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之风 [AG]》灼灼米粒

57、夜玄（二）

　　2

　　这一切还得从无名的碎片开始说起。

　　黑熊寨是夜玄最热闹的分区，这里有御丰坐镇，安全系数高出不少，就算连赢一百场麻将，也绝不会出现“麻友反目成仇”的悲剧。

　　白莫有些时日没来这边，抵达黑熊寨后，她便迫不及待地钻进自己购置的夜玄大别野，坐等病妖上门。

　　桑岚见状，也预备开溜，溜到御丰住处潜心修炼。

　　于是，白岚地四妖组就此分崩离析，只剩下地字小分队聆听蓝锋的悉心教诲。

　　根据蓝锋的情报，夜玄目前发现了两块无名的碎片，一块在御丰的仓库里，另一块被牛蛙妖挂在身上。

　　御丰最近在鼓捣新鲜的玩意儿，暂时顾不上翻仓库，因此，蓝锋友情建议她们先前找牛蛙妖。

　　这么一顿东拉西扯，大半天就过去了，姜见凌望着夜空中的大月亮，陷入沉思。

　　她好像莫名进入了奇怪的角色扮演游戏，NPC让她去哪里，就得去哪里。

　　她问自己，要走主线吗？

　　这时，心底传来两个声音，一个说，婉拒了哈，另一个说，先喝杯水。

　　姜见凌很听劝，当务之急是找个摊位，让貅武和自己先饱餐一顿。

　　不是不走主线，是调走，妖生如此艰辛，总要先在支线NPC那里混点装备物资。

　　☆

　　经过千百年的发展，夜玄不再像以前那样黑天摸地。

　　御丰为这里开发了不少大功率灯具，比如超能版街灯，燃烧灵力，照亮路妖的前程，亮度跟随昼夜节律自动调整。

　　晚上十点后灯光渐弱，午夜十二点后完全熄灭，提醒熬夜达妖照顾养生党的习惯。

　　街灯漂浮在道路两侧，勾勒出一条条静谧的巷道，摸摸街灯下方的静音小铃铛，就能显示餐饮店传送阵和路标。

　　带着貅武这个超能版大光球，姜见凌走路放光，宛如夜空中最亮的灯泡，她自然对传送阵嗤之以鼻。

　　妖生嘛，最重要的是享受旅途，没必要慌里慌张，一切以结果为导向。

　　地字小分队就这样优哉游哉地抵达了黑熊寨市集。

　　下午三点，月色正好，市集一片萧条。

　　姜见凌发出第不知道多少次疑问：“怎么没妖呢？”

　　夜玄的妖族都不怎么爱营业，她早有耳闻，可是亲眼看见这稀稀拉拉的摊位，她还是不太适应。

　　“快到饭点了吧。”貅武挠挠头。

　　“……三点也算饭点？”

　　貅武语气迟疑：“排排队应该差不多吧。”

　　“什么排队？？？”姜见凌内心涌起不祥的预感。

　　“我们先选店，进去了再说。”貅武搓搓手，接下来又是一场大战，她要先抹点防滑粉。

　　姜见凌的确有心仪的店铺。

　　过些日子，保不准要跟牛蛙妖亲密接触，有些事情总归不太方便。

　　她想先吃几桶牛蛙解解馋。

　　况且，现在选择蛙店还能避开主线NPC，可谓是滴水不漏。

　　“西边正好有家蛙店！”貅武光球一亮，“我也一直想去试试，凌凌我们走！”

　　在貅武的快节奏带路下，姜见凌的脚步也越迈越大，一想到可爱的蛙蛙，她就面红耳赤、小猪乱撞、情不自已。

　　热心貅武还不忘在奔跑期间充当解说员。

　　夜玄的餐饮店不算多，因为曾经的山大王们都不喜欢做饭，如今，各家老板大多来自另外两地，餐饮物美价高，还搞饥饿营销。

　　餐位有限，先抢先得。

　　每每遇到饭点，抢位战况都如火如荼，为了减少噪音污染，各家店铺都设有隔音结界。

　　听到这里，姜见凌的内心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冰凉。

　　怪不得，传送阵是路灯的标配；怪不得，餐饮店铺都在传送范围。

　　没有无缘无故的便利，有时候，妖生就只差这短短几秒。

　　姜见凌倏地停下脚步：“那我们现在为什么要跑过去？”

　　不是应该搓个传送阵，节约时间吗？

　　“问得好！”貅武表示鼓励。

　　她指指左前方：“但我们已经到啦！”

　　姜见凌：……

　　她抬眼看去，清冷的路灯之下，“蛙劁月下门”五个大字尤为醒目。

　　很有诗意，集脏话与典雅为一体。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姜见凌很想就地做一套阅读理解，鉴赏店名的小巧思，再一探取名人的精神状态。

　　姜见凌拎得清，眼下不是纠结店名的时候，先吃上蛙蛙才是正事。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蠢蠢欲动的手。

　　她手下一顿，收回黑夜中的大黑手。

　　“阿武，”姜见凌摸摸下巴，“这家店不会还有姊妹名称吧？”

　　貅武脑袋一转：“什么姊妹名称呀？”

　　“比如，蛙推月下门？”姜见凌越想越有道理。

　　略一思索，“蛙推”甚至有点像某地方言he～tui～的近音词，只不过从吐痰变成了吐口水。

　　简直是姊妹名称中的姊妹名称。

　　“……不知道呀。”

　　貅武答不上来，但她并不懊恼，因为奇怪的脏话又增加了。

　　回头讲出去，别妖肯定觉得她倍有文化。

　　“好吧，不管了。”

　　姜见凌眉毛一挑：“那我们现在是要劁门呢，还是要呸门呢？”

　　“不用那么麻烦呀。”貅武摩拳擦球，“看我的！”

　　她幻化出两只手，吐了吐口水，注入灵魂，再化出武家无影脚，一脚往门上踹去。

　　“蛙踹月下门！”

　　貅武一声大喝，木门应声而倒，碎成木片，毫无招架能力。

　　“……不用赔钱吧？”姜见凌心里一抽。

　　“不用不用，这里的门都有复原能力，等会儿就好啦。”貅武笑眯眯，完全看不出暴力狂的影子。

　　她拉着姜见凌，吭哧吭哧地往妖群里钻。

　　☆

　　宽敞的院落中，约莫有五十位妖族，每次抢位放号数量在二十名左右，姜见凌扫了一眼，觉得赢面甚广。

　　与她想象中不同，等候抢位的妖族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蛇姐，你这股四怎么练的呀？”鼠标妖看着旁边螣蛇的壮硕大腿，直流口水。

　　她一直想练出这种型号的肌肉，下盘更稳，抢位跑路两不误。

　　“没别的捷径，多练。”螣蛇语重心长，“哪里不行练哪里，你一定也可以。”

　　她们族妖从来不会自怨自艾，事在妖为，不是牛蛙妖也能拥有发达的股四。

　　“是吧，妹妹？”螣蛇随手把姜见凌拉过来，帮自己助阵。

　　“对！没错！是这样的！”姜见凌一秒进入状态。

　　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妖，等会儿抢位时说不定能照看一二。

　　姜见凌越脑补，越发觉得自己的策略有戏，她正正神色，开始发挥社交癫狂症的属性。

　　“半年前，我还是个一米八的小不点。”姜见凌欲扬先抑，“那憋屈日子过的哦，一走上街，眼里看到的全是大家的鼻孔。”

　　鼠标妖掩面抹泪，显然是想起了自己的憋屈事。

　　妖界早在多年前就已全面普及触控屏，根本找不出能连鼠标的设备，但有些妖就是生来手贱。

　　在她还不会化形的时候，总是遇到手贱妖在她背上敲敲点点，震得外壳和零件哒哒响。

　　当年的鼠标妖努力扭头，想跟手贱妖好好算一番账，可是受结构限制，连一点点角度都扭不过去。

　　好在，大女人报仇，十年不晚。

　　她化为人形后，第一件事就是凭气息找到那些手贱妖，全天二十四小时在她们耳边播放按键音，还是最清脆的那种。

　　一想到那些手贱妖受罚的表情，鼠标妖再次掩面抹泪——这次是喜极而泣。

　　“半年后，瞧咱这个头，再摸摸咱这肌肉！”姜见凌语气激昂。

　　她的肌肉可是实打实的中看又中用。

　　这半年来，姜见凌的力量训练一点没落下。

　　有事的时候，她脚踢十头厷牛，练练腿力。

　　没事的时候，她找达猛牛当搭子，托举着姐们练练臂力。

　　现在就算不用妖力，她的体能素质也达到了以前的百倍以上。

　　显摆完毕后，姜见凌席地而坐，将大腿往地上一摊，让它在视觉上更显粗壮。

　　“哇劁！”鼠标妖梦寐以求的腿围再次出现，她激动得热泪盈眶，“腿姐，你练了多久呀？”

　　“只用了半年。”姜见凌挂上营业微笑，“需要搭子吗？我给你打五折哦。”

　　鼠标妖点头如捣蒜：“好呀好——”

　　肮脏的交易还没达成，四周的空气却突然凝固，原本和蔼友好的一位位妖族，俱是收敛笑容，神情冷厉地看向正厅石门。

　　姜见凌也被这股气氛感染了。

　　她心里直打鼓，转头看向好室友，才发现好室友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已经用防滑粉将自己裹成了雪球。

　　要多伤眼有多伤眼。

　　为了友谊的小船，姜见凌选择闭口不言。

　　寂静没有持续多久，不过十秒钟，店小二便踹开石门，大大咧咧地走了出来。

　　她抬眼扫过各妖，朗声道：“空位二十，请大家做好准备。”

　　无声的硝烟在妖群之中蔓延，眼见敌妖们势在必得，姜见凌的眉头越拧越紧。

　　接下来，怕是有一场恶战。

　　砰——

　　院落迎来第二道刺耳的踹门声，这次，是蛙店大门口的木门再次牺牲。

　　“哟，准备开始呢。”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老姨我来得刚刚好。”

　　姜见凌回头一看，便愣在当场。

　　蓝锋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

　　——牛蛙妖很好辨认，妖群里面找到腿部肌肉最发达的，就八九不离十了。

　　那一个顶十的股四头肌，那挂在腰间的破旧小黑片，意想不到的主线NPC，以最意外的形式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