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之风 [AG]》灼灼米粒

73、夜玄（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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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伽墨不在意群雌的议论，但说不好奇是假的，她耳力惊妖，只消数秒，便听到许多无意义对话。

　　“诸位今晚吃甚么？”

　　“实不相瞒，看到这位英雌，在下突然对肉夹馍心生仰慕。”

　　“不知自助柜台可有肉夹馍，容在下探查一二。”

　　“还真有哈哈哈哈，来，给你五个。”

　　“噢我的天娘，注意语气，我等要文雅。”

　　“该吃饭了，别文雅了。”

　　“让我们一起说，谢谢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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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伽墨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些草台班子的松弛感，她穷尽一生也无法学到精髓。她抬眸看向姜见凌，希望对方能稳定发挥，给自己一个显摆的机会。

　　好吃的妖族已经开始加餐，好事的姜见凌当然不会闲着，她起身就想把伽墨扭打送官。蓝锋在夜玄的金茶糖兼职，负责收押伽墨合情合理。

　　谁知，姜见凌屁股还未悬空，伽墨便看准时机，先发制妖。她不知从哪儿拿出个大喇叭，对着台上夺命连环吼：“蓝锋蓝锋，你管管她。”

　　“你瞎嚷嚷什么呢？”姜见凌站直身体，隔空喊话，“别以为你是阿姨我就会放过你。”

　　往常，妖族收押的伽墨大多为青少年形态，智商基本跟年龄成正比，在她看来，眼前这位伽墨必然深于城府。

　　“我不一样，我有证书。”伽墨悠哉游哉，朝台上努努嘴，“不信你问蓝锋。”

　　姜见凌这才朝金云台看去，只见蓝锋面色如常，对伽墨的到来并不意外，不仅如此，白岚地小分队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倒是麒麟刀身一转，飞跃而下。落地后，她化为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抬手往伽墨额间按去。

　　麒麟的大掌拂过伽墨额头，又移上伽墨的发茬，最终像长辈那样拍了拍她的海胆头。

　　“确实是有证书的伽墨。”麒麟朝蓝锋点点头。

　　姜见凌朝智囊团问道：“……什么证书？”

　　“友好证。”貅武压低声音。

　　她担心妖多眼杂，转而向姜见凌传音道：“御姥颁发的，目前只在小范围推行。”

　　通过高难度考试的伽墨才能获得证书，如今，取得认证的好伽墨不过三位，为了防止坏伽墨趁虚而入，证书化为毛发，隐藏在发茬里，只有御丰、麒麟和蓝锋能识别出来。

　　“那光头伽墨怎么办？”姜见凌问道，拾刹就挺流行光头的，保不准伽墨哪天心血来潮，把证书剃个精光。

　　白莫微笑道：“没有头发，总有腋毛。”

　　姜见凌无言以对。

　　她还想再问问考试细节，不远处的伽墨却开始嚷嚷：“赶紧开场吧，早点送姜见凌进糖子。”

　　姜见凌拳头硬了，她扭头质疑道：“友、好、证？”

　　“……之前确实还行。”桑岚开口道。

　　她跟这位大姐打过几次照面，对方虽然不苟言笑，但并未表现出攻击性，交手招式也以防御为主，一边挡还一边喊，我有证书，我有证书，御丰你说句话啊。

　　起初，桑岚以为伽墨在信口雄黄，伸手便要将其逮回去，谁知御丰妖识陡现，如此一通气，才发现大家都是老熟妖。

　　貅武伸手，把姜见凌按回座位：“凌凌别气，我们先把大王送进糖子，再来找伽墨算账。”

　　她握拳跟姜见凌相碰：“加油。”

　　☆

　　好伽墨带来的小风波告一段落。

　　蓝锋敲下金云台的擂鼓，奏响了本届武林大会的第一声。

　　“诸位英雌，”她挥手致意，“本届武林大会正式开幕，首先，有请纠纷方——姜见凌与踏血上台。”

　　在一片欢呼声中，二位纠纷方陆续来到金云台中心，一左一右站立。她们身前各有一个石柱，顶部凸起，酷似综艺节目上的抢拍按钮。

　　“来，先试试手感。”蓝锋面带微笑。

　　姜见凌啪的一下砸下去：“没问题，开始吧。”

　　她摩拳擦掌，把按钮想象成伽墨，内心斗志昂扬，恨不得把石柱拍成烂泥。

　　“第一轮，抢先手。”蓝锋为二妖介绍道，“我喊‘开始’后，谁先按下按钮，就由谁先一步陈词。”

　　听闻熟悉的抢拍流程，姜见凌成竹在胸，她往手上呵了口气，注入灵魂。

　　俗话说，先入为主，抢先发言的妖更容易给别妖带来深刻印象，她要把握良机，逆风翻盘。

　　待踏血试拍完毕后，蓝锋将二妖引到距离石柱五米处的定位点，而后静静看着她们。

　　姜见凌和踏血交换了一个火药味十足的眼神，转而紧盯着石柱。

　　三秒钟后，踏血先一步反应过来，一个爆冲，拍下按钮。

　　“……还没喊开始呢。”姜见凌有些无语又有些怜悯地看着踏血，“你抢拍干嘛？”

　　这一轮只有从定位点出发、按到按钮，才算胜利，踏血这么一爆冲，生生将自己的路程翻了一倍。如果锋姨不讲武德，现在发话，她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击败踏血这二愣子。

　　踏血吹了声口哨，语气轻快：“喊了呀。”

　　只不过在介绍规则时喊的。

　　“哈哈哈哈哈，”姜见凌听乐了，“大王你可真会说笑。”

　　新鲜的笑话让姜见凌放松了些许，她活动着脖子，面带希冀地看向蓝锋，希望锋姨能实现她小小的愿望，成为她贴心的搭档。

　　蓝锋依然保持微笑，与姜见凌对视时，那双与剑麒有九分相似的眼眸，盛着相同的鼓励与……怜悯。

　　姜见凌：……

　　蓝锋轻叹一声，避开姜见凌谴责的目光。

　　“有请获胜方踏血陈词。”

　　语罢，她退到台下，将舞台完全留给二位纠纷妖。

　　石柱缓缓下降，二妖脚下的圆台则逐渐升起，将她们托到离地三米的高度，方便后排群雌观看。

　　踏血留给姜见凌一个挑衅的眼神，而后正对群雌，款款开口：

　　“各位娘姥相亲们——”

　　姜见凌眼眸一亮，条件反射地接道：“我想死你们啦～”

　　“……”踏血侧头警告道，“你现在不能说话。”

　　发言妖陈词期间，对手需保持缄默，以示尊重。这条规定不仅能避免对手从中作梗，扰乱妖心，还能防止二位纠纷方讲相声，破坏群雌好不容易才塑造出来的严肃气氛。

　　姜见凌比出ok的手势，隔空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

　　“各位娘姥乡亲们，”踏血转过头，开始发表重要讲话，“本妖，黑金寨邋遢王踏血，恳请各位匡扶正义！”

　　台下，气氛组隐藏在群雌中，扮演热血青年。

　　“好！说得好！”

　　“行侠仗义，乱用职权！”

　　“正义自在妖心！”

　　她们是自发行动的，跟踏血完全没关系，也绝对没有收过踏血的好处，更没有在夜深妖静之时跟踏血对台词，咨询成语的正确用法。

　　踏血抬起右手，示意群雌稍安勿躁。

　　“哎～”一道百转千回的叹息声响起，她的目光变得幽远，似是陷入美好的回忆。

　　“我与刀姨，相识在一个月夜，那夜风清月朗，星光熠熠……”

　　她，誉满天下的妖界至尊，自半年前横空出世，拥趸无数，一跃成为群雌最信任的刀姨。

　　她，却是声名狼藉的蛇皮猎手，三百年前金盆洗手，夜复一夜，偿还着曾经的罪孽。

　　身份悬殊的她们，是对手，更是知交。她们本有机会缔造一段英雌惜英雌的佳话，可那夜，灯影幽暗，蛙劁月下门，命运线交横绸缪，以最意外的方式将她们紧紧相扣。

　　往后许久，她们才明白，那不是缘分的伊始，而是仇怨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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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见凌听得暗自心惊，若踏血添油加醋，败坏自己的名声，那她当然可以不念旧情，奋力还击。

　　可踏血没有，她只是摆事实讲道理，将这些日子的点滴故事，一件件一桩桩地摊开道来。从她风里雨里给姜见凌送饭，到她们举盘对饮，交流自己不为妖知的小癖好，恍然之间，姜见凌才惊觉，她们竟然熟稔到如此地步。

　　而她却辜负了踏血的信任。

　　阳光在踏血身上倾洒而下，透过她伟岸的身影，姜见凌仿佛看见在不远的将来，踏血以压倒性的票数获胜，而自己，只能怀着满腔懊恼，在冷风中疚心疾首。

　　踏血的声音越昂扬，姜见凌的内心就越苍凉。

　　事实胜于雌辩，是她理亏在先，万不可一错再错，栽赃好妖。姜见凌只希望，大王能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哪怕大王要天上的蛇皮——不行，这个太难，她给不起。

　　姜见凌重新祈愿，哪怕大王要不沾屎的肥肠，她也会千方百计地给大王弄来。

　　台下，貅武并不存在的眉头紧紧皱起：“不好，凌凌被大王忽悠瘸了。”

　　上台前尚且斗志昂扬的少年，竟然在片刻之间缴械投降，不战而败。

　　“不止她一个。”桑岚扫视全场，神色同样凝重。

　　沉浸在踏血话语中的观众已然超过半数，少部分妖族甚至掩面而泣，不能自已。桑岚猜不到她们在瞎脑补什么，但她知道，若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踏血怕是要一举打破武林大会的最快闭幕记录。

　　白莫在指尖搓出电光：“需要我提醒一下见凌吗？”

　　她的日行一善还未完成，眼下倒是个好时机。

　　“……还是别了。”桑岚一脸慊弃，“你这一电，刀姨说不定顺势躺平，当场死遁。”

　　黑熊寨智囊团各抒己见，仍未得出定论。

　　就在这时，一位飞犁鼠神色匆忙，从大门飞跃而过，直直来到最佳观赏区。

　　肥肠盯着台上发呆的姜见凌，问道：“鼠鼠，你能给她传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