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之风 [AG]》灼灼米粒

148、浴火（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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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铖的记忆有些断片，她记得人生的重要节点，却忘了一些零碎片段，难以将过往串联起来。

　　但不知何故，靠在两位食妖花身边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雌厚的力量从女宫中涌起，这股力量不仅让躯体更加强健，也让大脑更加清明。

　　幼时，她家与观白比邻而居，感情深厚，从她有记忆之时起，观白便是她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一员。

　　应家从商，应铖却对买卖一事毫无兴趣，她最喜欢的，还是跟观白学个一招半式。

　　妖族的招式以灵力大乱炖居多，拳脚功夫稍有不足，后来，观白见她对古武兴趣颇浓，又找来三位师娘，陪她精进招式。

　　应铖的身法初时尚有许多破绽，免不得被三位师娘追得嗷嗷叫，偶尔观白家的女儿从蛊门回来，还能用上专业所学，帮她治疗上药。

　　那是一段刺激而美好的时日。

　　每年新春，小应铖都像模像样地来观白家里拜年，观白也像模像样地加入了人族的新春活动。

　　二界分隔那日，应铖刚满十五，还不能接受要与观姨就此分别，她撒泼打滚想要留在妖界，却一时不察被观姨忽悠了出去。

　　这件事，在她人生中的“当时没发挥好”清单上，至今仍然位居前三。

　　不过，应铖很擅长抓重点，她知道，促使她和观姨分别的根由，与阉人脱不了干系。

　　她化气恼为动力，全身心投入灭阉工作中，二十年后，她凭借雷霆手段，成为了刑狱司最年轻的司长，主掌刑罚，惩治要犯。

　　岁月流转间，唯一不变的，便是她给观白拜年的日常了。

　　观白时常在外游历，但自从小应铖来找她拜年，她就推掉了自己新春期间的日程，专门在家等着小应铖上门，后来，这成了一人一妖常年保有的默契。

　　也因为如此，在小应铖的脑瓜中，误以为观姨是被她拜年拜来的，即使分隔两界，她也不忘每日给观姨拜年，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重逢。

　　再之后的记忆变得朦胧，她只记得在某次行动中，她们分队不慎被阉人暗算，队友们有惊无险，她却脑袋一偏，就此失去了知觉。

　　在她的记忆中，最后一幅画面是一只砰砰蛊，它的眼神里有着迷惑，有着内疚，有着恨铁不成钢，甚至让她产生了蛊虫会说话的幻觉。

　　那道幻觉还无比逼真，她似乎听到蛊虫在怒骂，“劁啊，这人咋这么倒楣”。

　　“唉。”观白叹了口气，“小铖确实太倒楣了。”

　　应铖一愣：“观姨，此话怎讲？你知道我是怎么……”

　　观白点点头，她跟这位徒女颇有缘分，在两界分隔的时日，依然密切关注着徒女的动向。

　　某次闭关归来，她发现徒女不知所踪，情急之下前去调查，才知道在刑狱司的仓库，有只砰砰蛊离奇逃狱。

　　砰砰蛊四处游荡时，恰逢刑狱司要处置一批重刑犯，它吭哧吭哧地跑去看好戏，又恰巧蹦到末人脚边，爬上牠的头颅，想让牠化身惊喜烟花。

　　重刑犯均有手铐脚镣加持，巧的是，那末人的脚镣无故断开，牠趁机扑向各位行刑官。

　　应铖眼疾手快，制止了末人行凶，但在单方面殴打末人期间，砰砰蛊过于兴奋，跳到了应铖的脑袋上，甚至，等到末人伏法，它依然处于亢奋之中。

　　它一亢奋，就不小心发挥了自己的特长。

　　“……什么特长？”姜见凌举手提问，“砰砰蛊又是什么？”

　　白莫解释道：“这是蛊门徒女后来研制的一种刑罚，专门用在末人身上，帮助牠们的躯体如烟花一般炸开。”

　　姜见凌震惊脸：“那如果用在我们正常人身上……”

　　“没什么作用。”观白说道，“研制之时，蛊门特意为正常人类设下了保护机制，即使误拿也不会受到波及。”

　　观白又叹了口气：“那日，在场末人全被炸飞，碎尸在天上遨游，各位行刑官一切安全，除了倒楣的小铖，因为倒楣事件意外来到妖界。”

　　“什么事？”应铖一愣，完全不记得这段过往。

　　观白沉吟片刻，往她衣袖里一掏：“果然，你还带着这把折扇。”

　　观白将折扇打开，抚摸着上面的钢铁。

　　“小铖，你还记得，这材料是从何而来吗？”

　　“当然。”应铖回答道，“有日我在山中探险，偶遇会爆炸的矿石，便背回家中，劳烦铁匠替我铸就了一把趁手的兵器。”

　　会爆炸的矿石……

　　姜见凌嘴角一抽：“姐们，你不怕炸到自己吗？”

　　“有师娘们帮我加固，决计不会生变。”应铖笃定道。

　　白莫突然想起了什么：“砰砰蛊制造之时，也用到了类似的材料。”

　　“是啊。”观白面露纠结，“自然界有一对姊妹矿，擅长爆破，她们表达兴奋的方式，也恰巧是爆破。”

　　阿姊矿经过锻造，成了应铖的折扇，一遇到阿妹矿，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阿妹矿毕竟是蛊虫，灵性更强，在激动之余，她执着地提醒阿姊冷静，阿姊却无论如何冷静不下来。

　　于是，她又想让应铖清醒一点，放开折扇，结果应铖也是个大愣子，她抱着折扇，就像抱着师娘，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有了激动的队友，以及不清醒的队友，她拼尽全力，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天不从蛊愿，在爆破末人之时，末人的脑浆意外飞溅到她身上，当场让她火冒三丈。

　　至此，三人组中最后一位冷静选手也失去理智，开始暴走。

　　暴走期间，她和阿姊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潜意识记得要保护应铖，而这股意识催发了她们的妖性，为她们指引了修妖之路。

　　趁着结界未完全封死，这两位新任妖族二拖一，带着应铖来到妖界，希望能保全应铖的性命。

　　可惜，姊妹矿的暴走、夹杂着穿越结界的冲击，冲开了折扇与砰砰蛊的保护机制，让应铖再也醒不过来，她的身躯虽被完好护住，魂魄却飘散在各处，难以重聚。

　　“……”应铖没想到真相如此吊诡，陷入沉默。

　　“她俩一直觉得对不住你。”观白有些感慨。

　　“与她们有何相干？”应铖擅长抓主要矛盾，“若非阉人从中作梗，我等也不会出现意外。”

　　“也是。”观白拿藤蔓拍拍小友，“后来，那对姊妹矿一直在设法补全你的魂魄，三百年前，她们找到了好大好大一片，说是很快就能见面了呢。”

　　应铖抬起头，迎着观姨关切的目光，笑了笑：“嗯。”

　　观白也笑了笑。

　　“观姨，你可知她们如今身在何处？”应铖问道，“终究欠她们一声谢谢。”

　　观白眨眨眼：“你应该有感觉。”

　　白莫适时聚起疗愈灵力，紫黛色的氤氲之中，应铖再次感受到女宫涌起的那股力量，炽热而亲切。

　　“为了方便寻找，她们将自己与你的神魂相融。”观白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藤蔓，“待你恢复完全，她们便会现世，与你相聚。”

　　“如此。”应铖微愣，而后勾起嘴角，站起身来。

　　她再朝观白一鞠躬：“鲸察堂刑狱司司长应铖，给您拜年了！

　　“在下今日尚有要务，就此别过。”

　　她依次朝在场各位拱手，礼毕，又朝她家观姨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大姐，你去哪儿？”姜见凌抓住时机发问。

　　应铖不知从何处搞来一件披风，她十分拉风地将披风一甩，扣上帽子。

　　“来时曾见阉畜横行，待到灭阉事了，再来与各位相叙。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半鬼终于将姐们的倒楣故事消化完毕，她身子一抖，紧张兮兮，“百万啊，你说我会不会也这么倒楣？”

　　如今，巫鬼族的记忆大多恢复完毕，要说她们生前有何共同点，那便是各种离奇而倒楣的离世方式了。

　　如夙恒那般蹦极出事的，尚且还算体面，有些跌入粪坑窒息而亡的，属实给巫鬼族本鬼留足了心里喑影。

　　人固有一死，但不能这么死。

　　姜见凌耸耸肩：“别担心，万一你比她还倒楣呢？”

　　“嗯……”半鬼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嘿，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呢？”

　　她作势提起左手，就要往姜见凌招呼过去。

　　“哎呀打人啦，有没有妖管管啊。”姜见凌抱头逃窜，灵巧地躲入错综复杂的藤蔓之中，等避难完毕，才朝半鬼挑衅道，“嘿，你进不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观白看得乐呵，主动给半鬼清出一条大道，“欢迎欢迎。”

　　姜见凌看着叛变的师姥，再次震惊脸：“？？？”

　　☆

　　不管半鬼愿不愿意，随着魂魄与躯体的补全，她的记忆变得一日比一日清晰。

　　5月20日，她找到了左半脏器，她说“我最爱吃战斧牛排”。

　　5月21日，她找到了左半脑，她说“鸡排少裹淀粉才好吃”。

　　5月24日，她缥缈的左腿终于与缥缈的右腿相聚，她说“猪蹄我也不会拒绝”。

　　姜见凌拍了拍半鬼那完整的脑袋：“你怎么就记得吃了？”

　　“‘吃’可是人间大事。”半鬼摇头晃脑，“快快快，我的左背还没找到。”

　　姜见凌啧了几声，继续任劳任怨地帮半鬼无偿打工。

　　5月27日，半鬼的左肩和零碎部位全部归位，只差逃逸的左背。

　　不过，她的重点已经完全跑偏：“明天吃什么？”

　　姜见凌瞥了她一眼：“喝西北风。”

　　“……不能吧？明天过节呢。”半鬼狐疑道。

　　5月28日，是姜见凌的生日，也是一年到头最热闹的月经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