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之风 [AG]》灼灼米粒

78、夜玄（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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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血一时语塞，好半天都没能接上姜见凌的话茬。

　　如此一送分，姜见凌意外占据了智商高地，她神情严肃地走上前来，摸摸对手的额头：“啧，没发烧呀，大王，你是不是被降智了？”

　　“呸呸呸。”踏血一脸慊弃，挥开对手的爪子，“你闭嘴，你少转移话题。”

　　她参与过二十次武林大会，次次都是纠纷方，有丰富的经验打底，她没有纠结要不要自证，趁热占据道德高地才是正道，毕竟，第二届岁阴武林大会的主人姥是玩偶妖们。

　　踏血越过姜见凌，朝口才最好的主人姥走去。

　　在跟姜见凌擦身而过时，她压低声音，出言提醒道：“少抢镜，现在的主人姥不是你。”吃一堑长一智，她可不希望半路横生枝节。

　　姜见凌眼眸微动，是的，不是她了。

　　她只是一个心怀赤诚、一心一意为玩偶妖着想的刀姨，有什么资格在她们面前抢镜。

　　她的那双眼里，满含懊恼与自责，如果能重来，她一定不会剑走偏锋，给玩偶妖带来如此不堪的回忆。

　　“搞定。”姜迎帆在耳机里发号施令，“进入下一阶段：想哭不敢哭。”

　　话音刚落，貅武便隔空投递出隐形洋葱，送到姜见凌身侧。

　　武林大会是场硬战，非专业演员总有能量用光的时间，有时候，她们也需要一点外挂。

　　在外挂的帮助下，姜见凌不负众望，瞬间红了眼眶，接着，她极尽隐忍，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不能哭，至少此刻不能哭，哭了就是抢镜，她不能做这种不道德的事！

　　姜见凌的口唇精准颤抖了三秒，确保有英雌看见后，她才仓惶地捂住嘴巴。

　　嘴巴也不能抢镜！

　　·

　　踏血的步伐并不快，她有心留够时间，好让群雌冷静思考，不被姜见凌的拙劣骗术所诓骗。

　　但她没有料到，情感是会蔓延的，在这安静的气氛中，姜见凌未发一言，玩偶妖和群雌却对她的自责感同身受。

　　因此，当她问玩偶妖，姜见凌是不是虜役你们时，口才最好的玩偶妖和她身边的玩偶妖小妹们异口同声：“没有哇！”

　　踏血：？？？

　　你们早上可不是这样说的。

　　灰褐色的眼镜蛇用尾巴抹了抹眼，她在学习姜见凌的动作。

　　“我们之前对刀姨有误解，现在才知道她的一片苦心。

　　“我们太感动了，这样的好姨姨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

　　姜见凌不敢置信地看向玩偶妖，她双肩微微颤抖，眼里满是感动。

　　她就知道，洗脑要从娃娃抓起，踏血这种临时洗洁精，当然比不过她这种洁厕灵。

　　在玩偶妖们理解而信任的眼神中，洁厕灵的刷子趁机上线。

　　“刀姨心地仁厚，颇具远见，我等自愧弗如。”破霜感慨道。

　　这二位颠倒黑白的技艺让踏血叹为观止，她脱口而出：“远见你爹了个吊子！”

　　破霜只当没听到，她继续道：“在我们夜玄，诸位英雌一定体验过有钱没处花的尴尬境地，就拿攸关妖生的餐饮来说，若是抢不到位，即便腰缠万贯，依然吃不上饭。”

　　踏血还想插话，破霜却闪现到舞台跟前，扮演纠纷方之间最亮的灯泡。

　　“邋遢王天赋异禀，当然领略不到这种痛苦。”破霜语气中尽是惋惜，“可我族技不如妖，偏偏妖员数量还不少，从前，大家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是常有的事。”

　　姜见凌一惊：“竟然如此？！”

　　她注意到霜姥说的是“从前”，于是问道：“那现在呢？久闻鼠族家大业大，不知霜姥有何妙招？”

　　“妙招谈不上。”破霜丝滑接话，“不过是从小培养族妖的自理能力，让她们即使孤身一妖，也能将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姜见凌遇上同道中妖，大手一拍：“英雌所见略同！”

　　踏血面色黑沉，这是当面递台阶吧？你们都不觉得突兀吗？

　　从群雌点头认同的反应来看，她们确实不觉得突兀，夜玄的抢位难度有目共睹，很多美食家索性拜老板为师，自给自足。

　　老板们教授技巧时，可谓是春风拂面，她们没有什么教会徒女饿死师娘的困扰，夜玄的餐厅老板钱多事也多，谁爱当谁当。她们甚至心理幽暗地觉得，全民变成厨师才好，让那些甩手掌柜也尝尝烹饪之苦。

　　·

　　在踏血思索对策的片刻，洁厕灵和刷子已经打完三套洗白流星拳，直直快进到问题解决方案。

　　“说来，刀姨带来这么多新生命，也是我界的一大喜事。”破霜每次感慨的语气都有细微差别，她面色和蔼，看向玩偶妖的眼神中满是慈爱，“好久没见着这么多小孩了。”

　　姜见凌轻叹一声：“在下也是无心之举，初来乍到，不懂妖界的规矩，反而干扰了她们的成妖过程。”

　　姜见凌话锋一转：“在下诚心希望补偿她们，让她们能够像寻常妖一样，安安稳稳地长大。”

　　姜见凌方案一抛：“此次，找领养的事宜均由本妖负责，抚养费也从本妖账户里划出，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群雌议论片刻，纷纷表示赞同。

　　“如此甚好。”

　　“刀姨慷慨，夜阑卧劁寨钱东来愿助刀姨一臂之力。”

　　“□□寨金叫唤也愿相助。”

　　“再加我一个。”

　　……

　　世上还是好妖多，姜见凌一一谢过，真诚道：“多谢诸位，可此事因本妖而起，自然也该由本妖解决。”

　　她不会任妖鱼肉，但也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妖界原本地广妖稀，此次陡然多出百余位小妖，须得有监护妖好好照顾，才不会影响别妖的宁静生活。

　　况且，经过半年多的打猪生活，她现在也许似乎好像还挺有钱的。

　　意外体验到了人界商企老板的快乐。

　　人界实行社区制度，抚养费、职前补助、养老金等工益费用均由老板们提供。据她们所言，钱财乃身外之物，当存款达到特定数字之后，再多的钱都不能引起任何波澜。因此，帮助大家安居乐业成了她们的爱好。

　　姜见凌原本觉得这个爱好过于小众，但在体验过妖界随地捡钱的生活后，她深以为然。

　　大家生活成本不高，烧钱爱好也没有多少，钱拿在手里花不掉，不如送给有需要的妖。

　　谢谢玩偶妖，给了她当大英雌的机会。

　　“不妥、不妥。”钱东来的大脑袋晃晃悠悠，眼里写满了不赞同，“姥幼是我界共同的责任，怎能让刀姨一妖承担？”

　　金叫唤也说道：“老钱说得对，我等富姥不辞辛苦地打牛打猪，不就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刻帮衬她妖吗？”

　　“正是如此。”

　　富姥的爱好果然是相通的，群雌你一言我一语，反倒说得姜见凌有些汗颜，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剥夺了她们的快乐。

　　“此事还可再议，抚养费只是小头，养育后辈所需的时间和精力才是大头。”姜见凌说道，“当务之急，是先为玩偶妖们找到监护妖，好让她们安顿下来。”

　　·

　　此届武林大会的参会妖不少，其中不乏近期有生养计划的妖族，听到姜见凌发话，她们纷纷表示愿意领养几位，减轻刀姨的负担。

　　眨眼之间，就有三十位玩偶妖跟监护妖完成双向选择。

　　踏血生怕大家效率太高，影响自己的美妙妖生，她连忙挺身而出：“本王申请领养二十位。”

　　“？”姜见凌诧异地看向踏血，“夺少？”

　　先前黑蜂寨领养十位小妖时，已经让姜见凌咋舌不已，不过她们偏好群居，有一大家子帮忙，自然能平衡好自己和女儿们的生活。

　　踏血虽然是富姥名单的常驻选手，但她偏好独居，同时养育二十位后辈实属地狱难度，更别说，她女宫里现在还揣着一位。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踏血摆摆手，深藏功与名。

　　比起有钱搞不到蛇蜕的悲惨生活，边养孩子、边捡蛇蜕简直是她此前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邋遢王高义！”英雌丁捧场道。

　　“不错不错，如此便是皆太欢喜。”

　　“哦？何谓皆太欢喜？”

　　“大约是比‘皆大欢喜’更欢喜一点吧。”

　　“老姐好口才，小妹佩服、佩服！”

　　踏血笑得和煦，她动作娴熟地找来第二份议和书，准备再一次为武林大会划下完美的句点。

　　昨夜发现蛇蜕一事后，她原本便计划领养一队玩偶妖，只是在抚养费上面犯了难，没妖知道，她这位昔日富姥早已家产流失，外强中干。

　　这都怪夜玄的餐饮店坐地起价，花样越来越多，而她食量大，又喜欢请客，小金库里的猪牛羊可谓是刷刷往外花。

　　等她终于想起清点资产，才发现猪到用时方恨少，自己的余额只够她们娘俩挥霍一百年。

　　除了现金外，金云顶还有些欠款未结清，但来来往往的多是没钱的小妖，她不好意思去催促她们。

　　在这样囊中羞涩的情况下，若想再领养玩偶妖，只怕连领养手续都办不下来。

　　余额几乎为零的我，要如何才能养育正在长身体的蛇？

　　答案是骗钱，哦不，募捐。

　　而且得是不着痕迹地募捐，既要维持自己未破产的假象，又要让别妖心甘情愿掏钱。

　　这钱找谁掏？择妖不如撞妖。

　　如今，抚养费已经敲定，她只需要混水摸鱼地完成领养手续，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姥天娘果然待她不薄。

　　在等待姜见凌签名的时间，踏血的笑意越来越盛，仗着事已成定局，她根本懒得再装深沉。

　　台下，黑蛇寨的五位英雌却越看越觉得古怪，她们对视一眼，陆续飞身来到台前。

　　“且慢！”大姐大紧紧盯着踏血，“我等想为玩偶妖验明种族，若为蛇族，那便不劳邋遢王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