑子不好，”柏辰星损起自己来没什么顾虑，也不是在意那点子钱，硬要说什么也说不出。大概是话题岔到别处，浮起的思绪就可以因此斩断，“要不你把钱还我？反正你‘名头’多，不差钱。”

　　“不可能。哪有人会嫌钱少的。再说了，你晚上不是要参加纷悦的晚宴？”
　　“这你都知道？”

　　姚灼忍不住“啧”了一声：“平台自己都发了名单的好吗，你多少关注点这些。”

　　对方难得靠谱一回，柏辰星虚心接受。低头去看星网。手指飞快掠过，从聊天记录里翻到了郎平给自己发的注意事项。

　　该说不说，郎平确实很称职，对于名单哪些人可以结识，哪些人可以不必理会，都做了详细的标注，就是可惜正好是在“如何应对奇才的怪招攻略”的下一行。

　　估计是急着发没注意，连空行都没有。柏辰星当时光速浏览完就去试衣了，还真没看到。

　　“你也去？”他的目光很是怀疑地落在眼前人身上。

　　姚灼闻言弯起眼。

　　这一笑，柏辰星是没招。清楚多半从对方口中套不出什么像样的话，他的姿态一下子随意。对着化妆镜弯腰，拨弄几下已经有些软榻下来的发丝，眼珠再一瞥，看向镜中的姚灼：“要是不去，那下次再约。我去赶场了。”

　　“行呗——”话都这么说了，姚灼可不误正经事儿。

　　隔着还不算遥远的时光，他虚眯起双眼，视线从镜中转到镜前。看看现在的好友，再扭过头瞅瞅几年前的。临别前到底还是抬起手，轻车熟路地摆起彼此心知肚明的手势，“记得面对观众的时候，热情点。”

　　柏辰星不认为自己是个名流，也谈不上是一二线。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位置是有点尴尬和难受，不过多年时间心理层面却已接受良好。

　　主动凑过去打个招呼，聊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就能勉强获得几分印象，这种事还是做得到的。更何况，他也没少做。

　　因此咧出个笑脸来，跟方才指导的弧度如出一辙。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