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之风 [AG]》灼灼米粒

65、夜玄（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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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也是摸鱼卖惨的一天。

　　姜见凌严格控制着干活节奏，每天10分钟，不多不少，不疾不徐，照此计划，黑金寨开荒工作约莫要一个月才能完成。

　　很快，时间来到姜见凌入住后第七天，她拉开冰箱门，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内里。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她看到了尘封已久的——

　　僵尸肉。

　　人界很少见到陈年旧肉。寻常肉制品的产能上不封顶，但为了新鲜起见，实际产量大约跟人族每日的消耗量齐平，偶有库存积压，直接报废处理。

　　妖界也偏好现杀，因此，姜见凌乍一看到僵尸肉，还有些新奇。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信口雄黄，她拿出食物检测仪叮了一下：

　　——冷冻三百年左右。

　　年份久远，扔了更保险。还没等姜见凌伸出大黑手，检测仪又叮了一下：

　　——营养物质流失率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1%，解冻后口感正常，建议食用。

　　——谁知盘中餐，死前皆痛苦，为了让牠们的痛苦有价值，请珍惜粮食。

　　姜见凌眼睛一眯：“你该不会是大王出品的抠搜检测仪吧？”

　　人界以前专门开展过调研，鲜肉冷冻保存一年后，便进入了僵尸肉的行列，在超低温下冻存也无法幸免。保存三百年的肉，起码是祖师姥级别的僵尸肉了。

　　食品有保鲜期的限制，踏血先前提过，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扔。而如今，姜见凌的小金库逐渐爬上了四位数，作为新晋小富姥，她自然看不上这穷酸的库存。

　　她决定偷偷拿去喂猪，循环利用。为了避免踏血言行不一、从中作梗，姜见凌还计划绕道迦罗，等猪猪进食完毕再离开。

　　说干就干，姜见凌挽起袖子，指挥道：“小妹们，上！”

　　蛇偶苦力军一哄而上，动作迅猛，很快将三大冰箱的僵尸肉扔到了姜见凌的储物戒里。

　　种类丰富，部位全面，除了常见的猪牛羊肉，还有鱼虾、扇贝、生蚝等海味选手，姜见凌特意用检测仪核对了肉源，确认并没有蛇肉。

　　一筐又一筐僵尸美食收入囊中，姜见凌走不动道了，当然，走不动道的原因不是太重，而是她看见了此生挚爱——鱼皮。

　　姜见凌双眼放光。

　　妖界的餐饮哪里都好，就是少了一些精细美食，比如考验技艺又不够塞牙缝的鱼皮，一盘难求。

　　再比如姜迎帆的此生挚爱——肥肠，姜见凌爱屋及乌，也对肥肠有着莫名的情愫，刚来迦罗的时候，她经常去猪猪店照顾生意。

　　肥肠的烹饪难度不大，但清洗难度很大，姜见凌有幸吃过一次爆浆肥肠，甚感新奇，那是人界从来没吃过的口感，爆浆部分既像肉馅，又像肥油。

　　一桶入腹，姜见凌当下溜去后厨，学习妖族的新科技，紧接着，她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没有什么新科技，只有一些特色手艺，妖族不知在哪里学的肥肠清洗术，她们洗完正面就下锅，直接跳过了翻肠步骤。

　　姜见凌看得欲言又止，经过再三挣扎，她打断了厨师们的自信手法，调出教学影片作为示范。等英雌行为告一段落，姜见凌一脸菜色地回到餐桌，再看到各位客妖时，她的眼中只剩怜悯。

　　此后，爆浆肥肠火速更名为爆炒肥肠，但因为后厨所见过于辣眼，姜见凌成功戒掉了这一爱好，只一心找寻心爱的鱼皮。

　　鱼皮属于小众美食，产量跟不上，还经常被暴殄天物的厨师一煮没，姜见凌曾经高价收购过一斤，还没尝出味道就完成了光盘行动，她只能扼腕叹息。

　　但今天，姜见凌眼前至少有一百斤鱼皮，来妖界这么久，她终于实现了鱼皮自由！

　　她一脸沉醉，在冷冻区透出的凉意中，静静感受着鱼皮带来的快乐。

　　“真的能吃吗？”姜见凌毫无原则地向检测仪发问。

　　检测仪回答：“能。”

　　妖界对饮食没什么忌口，就算吃出问题，找医修帮个小忙也很方便，因此，她们对很多食物的评价是“有杀气，能吃”、“多煮煮，能吃”、“带着医修来，能吃”……

　　姜见凌当下叛变：“小妹们，我们拉到厨房去！”

　　☆

　　吃独食的感觉很好，在别妖家里吃独食的感觉更好，因为愧疚与忐忑，能让独食更美味。

　　凉拌鱼皮是姜见凌的拿手好菜，她拌完五斤，吃得饱嗝连连，等到饱餐过后，她的良心终于醒悟。

　　姜见凌摸出终端，给金主妈妈发消息：我们认识七天啦！晚上有大餐提供哦，本妖亲自下厨！

　　一个敷衍而正式的借口，一点也不突兀。

　　发完邀请后，她亲自开火，在厨房里发号施令。

　　“小火，小火慢炖。

　　“小蛇啊，注意火候，新手别这么快挑战爆炒，容易炒爆。

　　“大菜都有了，还缺一些凉拌菜，鱼皮交给我，别的都归你们，我不跟你们抢。

　　“可以啊小蛇，香煎羊排信手拈来，就快出师了！”

　　姜见凌一边试菜，一边翻着菜谱，给蛇偶讲授注意事项。

　　蛇偶的领悟能力自然出众，区区两日，踏血家里的厨房已经变得宽敞明亮，姜见凌暂时布置了十个灶台，剩下的空间交给踏血发挥。

　　——低情商的说法是，她没进过一千平方米的厨房，她想象不出来怎么布置。

　　经过姜见凌的训练，蛇偶的烹饪能力直线攀升，她盘算着家政服务结束后，也给自己捏几个狼偶帮忙做饭，绑定长期饭票。

　　下午六点，踏血准时踹开了黑金寨大门，她看着整洁有序的门厅，颇有些不适应。

　　不过，现在不是努力适应的时候，她长驱直入，杀进了厨房。

　　根据姜一刀的说法，今日她们在厨房就餐，感受从灶台到餐桌的便利，如需续菜，一件安排。

　　甫一进入厨房，踏血便眼前一亮。

　　“恭～迎～大～王～”姜见凌招手，笑得和煦。

　　踏血也笑得和煦。

　　确切说来，踏血不止笑得和煦，她的面庞就像盛放的食妖花，炯炯目光似要把眼前的猎物生吞入腹。

　　“晚好。”踏血捂了捂胸口，满面红光地朝姜见凌的方向奔跑而来。

　　今日大王有些过于热情，姜见凌内心的愧疚又多了几分，她弯起嘴角，向踏血回以同样热情的笑容。

　　从厨房大门到餐桌只有一百米，在踏血大粗腿的全力奔跑下，姜见凌的嘴角还没就位，眼前便闪过了大王的妖影。

　　姜见凌赶紧展开双臂，预备给踏血一个火热的拥抱。

　　踏血与她擦肩而过，步履不停，直直跳到姜见凌身后的纸板箱面前，给了它们一个火热的拥抱。

　　“这是哪儿来的呀？”踏血双手抚着爱箱，表情沉醉。

　　表面平整，硬实又坚固，她有好些年没见到这么完美的包装箱了。

　　姜见凌面无表情地伸回双手：“寨里找到的，集成灶的包装盒。”

　　踏血收集了太多太多集成灶，没开封的新灶台都能排厨房一圈，现在只有其中十台重见天日。

　　“原来是我的宝贝。”踏血窃喜，心下松了一口气。

　　“放到这里面吧。”姜见凌摸出一颗储物戒，“大王别急，没妖跟你抢。”

　　这颗储物戒里都是踏血的纸板箱，踏血透过戒眼一看，当下心潮澎湃：“好好好！”

　　等踏血终于按捺住澎湃的心情，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以前寨里虽然宝贝多，但摆放杂乱，一眼望去，颇有种爽感不够的遗憾，而现在经过姜见凌的整理，纸板箱叠的整整齐齐，跟工厂仓库相差无几，踏·强迫症·血看得心满意足。

　　放进新的纸板箱后，储物戒还能主动报数，提醒家主仓库里已有58886件同款物件，数字一入耳，踏血更是感觉如踏云端。

　　她看向姜一刀的眼神更加友好，这倒楣孩子不仅免费帮她搞家事，还乐呵呵地帮她数箱子，真是热心又可怜。

　　可怜的姜见凌开口提醒：“姐，趁凉吃吧，一会儿鱼皮都热了。”

　　滚水过几秒，再放入冰水冰镇，如此处理的鱼皮爽滑软弹，清爽可口。在踏血跟纸板箱相亲相爱的十分钟里，姜见凌已经又悄悄解决了两斤。

　　“来了。”踏血放好储物戒，在餐桌就坐，表情逐渐变得高冷。

　　姜见凌见怪不怪。踏血是有点表演型妖格在身上的，就餐和出游时，她总是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有回家看到自己的宝贝，才会卸下伪装的面具。

　　凉拌鱼皮一入口，踏血眼泪直流。

　　姜见凌：？？？

　　“姐，怎么还哭上了？”姜见凌疑惑发问，这不符合踏血的就餐剧本。

　　踏血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故作坚强地摇了摇头。她如暴风般吸入眼前的十斤鱼皮，声音沉闷：“还有吗？”

　　“有有有，当然有。”姜见凌大手一挥，拨出一缕妖识开始备菜。

　　红烧肉、锅巴虾、大盘鸡等美食遇冷，踏血眼中只看得见凉拌鱼皮，一盘又一盘高效入腹，就连佐料里的小米椒和花生碎都难逃蛙口。

　　姜见凌万分庆幸自己开发了妖识备菜法，不然出菜速度一定赶不上她俩的用餐速度。

　　流泪并没有影响踏血的抢菜实力，在二妖的暗自较劲下，库存的鱼皮很快消耗殆尽。

　　“嗝——”踏血意犹未尽。

　　她低头舔完盘子，才用一分沧桑三分悲凉五分怀念的口吻道：“没事，只是想起一些过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