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五章 人与怪物 “因为我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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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冷得很，雨也一直没有停歇的迹象。灰色屋顶的格里莫广场12号像是顶着一片终年不化的乌云，使得阳光永远无法照进屋内。
西里斯刚落地，‘咔哒’一声，胡桃色的大门开了。他抬眼看去，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握着一把长柄黑伞的雷古勒斯。
“嘿。”西里斯淡淡地哼了一声。
雷古勒斯向上提起衣襟，抖落了两下身上的巫师袍。他垂下头，乌黑的长发自肩头滑落，像是一弯涓涓溪流。
‘啪嗒’，伞面徐徐展开。
他举着伞缓缓地走到西里斯身前，黑伞面将那张清瘦的脸衬托的愈发苍白。
雨哗啦啦地下着，仿佛有摧枯拉朽之势。可这一柄细长的黑伞，看似同雷古勒斯本人那样弱不禁风，却稳稳地为两人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天。
西里斯伸出手，抚上雷古勒斯的侧脸，用拇指蹭了下雷古勒斯眼角的泪痣，忽然皱起眉，低声细语道：“这几天没好好休息？”
雷古勒斯睫毛颤动了几下，突然侧过脸，让西里斯的手落了空。
“嗯。”他低着头，轻声道：“这几天跟着贝拉堂姐处理家里的事情，或许是没睡好，倒没什么大碍。”
西里斯平淡地收回手，改为双手插兜。听见雷古勒斯这么说，他嗤笑一声，带着惯用的嘲讽语气道：“你还真把那些事当真，做做样子罢了。”
“我倒不觉得这是小事。”雷古勒斯反驳道，但他跟西里斯说话时向来是点到即止，这次也如此。
他不多辩解，而是在替西里斯开门前小声提醒：“贝拉堂姐刚巧今日过来了。”
“呵。”西里斯不耐烦地喷了下鼻息，瓮声瓮气道：“她倒是来的正巧。”说罢，他安抚性地拍了拍雷古勒斯的手臂：“你不用担心，我知道她今天会来。”
雷古勒斯的眼里明暗交加，他复杂地瞥了眼西里斯的侧脸，一时间情绪翻涌滚动，顶住他的喉眼，险些让他止不住想吐。好在这么些年，他没学会什么其他的，却是学会了如何完美地隐藏情绪。他暗自深呼吸，尽量平淡地打开房门。
大厅的落地窗没关，房门一开，空气对流之下，狂风呜咽着涌进室内，夹带着腥臭的雨水。‘砰！’电闪雷鸣当中，贝拉的背影好似忽然一颤，莫名的，西里斯突然想，向来坚不可摧的贝拉，或许也有挫败的时候吧？
雷古勒斯关上门，一室风雨渐渐平息。
“唉……”贝拉长叹一声，这才慢慢转过身。
十多年过去，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重的痕迹，那张锋利冷艳的脸始终如旧，而那双炯炯有神的狼眼更是灼灼。
今日，她罕见地挽起了长发，绿宝石耳钉反射出幽光。她对雷古勒斯温和地笑了笑，开口道：“南茜也来了，你上去陪陪她吧。”
“好。”雷古勒斯颔首道，身影随之慢慢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末端。
“你找我什么事？”西里斯在沙发上坐下。
贝拉一挑眉，问道：“你今天心情很好？是有什么事吗。”
西里斯都不明白自己哪里有表现出心情好了，不过，他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是有件喜事，詹姆要当爸爸了。他说让我当孩子的教父，哈哈，我都不知道他居然会这么想，我从没觉得我适合当某个孩子的教父。”
说完，西里斯抿起嘴，有点懊悔自己太得意忘形了，居然在贝拉面前表现出一副天真热情的模样。他几乎都可以预料到贝拉会以怎样刻薄、嘲讽的话语相对。这么些年，他们一直像是针尖对麦芒般的相处，以至于都快忘记了一开始那些轻松愉悦的时光。西里斯有一瞬间的恍惚。
贝拉笑了笑，她笑起来总像是坏笑一般，让人觉得不怀好意。可这次，她笑的格外温和，甚至带着些许歉意：“小天狼星。”她顿了顿，大概是这样久远的称呼让她非常别扭，“你会对那个孩子非常好。”她抬头看着西里斯的眼睛，认真道：“教父——多么美妙的词语，你将会是那孩子在这世上除了父母以外最亲的人。”
西里斯抿起唇，脸色晦暗不明。突然，他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贝拉的脸，声音又干又涩：“你呢？你当时‘收留’我时，也认为你自己是这世上于我而言最亲的人吗？”
雷声轰鸣，雨水劈里啪啦地打在窗上，惨白的天光照亮了屋外张牙舞爪的漆黑树枝，一盏盏似明似暗的路灯仿佛某种吃人的怪物的瞳孔。‘砰——砰砰！’怪物迈开笨重粗壮的四肢，正一步步朝扁舟般的小屋逼近……
‘唰——！’贝拉察觉到不对劲，迅速抽出挂在腰侧的两枚长钉，随即冷着脸，毫不迟疑地将它们戳进了西里斯的锁骨中。西里斯被这巨大的力道带倒，长钉呲啦啦地穿透了木质地板，夹在其中的西里斯当然不可避免地被钉在了地板上。
怪物发出痛到极致的悲鸣声，脚步也越迈越大，几乎像是在奔跑。
而长钉之下，半身浴血的西里斯忽然大笑起来，脸色愈发苍白。与此同时，那双灰色的眼睛却越来越明亮，亮得像是吃人的怪物的眼睛……贝拉对这样的场景似乎习以为常，她仿佛没有注意到身后离她越来越近的浓稠的黑色阴影，而是面不改色地掏出四只半圆形铁钉将西里斯的四肢也钉死在了地板上。
怪物的脸贴在了窗户上，两只硕大的白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屋内的贝拉。阴影同时攀附上整座房屋，但它却不敢靠近贝拉。
‘砰砰——’怪物的心跳声如雷如鼓，这样大的声响，会让你不自觉地害怕它是不是已经钻进了屋内，可待你仔细去听时，便会发现那怪物突然消失了，而后，心跳声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再度响起！声响比之前的还要猛烈！
贝拉站起身，血液从她垂落的双手上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那些阴影里的东西不敢靠近她，却还是争先恐后地舔舐着地上的血迹。贝拉低头凝视这它们，沉思片刻后，她看向满脸痛苦、双眼紧闭的西里斯，淡淡道：“狗崽，如果你不是我的亲人，我早就把你杀死了。”
西里斯猛地睁开双眼，露出两只血红的眼瞳，“或许……是我……先杀了你。”他断断续续道，原本蛰伏在躯体上的纹身爬到了他的脸上，随着他的嘴一张一合，那些如有生命般的青黑色‘长虫’也有规律地蠕动着。
贝拉沉默了一会，又换了称呼：“小天狼星。”她叹口气，语气复杂道：“你觉得你现在还算是个人吗？”顿了顿，她又道：“你到现在还要固执己见吗？如果再不将它们剥离出去，很快你就会压制不住它们，到时候你会死的非常难看。”
“你觉得我怕死？”西里斯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些‘长虫’仿佛也能听懂他的意思，蠕动的幅度和频率都增大了不少，西里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衰败不少，但他仍旧坚持要把话说完：“况且……我最近碰到了不少从前的‘老朋友’。”
贝拉一挑眉，显然是早就听说了消息：“埃弗里？”她往沙发走去，那些阴影也自动为她让出了位置，而后她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略显复古的金色手枪，“真是有趣，你居然没有杀了他。”
微弱的光亮从窗边映射进来，意味着夜晚即将过去。阴影如潮水般退进西里斯的身体里，霎时间消散的一干二净。
“我原本是打算杀了他。”西里斯疲惫不已，精神头却还不错。他双臂用力，瞬间爆发出的力量使得手腕上的两枚半圆铁钉飞上了屋顶，他又蹬掉脚踝上的铁钉，接着一寸一寸地往外拔出锁骨上的长钉，“但我很快意识到，如果我杀了他，这才是中了伏地魔的阴谋。”
“哦？”贝拉颇为好奇地追问：“这是怎么说？”
早晨的第一缕朝阳洒在西里斯的脸上，照得他毛茸茸的。他搓了把脸，以一种非常颓废的姿态瘫倒在扶手椅中，烦躁地开口：“伏地魔在用他们做实验，希望能够复刻发生在我身上的‘奇迹’。如果我杀了埃弗里，他不知道还会利用谁来继续实验，更不知道还会制造出什么样的怪物。”
“嗯……伏地魔快要拥有一支‘不死’军团了。”贝拉自言自语道。
“没有什么是不死的。”西里斯睫毛轻颤，只觉得浑身冰凉，“不论制造再多的怪物，无论做出更多的魂器，死亡总是无法避免的。命运的节点早已被书写的一清二楚，丧钟是每个人的终曲。”
贝拉抬眼看着西里斯，青年的脸上满是疲倦，但却是平静的。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一会，才开口道：“这一次好像比先前都要好一点。”
“因为我快死了。”西里斯说的格外坦然，“就像你说的，随着时间流逝，终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体内的怪物。它们不是放弃对我进行吞噬了，而是我已经被它们同化太多，能够让它们吞噬的部分不多了。”
说着，西里斯脱掉了上衣，站了起来。阳光下，他身上的纹身显得格外可怖。而锁骨两侧被洞穿的伤口早已愈合，甚至连鲜血都被吃的一干二净，好似整个夜晚什么也没发生。他伸出手，用掌心贴近窗玻璃，玻璃之中倒映出一个飘摇孤独的灵魂。
“身为人，什么是最重要的。”西里斯低声道：“对于这个问题，世上有亿万人，就会有亿万种答案。可什么东西证明一个人是活着的。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比第一个问题要简单许多。”
“呼吸，或是心脏的跳动。”贝拉把金色手枪别进后腰，随即起身，站在了西里斯的身后。
“大多数人都这么想，或许强势如伏地魔也是这样想的。”西里斯转过身，逆光下的神情如春雪般破碎，“但我觉得思想和灵魂才是一个人存在及或活着的最真实证明。我说我快要死了，并非指的呼吸暂停，或者心脏停止跳动，而是指我的灵魂和思维即将被蚕食殆尽。”
他向前一步，与贝拉之间只有一个拳头的空隙，“姐。”他忽然笑了，神情分外轻松，“我暂时还得依靠这些怪物的力量，在我丧失意识之前，我一定会杀了伏地魔。之后——”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请你一定要亲手杀了我。”
贝拉始终沉默。
西里斯没太在意，他侧过身，擦着贝拉的肩膀向外走，就在快要走出房间时，他又回过头，说不清是提醒还是威胁地开口：“从今天开始，你要随身带着那把枪，不然，我怕先死的会是你。”
“不劳费心。”贝拉转过身，脸色很臭，“还有一件事，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接下来，你要一个不落地参加所有的行动。你们先前连杀伏地魔两员大将，又挑衅了他的权威——特别是你，我想他不会再放过凤凰社任何一个人。”
“好吧。”西里斯耸耸肩，无所谓道：“虽然我觉得他们宁愿被伏地魔杀死也不愿意跟我一起出任务。”
这种话贝拉一向是直接无视的，她想了想，吩咐道：“你等会换身衣服直接去找洛娜，今天正好是新三组集合的日子，去见见你未来的同伴们吧。”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 人与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