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之风》灼灼米粒

146、浴火（五十三） 抓马二妖组

　　53

　　姜见凌跑得很快，没有给葵扇妖留下任何抓贼的机会。

　　此外，她深谙埋藏地的机关秘术，破解之法信手拈来，没几秒便出现在仓库外面。

　　半鬼看得眼花缭乱，但她身体的反应远远快于大脑，几乎在姜见凌越过她、拔腿就跑的同一瞬间，她就跟上贼人的脚步，以迅猛而精准的动作，夺路而逃。

　　呼吸着灼热的空气，在蒲葵林下亡命逃窜，不失为一大奇遇。

　　“嘿！跑什么呢？！”葵扇妖呆愣数秒，进度也比她们落下一大截，见到俩人跑路，她连忙发挥自己最擅长的语言攻势，“贤妹，有话好说！”

　　姜见凌头也不回，眼神坚定地聚起一个飞盾：“不，我变了，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你这拿的什么剧本？”半鬼一个急停，在飞盾面前发出质疑。

　　“你不懂。”姜见凌终于把这三个字还了回去，她拉半鬼跳上飞盾，才面朝远处的葵扇妖，声情并茂地喊道，“扇姐，就此别过！”

　　飞盾进入平稳驾驶状态。

　　半鬼得闲，观看起后方驱扇而来的追兵，幸灾乐祸道：“她不打算别过。”

　　“正常。”姜见凌悠哉游哉道，“大姐，你能找到最近的伽墨在哪儿吗？”

　　“也许。”半鬼眼珠子转了转，了然道，“你想引她去那里，打感情牌？”

　　姜见凌腼腆一笑。

　　“得嘞！”半鬼来劲了，在飞盾上面蹦蹦跳跳，“天灵灵地灵灵，快叫伽墨显身形~东北方向有一只，出发！”

　　飞盾方向一转，直直朝葵扇妖的方向驶去。

　　“……不要东北方！”姜见凌连忙叫停，“换一个换一个！”

　　葵扇妖一惊，一喜，一失落，看到煮熟的飞盾再次远离，不禁悲从中来。

　　“百万妹妹，难道你都忘了吗？

　　“那一日，我们对可乐当歌，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那一天，我们畅聊理想，把可乐言欢，相约出任环保急先锋。

　　“你说，环保是你毕生所求，你要竭尽全力，把污染物全部击毙！

　　“你说，绝不放过每一丝瘴气，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瘴气埋到这里！

　　“你的雌心壮志去了哪里？回答我！回答我！”

　　姜见凌头皮发麻，她万万没想到，之前随便写的命题作文会被葵扇妖翻出来鞭尸。

　　“不！我绝不相信你会变成这种妖！”

　　葵扇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而清晰。

　　“不！你一定是在骗我！

　　“岁月怎会将你雕刻成这种模样？这究竟是妖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我不相信！不相信！”

　　姜见凌的脚趾已然抠出五室一厅，再次感叹今日的倒楣之事。

　　“我劁。”半鬼从震惊中回神，“她这拿的什么剧本？”

　　“……可能是咯噔剧本吧。”姜见凌嘀咕道。

　　“难怪你刚刚看起来怪怪的。”半鬼啧了一声，“别担心，我们马上到了，你的妖性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谢谢你。”姜见凌面无表情。

　　·

　　在葵扇妖慷慨陈词一盏茶之后，在姜见凌的妖性被彻底泯灭之前，伽墨终于现身在她们的视线。

　　现在，姜见凌看到伽墨，就像看到了亲姐。

　　她不自觉地接过葵扇妖的咏叹调，声情并茂地唤道：“馍！我的馍！我们给你送牢饭来了！”

　　“？”伽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飞盾。

　　“你一定等不及了。”姜见凌浮夸地抹了一把泪，“好孩子，委屈你了。”

　　“你这唱的是哪出戏？”伽墨露出鄙夷的神色。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姜见凌大手一挥，显现出身后遮天蔽日的瘴气：“重要的是，你得吃饱。”

　　“……”伽墨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瘴气，一脸纠结。

　　就在这时，她们仨听到一声闷响，葵扇妖潇洒落地，挥开作为飞行工具的葵扇，信步而来，端的是风度翩翩。

　　她的脚步不急不缓，一开口掷地有声。

　　“百万妹妹，我们还是见面了。”葵扇妖语气痛惜。

　　半鬼左瞧瞧右看看，实话实说：“你们今天一直在见面。”

　　葵扇妖仿若未闻，她捂着胸口，动作浮夸：“贤妹，你竟伤我至此！”

　　“嗝——”伽墨不合时宜的饿嗝响起，她看着葵扇妖，“你这又唱的是哪出戏？”

　　“小孩子不要听这些。”姜见凌把瘴气往伽墨面前一送，“快先吃饭吧。”

　　伽墨眉毛一挑：“你让我吃我就吃，你以为你算——”

　　伽墨未尽的话语消失在瘴气中。

　　姜见凌懒得跟她废话，索性采取了最简单直接的填鸭式喂食法，一通操作之后，伽墨还没品出什么味来，葵扇妖先一步倒地哀嚎。

　　“残酷无情的天姥娘啊！为何如此捉弄情真意切的我？！”她声音悲怆，“你对百万妹妹做了什么？！告诉我！告诉我！”

　　听及此，姜见凌不再逃避、不再冷酷，她上前扶起葵扇妖，宽慰道：“扇姐，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听我狡辩。”

　　“好的。”葵扇妖把脸上的口水一抹，迅速坐起身来，“你狡辩，我在听。”

　　姜见凌神情动容，她伸手指向伽墨，请葵扇妖关注这位沉浸在美食海洋中的反派：“扇姐，请看——”

　　伽墨的神色不比抓马二妖组平静多少，她伸手抓向美食，吃一口，吐一口，吃两口，吐三口。

　　“吃了吐？”葵扇妖面露好奇。

　　“……不知道。”姜见凌也有些纳闷，伽墨这半吃半吐的架势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半鬼见状，略一思索，跑到伽墨耳边嘀嘀咕咕，没几句话后，伽墨粗眉一竖、圆眼一睁，发狠般地咬向面前的瘴气。

　　深藏功与名的半鬼退下场，来到抓马二妖组身边，单手打了个响指：“搞定。”

　　“你跟她说什么了？”姜见凌问道。

　　于是半鬼又凑到她们耳边嘀嘀咕咕起来。

　　“我跟她说，再不多吃点保存体力，连记忆也会失去。”半鬼得意道，“到时候，再想干坏事就难了。”

　　自从巫鬼族现世，伽墨的分身就不再收放自如，她也曾试过强制召回分身，分身却全然不听使唤，偶尔记忆连线也有中段，难以与别的伽墨共享经历与记忆。

　　伽墨靠瘴气修炼，瘴气却蕴含零碎魂魄，修炼大成之日，便是人族与妖族趁机而入、坐收渔利之日。

　　因此，伽墨近来有心拒食，试图找寻破解之法。

　　最后是理所当然地没找到。

　　“我还建议她背水一战，万一能在我们化鬼时钻到空子，岂不美哉？”半鬼摇头晃脑。

　　葵扇妖面露担忧：“要是真的钻到空子怎么办？”

　　半鬼笑得蔫坏，转而问道：“朋友，见过驴拉磨吗？”

　　葵扇妖点点头。

　　“在驴眼前吊根胡萝卜，它就会吭哧吭哧地继续拉下去。”半鬼从姜见凌包里摸出一根胡萝卜，咬了几口，“但最终，胡萝卜还是我的。”

　　“大姐英明。”姜见凌竖起大拇指。

　　一旁，被忽悠的伽墨使出了洪荒之力，在她们嘀嘀咕咕之间，将葵扇妖仓库里的瘴气吃了个精光。

　　葵扇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语气不由得又抓马起来：“百万妹妹……噢……这……”

　　“别担心。”姜见凌扶住她摇晃的身体，“就快成功了。”

　　姜见凌从包里掏出桑岚捏制的五道丸，递给葵扇妖：“扇姐，你可愿与小妹我一起、见证奇迹？”

　　葵扇妖用力点头：“妹！”

　　姜见凌唤得动容：“姐！”

　　半鬼动作夸张地抚平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你俩有完没完？”

　　她不想再看这两位戏骨姐妹情深，索性拿出御丰特质的化鬼观测仪，观察眼前这位伽墨的战败进度。

　　葵扇妖珍藏的瘴气过于充沛，伽墨的进度条飞速来到95%，半鬼朝姜见凌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忘了正事。

　　姜见凌余光一瞥，心知出手的时机快到了。

　　随着最后一丝瘴气流入伽墨身体，姜见凌动作迅猛地打出灵力，朝反派招呼过去。

　　与她配合默契的葵扇妖也捏爆五道丸，让桑岚的五道之力占足了存在感。

　　金光过处，黑雾乍现，而后如往常一般气急败坏地逃走，留下原地的一把……折扇？

　　姜见凌激动到破音：“扇姐！你看到了吗？！她是你的家人！”

　　“家扇吧。”半鬼讲话严谨。

　　葵扇妖双手微微颤抖，同样激动得不能自已。

　　姜见凌握住她姐的手，再添一把火：“扇姐，你最懂我，我怎忍心背弃于你？你可还记得我们的誓言？”

　　“当然记得！”葵扇妖眼眶微热，“‘环保急先锋，垃圾去无踪’。”

　　姜见凌用力点头，然后脑袋一转，看向折扇：“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去无踪’。”

　　埋藏于地并不能解决瘴气的问题，而将瘴气化为巫鬼族的养分，却能真正变废为宝，帮助她们强大起来。

　　“为姐错怪你了，是为姐不好。”葵扇妖面露歉意。

　　姜见凌大手一挥，反客为主：“不碍事。”

　　“……你俩不去演音乐剧真是屈才了。”半鬼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