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之风 [AG]》灼灼米粒

54、拾刹（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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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剑麒笑着点点头，“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她打了个响指，变出两份文件：“岚姐，这是刀姨和刀二姨的保密协议，交给你啦。”

　　说罢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其她妖族的请柬俱是以妖力批量发放，两位刀姨身份特殊，剑麒想亲手交给她们。

　　未成年不能参加成年礼，成年妖也对试炼流程讳莫如深，此次，姜见凌和貅武被特别允许观礼，只是需要签署保密协议。

　　“成年礼有什么好保密的？”姜见凌纳闷道。

　　“听说跟试炼有关。”大厨领班得到消息，从隔壁咕噜噜地飘过来，跟大家咬耳朵。

　　貅武虽说是万事通，但对成年礼知之甚少，以前有好心姨姨讲过，泄露试炼流程会被追究刑事责任，稍不注意就是铁窗泪。

　　桑岚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没错，别问我，我不能说。”

　　一脸正派，不仅把姜见凌嘴边的话堵了回去，还把姜见凌半偏的脑袋拨了回去。

　　姜见凌啧了一声，摆正脑袋、端详协议，不再跟小妹废话。

　　保密协议特别规定，两位刀姨若是守口如瓶，等参加成年礼的时候，第一关试炼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影响后续流程。

　　一个神秘莫测的流程，一条勾魂摄魄的规定，姜见凌和貅武愉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

　　在姜见凌的好奇与期待之中，新一届浴火礼如期而至。

　　妖族的办事效率奇高无比，全程妖力开挂，很快就在晟世火附近建起片片绿茵。括弧，临时版，括弧完。

　　晟火附近的温度约莫在一千度，晟心更是接近两千度，任有多少陈设，时间一长都会被烧个精光。

　　妖族只在浴火礼期间装点四周，要求不高，续航能持续到仪式结束就行。

　　今年据说要大操大办，她们一改往日的敷衍作风，见到绿色的东西就往晟火传送，传送前不忘加上防护罩，避免一送到就炸掉的悲剧。

　　剑麒忙得脚不沾地。

　　她躺在摇摇椅上，用妖力签收各类物品，再分门别类地送到各家摊位，等姜见凌入场时，剑麒已经将新一轮西瓜消化完毕。

　　绿色的、适合夏天的，姜见凌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就是西瓜。

　　可是，在鳞次栉比的摊位上，别说西瓜了，连西瓜汁都没有。

　　所有饮食都被剑麒收进了储物戒，等办完成年礼再退回。有些东西不好存放，只能辛苦她的血盆大口了。

　　“来点吗？”剑麒一个手刀劈开西瓜，朝前来观礼的四妖组递去。

　　白莫：“不是不让送饮食了吗？”

　　“是啊，”剑麒长叹一声，“通知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估计大家还没适应。”

　　话音刚落，又有一百个西瓜直达众妖面前，附带西瓜妖的贴心祝语：给大家消消暑，今年我来不了，实在不好意思哦。

　　剑麒沉默了一瞬，刚刚她明明在蜥蜴姥姥的摊位旁看到了西瓜妖，这不是存心来添乱的吗？

　　她把手里的西瓜分给大家：“我去还给她，你们先吃着。”

　　经过一番快速清点，剑麒带走了其中二十个西瓜。

　　等她走后，姜见凌才小小声问道：“为什么不能送饮食？”

　　白莫和桑岚默契十足地摇摇头。

　　姜见凌凭借聪慧的大脑，悟出了一个道理——成年礼有两个不能说：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

　　“……那为什么要剑麒来主持呢？”姜见凌换了个问题，“不会触景伤情吗？”

　　剑麒曾经有个姐姐。在她们成年礼那日，剑麟没能通过晟火试炼，就此陨落。

　　之后，剑麒成了成年礼的特约主持妖，十次仪式里，有九次都是由她来主持，主持稿更是每年都在变化。

　　桑岚抿了抿嘴，似乎在思考这能不能说。

　　“因为剑麒主持效果更好。”折中方案由白莫提供，说一半应该没问题。

　　姜见凌和貅武两位好奇阿姨还想再问，但在白莫婉拒的眼神中作罢。

　　她们对视一眼，算了，反正等会儿就知道了。

　　六点的钟声响起。

　　剑麒走到晟火旁，预备吹响成年礼的号角。

　　在她身侧，漂浮着一块直径约十米的玉石，上书“第XX届成年礼”。

　　姜见凌本以为，玉石上的文字到点后会自动修改，但很快，她听到剑麒对旁边的小妹说：“快快快，第XX届马上开始了”。

　　写作XX，读作叉叉。

　　“第XX届？？？”姜见凌扭头看向桑岚，不会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嗯，第XX届。”桑岚面色如常。

　　在这方面，妖族向来不拘小节，有些细节没必要太过计较。

　　——问就是懒得算，她们也不知道现在是第几届。

　　剑麒的腮帮子鼓得高高的，一声既起，响彻云霄。

　　随着号角吹响，说说笑笑的妖族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她们言笑不苟、一本正经，陆续转身看向玉石。

　　玉石之上，渐渐显露出113的数字，跟准成年妖数一致。

　　本届成年礼有113位准成年妖参与，她们额上印有火焰图腾，很容易与各位观礼妖区分。

　　妖群之中，准成年妖与观礼妖相互交错，或坐或站，或躺或趴，如果不是气氛过于沉重，姜见凌一定会以为现在是日光浴派对。

　　在姜见凌的左后方和右方，各有一位准成年妖，她们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原因无它，这两位的年龄差距实在有点大。

　　一位白发苍苍，佝偻着身影；另一位法令纹深刻，尽是岁月沉淀的痕迹。

　　她抬眼看向四周，准成年妖中只有一半是青葱少年，其她的不是姥姥，就是阿姨。

　　“大家不都是三百岁左右吗？”好奇阿姨发问。

　　“嗯。”桑岚惜字如金。

　　白莫：“嘘——”

　　姜见凌还想再问，剑麒却吹响了第二道号角。

　　她目光锐利，扫过众妖：“请各位变回原本的年龄，不要随意冒充阿姨。”

　　咻咻咻几声响起，浑水摸鱼的准成年们老实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姜见凌扶额，确认过眼神，是令妖头秃的面子工程。

　　“欢迎各位来到第XX届成年礼。”

　　剑麒洪亮的声音响起，此刻的她，面上早已褪下往常的笑容，姜见凌的思绪也不禁变得沉郁起来。

　　“千万年来，妖族在晟世火之中浴火而生，晟火赐予我们无尽的力量和强壮的体魄，她让我们脱胎换骨，却也无情夺走了姐妹们的生命。

　　“现在，让我们为逝去的姐妹们默哀。”

　　一幅幅画面在玉石上闪过。

　　三五岁的孩童悄悄偷回一窝鸟蛋，十岁的小孩姐摸黑炸掉粪坑，小大妖给阿娘锻造了妖生的第一把刀，寡言少语的少年认真写下一万字吵架用的草稿……

　　平平淡淡，皆是生前的琐碎日常。

　　剑麒没有过多渲染悲凉的气氛，她安静地拨弄着玉石画面，将一切交给大家自由想象。

　　安静是伤悲的催化剂，只消片刻，姜见凌的眼眶就变得红红的。在她的左后方，也传来一道隐忍的啜泣声。

　　紧接着，啜泣声戛然而止，就像尖叫鸡被掐住了脖子。

　　姜见凌的愁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回头望去，身后哪还有那位妖族的影子。

　　与此同时，玉石上的数字变成了112、111……

　　如果成年礼有背景音，那一定是悬疑风格。

　　姜见凌顾不得悲伤了，她脑海中有好多个问号，无处安放。

　　“刚刚我们后面明明有妖吧？！怎么不见了！”刀姨传音询问刀二姨。

　　“……不知道呀，我也记得有妖。”刀二姨的回应透露出同款迷惑。

　　从第一位准成年消失开始，场上似乎解除了某种封印，许多观礼妖开始嚎啕大哭，有的妖哭不出来，也坚持在那儿干嚎，或是偷偷把洋葱往眼睛上送。

　　她们乐于助妖，还不忘熏一熏周围的准成年。

　　而如今在场的准成年，一个哭嚎的都没有。

　　有些准成年憋得一脸通红，愣是大气都不敢出。

　　在十分钟的默哀时间里，玉石上的数字直直掉到101才算停。

　　基本达成目标。

　　剑麒扫了眼数字，继续发表重要讲话：“晟火之中，危险从生。我的阿姐，剑麟，便是在58年前的浴火礼上不幸身故。”

　　语速缓慢，极尽煽情。

　　“如果有机会回到从前，我只想对她说三个字——”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泪珠一串串地往下淌。

　　“少吃点！

　　“时至今日，那一天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我还记得，当时阿姐吃了五百头牛，连牛角都不肯放过。

　　“后来，她在晟心面前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这个嗝葬送了她的前程，更葬送了她的生命。

　　“阿——阿姐——”

　　剑麒已经泣不成声。

　　她足足用了五分钟才收拾好情绪，在这期间，玉石上的数字也渐渐掉到了95。

　　姜见凌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面部一定非常扭曲。她不想破坏悲伤的氛围，只能死命掐着自己的大腿。

　　“噗嗤——”姜见凌右方那位准成年妖终于憋不住了。

　　笑声发出的瞬间，准成年妖的双眼便盈满了深深的恐惧。

　　这次距离很近，足够姜见凌观摩诡异的全程。

　　小玉石在准成年妖身前凭空出现，消音法术一秒堵嘴，准成年妖消失之前，姜见凌成功读出了她的唇语：

　　我再也不敢了！再给我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