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救北

14、初雪的悸动

　　寒假在充实的学习和偶尔的放松中悄然流逝。
　　高三的紧迫感随着新学期的临近，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收紧。
　　开学前夜，一场毫无预兆的春雪再次光临了城市。
　　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纷扬飘落，无声地覆盖了街道和屋顶，将世界装点成一个静谧的童话。
　　夏雨眠正对着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奋战，暖黄的台灯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江听澜发来的消息：「下雪了。看窗外。」
　　夏雨眠一愣，放下笔，走到窗边。
　　果然，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雪花还在簌簌落下，在路灯的光柱里轻盈地旋转飞舞。
　　一种莫名的悸动涌上心头。
　　她拿起手机回复：「看到了，好大的雪。明天上学要变溜冰场了。」（后面跟着一个哆啦A梦摔倒的表情包）
　　江听澜：「嗯。小心点」
　　夏雨眠：「你在干嘛？复习？还是……又在偷偷画画？」
　　江听澜：「嗯。画点东西」
　　夏雨眠看着手机，想象着江听澜此刻可能正坐在书桌前，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修长的手指握着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描绘着只有他能看到的奇妙世界。
　　她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打字：「画的什么？能剧透吗？头号粉丝在线等，挺急的！」
　　江听澜发来一张模糊的局部照片：「还没画完，秘密」
　　照片只拍到了画纸的一角：似乎是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屋檐一角，一只圆滚滚的麻雀正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看向画外，栩栩如生，憨态可掬。
　　夏雨眠的心瞬间被萌化了：「啊啊啊！好可爱，是麻雀。江听澜你太棒了！画完一定要给我看全图！」
　　江听澜：「好」
　　放下手机，夏雨眠却没了复习的心思。
　　窗外的雪景，手机里那只可爱的雪中麻雀，还有江听澜那句“秘密”，都像羽毛一样搔着她的心。
　　她忽然很想出去走走，看看这初春的雪夜。
　　她迅速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毛线帽，像只准备过冬的小熊，悄悄溜出了家门。
　　清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
　　她沿着熟悉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脚步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江听澜家楼下的小花园。
　　远远地，她就看到小花园那个熟悉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身影。
　　深蓝色的羽绒服，同色的毛线帽，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安静得像一幅剪影。
　　是江听澜。
　　他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正借着路灯的光，低头专注地画着什么。
　　夏雨眠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像小鹿般欢快地撞了起来。
　　她放轻脚步，像只偷溜出来的小猫，悄悄靠近。
　　“抓到你了，江大画家！”夏雨眠突然从长椅背后跳出来，笑嘻嘻地喊道。
　　江听澜显然吓了一跳，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到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狡黠笑眼的夏雨眠，惊讶过后，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出来赏雪啊。”
　　夏雨眠理直气壮，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凑过去看他的速写本：“让我看看秘密画了什么。”
　　本子上，正是他刚才拍给她的那只雪中麻雀的完整版。
　　不仅如此，旁边还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穿着厚厚羽绒服，围着围巾，戴着毛线帽的女孩背影，正仰着头，伸出手，似乎想去接住飘落的雪花。
　　女孩的背影画得很简单，但那份专注和雀跃的神态却捕捉得惟妙惟肖。
　　夏雨眠愣住了。
　　那个背影……那顶毛线帽……怎么那么眼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帽子。
　　“画……画着玩的。”江听澜有些慌乱地合上速写本，耳根在路灯的微光下泛起可疑的红晕，他欲盖弥彰地解释，“雪景……需要点人物点缀。”
　　夏雨眠看着他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再看看他泛红的耳廓，一个大胆的念头像烟花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让她脸颊也跟着发烫起来。
　　她没有戳破，只是嘿嘿一笑，转移了话题：“画得真好！麻雀特别可爱！”
　　她伸出手，一片晶莹的雪花恰好落在她的掌心，瞬间融化成一点冰凉的水渍。
　　“你看，雪花。”她惊喜地摊开手给江听澜看，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
　　江听澜看着她掌心那一点迅速消失的水痕，又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睛，也学着伸出手。
　　细密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冰凉，带着生命力的触感。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仰着头，看着无数洁白的精灵从漆黑的夜空中无声地坠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伸出的掌心里。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路灯的光晕在飞舞的雪花中氤氲开，营造出一个温暖而朦胧的小世界。
　　夏雨眠偷偷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像缀着细碎的水晶。
　　他微仰着头，露出清晰的下颌线，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眼神专注而宁静地望着飘雪的夜空，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这一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的苍白和病弱，只剩下一种属于少年的干净和美好。
　　夏雨眠的心跳，在寂静的雪夜里，变得异常清晰。
　　咚、咚、咚……像擂动的小鼓。
　　她忽然觉得脸颊烫得厉害，慌忙转回头，假装继续看雪。
　　就在这时，一片稍大的雪花打着旋儿，调皮地落在了江听澜的鼻尖上。
　　冰凉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模样有些孩子气的可爱。
　　“噗……”夏雨眠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听澜疑惑地转过头看她。
　　“你……鼻子上有雪。”夏雨眠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示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江听澜抬手想擦，夏雨眠却鬼使神差地，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带着室外的凉意，轻轻拂过他的鼻尖，将那点微凉的雪水擦去。
　　指尖触碰的瞬间，两人都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同时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雪花无声地飘落。
　　夏雨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鼻尖微凉的皮肤和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指尖。
　　江听澜则感觉被她触碰过的地方，像点燃了一小簇火焰，瞬间蔓延至整个脸颊，甚至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比任何一次病发时都要剧烈，却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眩晕的悸动。
　　夏雨眠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指尖蜷缩着藏在袖子里，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和灼人的温度。
　　她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雪落的声音。
　　“谢谢。”江听澜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目光慌乱地移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速写本的边缘。
　　长椅上的气氛变得无比微妙。
　　刚才的静谧被一种无声却带着甜味的暧昧和羞涩取代。
　　两人都低着头，看着脚下不断堆积的积雪，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雪花依旧不知疲倦地飘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像一层温柔的薄纱。
　　不知过了多久，夏雨眠才鼓起勇气，小声说：“雪好像更大了。我们……回去吧？”
　　“嗯。”江听澜低低地应了一声。
　　两人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
　　回去的路很短，两人并肩走着，却默契地保持着一点距离。
　　雪地上留下两串并行的脚印，深深浅浅，一路延伸向灯火温暖的居民楼。
　　在夏雨眠家楼下分别时，江听澜忽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速写本，翻到画着麻雀和女孩背影的那一页，小心地撕了下来，递给夏雨眠。
　　路灯下，他的脸颊依旧泛着红晕，眼神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和认真：“给你。画完了。”
　　夏雨眠接过那张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画纸，看着上面那只憨态可掬的麻雀和那个熟悉的背影，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扫过，又软又暖。
　　她小心地将画纸收好，放进羽绒服内侧的口袋里，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锁住这一刻所有的温暖和悸动。
　　“谢谢，我很喜欢。”她抬起头，看着江听澜的眼睛，认真地说。
　　路灯的光晕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像落满了星辰。
　　江听澜看着她眼中的星光，也笑了。
　　雪花落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又迅速融化。
　　空气中弥漫着雪后清新的冷冽气息，和一种无声流淌着的甜蜜的暖流。
　　“明天见。”
　　“嗯，明天见。”
　　夏雨眠转身上楼。
　　直到回到自己温暖的房间，她才拿出那张画纸，借着台灯的光，仔细地看着。
　　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小小的背影，拂过那只歪着脑袋的麻雀，最后停留在画纸右下角。
　　那里，除了他习惯性签下的“亭岚”笔名，在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似乎还多了一个用铅笔轻轻写下的几乎看不清的符号。
　　一个小小的、未完成的心形轮廓。
　　夏雨眠的指尖在那个小小的痕迹上停留了许久，脸颊再次滚烫起来。
　　她将画纸小心翼翼地夹进自己最珍爱的日记本里，和那张写着“考上A大医学院”的红绸照片放在一起。
　　窗外，雪还在无声地下着，覆盖了所有的痕迹，却盖不住少女心中悄然绽放，带着雪花清甜气息的悸动。
　　而那张画稿上未完成的轮廓，像一个羞涩的密码，静静地躺在日记本里，等待着未来的解读。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就在这场初春的雪夜悸动中，悄然拉开了序幕。