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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62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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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玲旖独自去拜访项汇辉,带着一份他最喜欢的寿司。安玲旖很少去项汇辉的住处,更少一个人前去,还带有那么多额外的疑问和不安在心里。以前,当她走进这个小区,走进这个三面镜子的电梯,看着里面映出的自己的影象,总是笑呵呵地,而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有点忧郁。
项汇辉来为安玲旖开门的时候,迎上来一个大大的微笑,他的眼里有点意外,也有所准备。他知道她一定会来,只是不知道是在今天,不知道是在今天的这个时候。
“饿不?你最喜欢的,我让他们加了两包芥末。”安玲旖直接从他身边挤了进去,径直走向厨房。
“正纳闷吃什么呢。”项汇辉关上门,跟了过去。“你不来,我也想约你见个面。”
“和以前一样,我听着。”安玲旖把寿司放在桌上,转身看着项汇辉,表情严肃。
“每次你听我说这些的时候,都不该是这样的表情。你真的,可以吗?”
“可以什么?”
“那么地去爱一个孩子,像爱一个……爱一个和自己一样平等的人。”
“怎么说?”
“一个平等的人,一个和你一样在承担责任,履行义务,不用哭着直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用等待身后永远会有一个,两个的大人在帮你收拾残局,在前面扫清障碍的人。”
安玲旖没有马上回答,又转身去把寿司盒打开,把芥末挤进小碟子。
项汇辉走过来站在安玲旖身边,看他为自己准备着某一餐饭。
“你真的决定了?”
项汇辉点了点头。
“你真的想一个人?一直一个人?”
“以后的事情我不知道。也许我哪天就在旅行的过程里意外死了。”
“想过吗?如果在你的旅途里,你遇到了意外,身处险境,等待救援。”安玲旖把寿司和芥末端到了餐桌上。“你依靠什么坚持下去?如果你没有一个想要到往的地方,你如何前行?”
“不是现在。”项汇辉在餐桌边坐了下来。“每一次当我想留下来,她赶走了我,每一次我想靠近她,她推走了我,现在,我只是想离开,去做我一直计划在做的事情。”
“她到底做了什么?”安玲旖也坐了下来,侧着身,盯着项汇辉。“我知道,你对她也是有感觉的。”
“她是颗危险的炸弹,而我不是拆弹专家。”项汇辉拿起寿司去粘芥末,粘了很多。
“和我说说吧。”
于是,安玲旖知道了他的秘密,还有他和严睿冰的秘密。
“她所做的,只是想把自己爱的人留在身边。”安玲旖拍了拍项汇辉的肩膀。“知道吗?只要祁畅认为自己对这个女孩有责任,那么我也一样。而现在,我似乎对你也有责任,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我一直认为我们只对自己负有责任。”项汇辉仓促地笑了一下。“所以,你和你的小男朋友现在一定处在黄金时期?要知道,每个人都是有时差的,太阳在你哪里升起时,也许正在我这里落下。”
“什么时候出发?我可不想失去你。”
“你不会的。”项汇辉看了眼安玲旖。“如果你是我的恋人,你会怎么挽留我?”
“等待,然后在等待的过程中继续生活。”
“也许你可以这样教育她。”
“在你出发之前,要我们来为你饯行吗?”
“我没有定具体日期。”
“也就是说,可能有一天,当我再兴致勃勃地来到这里,带着你最喜欢的寿司,敲着门,才意识到里面已经人去楼空了。然后我对好心的管理人员说了声谢谢,把寿司送给了他当作点心,说,那两包芥末,你不喜欢就扔了吧。”安玲旖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然后我回去,过我自己的生活,偶尔安抚一下别人。”
“这是我。”项汇辉把最后一个粘满芥末的寿司塞进了嘴巴。
“我们都那么说,也都知道那是借口。”
项汇辉垂下眼皮,笑了。
“我知道在你心里,一定住着一个人,这个人,可以让你在任何危机的情况下,都不会放弃希望,都会一如既往地撑下去。”安玲旖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每一段旅程,我们都是在冒险的。”
人们总是鼓励他人去和另一个人建立一种美好的固定的关系,是不是因为我们心里都明白,这个世界在任何时候都充满了危险,我们不能只依靠勇气去战斗,我们需要爱和信仰。
在某一个地方,总会有一个人,在思念着你,想着你,等待你安全回来。作为一个好人,我们不能让另外一个好人受到伤害,所以,不管路有多难走,我们都要回去,回到那个有人思念我们爱我们的地方。
在某一个地方,是不是有一个人,在被你挂念呢?那个人,也正在为了你的挂念战斗着。
郏信菲和鞠憬在鞠憬租住的房子里偷偷见面。郏爸爸告诉郏妈妈,他和女儿在一起。
“我想,爸爸什么都知道。”
郏爸爸终于又找回了自己的女儿,他那个有点与众不同的女儿。他知道生活的反向力,就像橡皮筋一样。这个道理他没有去和郏妈妈解释,他持续着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保护着自己的孩子。
其实,一个孩子的成长中,需要双亲,可能不完全因为受精卵需要两个个体的结合,而是在未来更加漫长的过程中,我们需要两种不同的爱来平衡我们的心灵,让自己健康地成长。
“那么妈妈呢?我记得有人说,小的时候,我们不听妈妈的话,不是因为妈妈说的不对,而是因为那是妈妈说的,我们以为长大了,足够大到可以自己做出决定,而直到有一天醒来,我们才幡然醒悟,原来妈妈一直都是对的,她最清楚这个她一直关注着的孩子,真正需要什么。”
郏信菲和鞠憬面对面坐着,欣赏着看着对方,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思想。
“有想过去哪里读书吗?”
“我想去一座我没有去过的城市。一座我想去,但是以后永远不会去的地方。”
“怎么说?”
“我知道以后我们会在这座城市生活,或者就是附近的某一座城市。我们的父母都在这里,我们不会走得太远的,不是吗?所以我想,乘着读大学的机会,走得远一点,去看看另外的世界。”
“那么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上。”鞠憬伸过手,抓着郏信菲握着的小拳。“Timon说,屁股落在哪里,家就在哪里。而我想说,我们的手牵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我已经喜欢上那个叫‘我们’的词语了。”郏信菲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们可以好好计划一下,我们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好好规划呢,那种感觉真好,自己规划自己的未来。”
在“我们”的这个观念里,真的没有“我”吗?无论我们和一个人的关系有多么亲密,总是会有间隙,会有隔阂的,是不是?“我”这个概念是“我们”这个概念存在的前提还是障碍?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想学什么专业呢。”
“金融。”郏信菲很自信地仰着脖子。“以后我会成为一个金融界的女强人的。我们可以开创自己的品牌,我们可以有我们共同的事业,我们……我知道这条路会很长,但是,我一定不会孤独地走过去。”
“或许因为这个,学校应该鼓励孩子在学生时期就认定一个伴侣,这样他们就可以互相扶持着走未来最艰难的那一段路。至少不会在累的时候还要被孤独煎熬着。”
然后她们望着对方,进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郏妈妈这几天明显有点憔悴,吃饭的时候也不那么热衷于八卦别人的事情,她用眼角瞟着自己的女儿,往嘴巴里拔着饭。有时她的眼神是不解地,有时是厌恶地。这个孩子,她的令她骄傲的孩子,为什么会心理不正常?所谓的“性别认同障碍”。郏妈妈说,到了暑假要带郏信菲去看心理医生,接受治疗。
鞠妈妈从老家回来,给女儿带来了三张照片,都是为她相亲物色的对象。他们是三个不同类型,不同家境的孩子,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长得都特别特别的男人。
“她觉得我病了。她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看着任何一个和自己不一样的人,我们都觉得那是怪物。”
“我去查了书,它还真的有一个病理学上名字。我们是不是真的病了?是不是所有的病都需要医治,这样我们才会过得比以前好呢?”郏信菲撅起了嘴巴。“我不喜欢被当作是一个有病的人。”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有病的人,一种是认为自己没有病的人。”鞠憬说着,挪到了郏信菲身边坐下,靠着她的肩膀。“健康就和和平,和善良一样,我们都渴望,但是,我们都缺少一点。”
“如果两个人之间只是爱着,那该有多么简单啊。”郏信菲把头靠在鞠憬头上。
“我们还有一个承载着可以那么简单只是去爱着的灵魂的身体。菲菲,我们对身体,也就是自我之外的其他所有一切,都有责任。”鞠憬在郏信菲的肩膀上亲了一下。“我们会渡过地。”
“也许人,真的很害怕孤独,所以我们需要身边有人,是一个人。”
“那个人,对于一个叫鞠憬的人来说,就叫郏信菲。”
“很小的时候其实我就知道,我知道我们大家其实一直都知道。”
“知道什么?”
“我们爱谁,我们不爱谁。”郏信菲蹭了下鞠憬。“只是我们老不好意思说。”
我们结束自己一个人的旅程,找一个曾经不相识的人,开始一段新的征途,到底是为了某种需求,为了合法地繁衍,还是为了一种比一个人时更加幸福的生活?
我只是想要幸福,是我们开始或者保持一种生活唯一的目的和动力,不是吗?
你知道你不会放弃,就像我知道我也不会一样,为了一个幸福的结局,所以在过去才会有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